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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壁上觀(2) 她也想愛沈灼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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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壁上觀(2) 她也想愛沈灼一次。

賀明妝眸色一震, “李存恭不是已經去了瓜州?”

“我也是聽朝中人向皇帝稟事時才知道,李存恭今早啟程出京,卻擱置在了居庸關。”李采靈蹙眉,“居庸關的楊參將在城中料理澇災後事, 城下僅有一名副將。”

“那人沒有勸李存恭出關, 而是暗中派遣人手, 調來了李存恭的一隊私兵。”

私兵。

前時大靖與蠻夷議和, 嘉峪關平定, 李存恭的兵符早已還回皇帝手中。

可他竟藏了私兵!

賀明妝狠狠閉眼,將這一番話在腦中快速過了一遍,一瞬之後臉色竟然泛起一層白意,“糟了!”

她看過來, 竟生平頭一次有了方寸大亂之態, “我兄長尚在城外。”

裴凈貞與李采靈對視一眼, 眸中俱閃過一絲不解。

半晌, 裴凈貞猛然反應過來,“賀將軍?他還活著!”

這句話沖出來的一瞬間, 殿中人的臉色皆是一變。

昔日戰功赫赫的懷化中郎將被叩上通敵賣國的罪名, 人人都敢在心中替他謀一聲不平,然而李黨在上, 這樁冤案終究不曾被人提起。

賀將軍竟然還活著?

情下緊急,實在不容人解釋太多, 賀明妝強迫自己呼出一口氣來,對裴凈貞說,“事不容緩,我這就出宮,還望裴彤史照料好殿下。”

“倘若真有宮變……”她頓了頓, 似極難下定決心,但最終還是說,“倘若宮變難保,先將殿下送還到吳太後處。”

這已經是賀明妝手下最壞的一步棋。

自下定決心要替賀家冤死的三百亡魂覆仇算起,她便做好了萬劫不覆的準備,恨不得手刃李氏兄妹而後快。

然而她救下了朱兆玉,看著手下的稚童即將長成一代明君,那些“殺伐”與“快意”便都被另外一個念頭所取代——扶持朱兆玉登基,而不致他淪為他人手下的傀儡。

因而她冒著殺身之禍避開吳太後的耳目,將朱兆玉送回了太子之位。

可是前路不明,倘若八年前弒兄殺弟之局再度上演,她則只盼著這個孩子活下去。

說完這一句,寂寂殿外響起一道驚怪的叫聲。

“殺人了——”

吳太後手下的近臣間次湧入,將整個永春殿圍困起來,驚得外面侍奉湯藥的宮人四散逃開,慌亂之中有人摔倒在地,被跨步而來的護衛一劍貫胸。

那人收了劍,揚聲稟道,“京中動蕩,我等奉吳太後之命護衛內廷,以保護靈妃與兆太子的安全。”

竟這樣快。

打著守護內廷安危的名義戍守宮闈,實則是確保朱兆玉不會像之前一樣逃出去。

她吳應憐是徹底撕下了偽裝。

李采靈咬住下唇,重重抵上那扇殿門,對賀明妝說:“永春殿中有一條密道,姑娘順著密道出去,可以直達西苑。”

“陳愈在那裏等你。”

第二次,賀明妝由這名年少的內侍掩護出宮。

東宮那場大火燒得太烈,即便是西苑僻靜無人的甬道,同樣也能嗅見嗆人的煙塵氣。

陳愈先前的刑傷太重,腿腳上留了一些陳傷,走起路來微有些跛。

伴著一輕一淺的腳步聲,他與賀明妝說起宮中的局勢,“夫人暫且寬心。”

“太後手下並無兵馬,只有舊時培養起來的一幹近臣,還不至於威脅到兆太子和靈妃的性命,至多是將他們當做人質,威脅皇帝退位。”

他們走的是一條極為偏僻的宮道,小半個時辰過去,陳愈有些力疲,但還是強打著精神寬賀明妝的心,“她今夜帶人入宮時殺了承天門的守衛,那裏已經亂了,奴婢帶夫人從偏門出去,必然不會引人察覺。”

這一番話依稀有些耳熟,似乎哈丹入京那一夜,她也聽見了相同的話。

然而短短數月間,陳閱音已經淪為一條亡魂,當日身居佛寺的太後也犯了殺戒。

思來不禁讓人後怕。

承天門已在眼前,卻如陳愈所言,此處已是一派屍橫遍野的景象,駐守在此的守衛首當其沖,四散而逃的宮人慌不擇路。

“奴婢今日帶著尚儀局的牌子回宮,先去了一趟拱垂殿。”陳愈說,“吳太後入宮,正在殿中與皇帝對峙。”

他有些猶豫,但還是將自己所見如實告知,“夫人,陛下在殿中俯身跪太後,稱自己不孝。”

賀明妝足下一頓,立刻想起當日裴凈貞說過的話。

嘉平帝與吳太後母子生隙,一朝帝王常於護國寺請罪頓首。

想來是因為痛殺手足之仇了。

陳愈這話原本是想要讓賀明妝安心,意圖告訴她吳太後雖要爭權,但嘉平帝尚未與之兵刃相見,兆太子和靈妃留在此處是安全的。

但賀明妝卻重重嘆了口氣。

頹唐之相久了,人人都道嘉平帝是個與蠻夷談和、一心追求長生之術的軟骨頭。

然而誰又想到,一個狠心在九子奪嫡的局面下得登大半,手刃手足兄弟的人,又怎會作壁上觀,眼睜睜地看著生母從自己手中奪權。

此刻拱垂殿中定然又有一場新的交鋒。

陳愈尚沒有察覺賀明妝情緒的轉變,正一跛一跛地帶人出了宮門,尋到一架停在承天門外的馬車,“夫人放心,駕車的是自己人,一早就等在這裏了。”

賀明妝蹙了蹙眉,隱約覺得這番話中似有什麽漏洞,“是誰讓你冒險入宮的?”

小孩兒於是就笑開,“是沈指揮使。他給了奴婢腰牌,要奴婢將您毫發無傷地帶出去。”

沈灼。

賀明妝上了馬車,神色明顯滯了一瞬。

她想起自己今日入宮時戀戀不舍攀著自己手臂的男人。

襟前的紗布上仍染著一層洇出來的血跡,沈灼重傷不愈,一張淩厲的臉上透出一層慘白神色。

然而他一語不吭,還是輕輕吻上賀明妝頸側的皮膚,說:“夫人要早些回來……”

“夫人?”陳愈爬上馬車,神色痛苦地按了按自己的腿,一邊問賀明妝,“我們直接回沈府吧?”

賀明妝下意識地想要應下來,剛一開口又猛地搖了搖頭:“不……”

凡事有沈灼插手,她總容易失了心神,然而此次不同。

皇後已死,李家失勢。

吳太後欲在宮中奪權,李存恭於城外操練私軍。

嘉平帝坐擁宮中看似已立懸崖高處,然而兩方勢力夾雜其間,他實則安穩至極。

李存恭必然要入宮。

陳愈不知賀明妝在想什麽,猶疑不定地問了一句,“夫人?真的不去見沈指揮使嗎?”

不能再去找沈灼。

賀明妝的眼角泛起一層薄紅,無數念頭在心中一齊湧動,逼得她額上都出了薄汗。

不能再去找沈灼。

她心中最後只剩這一個念頭。

如今的上京之局是一場無可辯白的殺局,今夜之後,誰生誰死尚不可知。

倘若京中局勢要變,她渴望沈灼能借傷重未愈之名幹幹凈凈地從此局中摘出來。

勝嘉平帝一步,成為那個真正作壁上觀的人。

她也想愛沈灼一次。

“出城。”賀明妝說,“去居庸關。”

陳愈雖得沈灼囑托而入宮尋人,但此情此景,他卻也難以違背賀明妝的意願。

小孩兒不懂這場將要襲來的宮變到底意味著什麽,卻知眼前之人曾救自己與阿姐於水火之中,值得阿姐替她付出性命。

於是他眨著一雙眼睛點點頭,“好,奴婢聽您的。”

居庸關外一片狼煙將起,西北的風卷著戈壁上的粗沙遙遙卷過來,撲打在連綿紮營的軍帳間,發出獵獵作響的嗚咽。

天色早已黑透了,馬車行至此處時已過寅時,天邊竟然已經泛起了一抹魚肚白。

“夫人?”陳愈覷著車窗外的景象喚她,“像是已經到了。”

賀明妝睜眼,借著車簾的縫隙向外看了一眼,認出這就是當日哈丹落腳的那處鎮子。

車夫在外回話,“居庸關下兵荒馬亂,我們此時過去太過顯眼,不如先在此處探聽消息。”

賀明妝應下來,率先挑了簾子下車,看見那名車夫時不忘囑咐他。

“此處危險,還請老伯看住了裏面那個孩子。”

車夫“哎”了一聲,果然聽見身後的車裏有了響動。

小內侍一瘸一拐地探出腦袋,滿臉不解地問賀明妝,“夫人?”

車夫連忙將人按了回去,這一下則掀起陳愈的喊叫聲:“夫人為什麽不讓我跟著!”

“我不怕死!!”

險境在前,賀明妝竟忍不住因這句話而失笑出聲,她沒有再理會這一老一少,迎著泛白的墨色出了此間的巷子。

卷著沙土與血腥氣的夜風撲面而來,激得人身上泛起一陣寒意。

賀明妝攏住自己的衣襟,足下未作停留,徑直往居庸關城下的關鎮而去。

我也不是來送死的。

她想。

然而堪堪走過一條巷子,耳邊便隱約傳來一陣馬蹄聲。

她頓了一下,借著靜謐夜色辨認這道馬蹄聲的來向,只覺一時風聲鶴唳。

“錚——”

長刀出鞘的一瞬,賀明妝猛地向後一仰,堪堪避開襲來的刀鋒,卻被人鉗住手腕向前一拽。

她驚得眼角失卻血色,待看清了來人,卻又禁不住面露驚喜,“楊世兄?”

楊延玨兵甲在身,高頎的身形浸在一片夜色之中,他收回用來嚇唬賀明妝的長刀,臉色卻並不愉快。

他問賀明妝:“誰讓你到此處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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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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