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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深宮怨(4) 皇後李氏謀害太子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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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深宮怨(4) 皇後李氏謀害太子不成,……

這一日宮中無人好眠。

皇帝被群臣所迫, 皇後為流言所困,身為皇太子的朱兆玉同樣徹夜未眠。

是以東宮正殿的門被輕輕推開,侍立在殿中的宮人噤若寒蟬時,他幾乎是本能地從榻上坐了起來。

年少的稚子沒有出聲, 只是借著窗外透進的光線看清了來人。

皇後一身華裳, 孤身一人推門而入, 目光直直地釘過來, 一同帶來一股冷冽的戾氣, 似要將人生吞活剝。

“來日李氏大敗,李采容必先將你除之後快。”

——賀明妝的聲音猶在耳畔。

朱兆玉瞬間警覺。

他開口,聲音平靜得出乎自己意料,甚至帶著一絲淺淡的笑意, “母後怎麽來了?”

皇後在殿中站定, 目光緩緩掃過這間偏殿, 最終落定在朱兆玉身上。

“你們都出去, 本宮有話,要單獨對太子說。”

她淡淡開口。

侍奉的宮人垂首噤聲, 依次退下。

殿門緩緩合上, 將秋日薄光隔絕在外,殿內驟然暗了下來。

朱兆玉坐在榻邊, 看著皇後一步一步走近,心中的猜測徹底落了地, “看樣子,母後是來殺兒臣的了。”

皇後腳步一頓。

似是沒料到他會說得如此直白,一陣沈默後,她低低地笑了一聲。

“你比你母親聰明。”皇後開口,聲音一片涼薄, “她到死都不知自己為何落得那步田地。”

提及亡母,朱兆玉指尖驟然收緊,攥得指節發白。

“你也不該活著。”不等他問出心中疑惑,皇後便已經沈不住氣。

她終於撕破偽裝,語氣一瞬間變得陰鷙如冰,“只有你死了,你的祖母才會孤立無援,你的父皇……”

她頓了頓,生平第一次對外人展露自己的恨意,“他才會被天下人群起而攻之。”

朱兆玉不知內情,但臉色仍然未變,他頓了一下,起身下榻,仰頭看著皇後,問她:“當日母妃自焚冷宮,換孤一線生機,母後如今卻還要趕盡殺絕,是生怕有人來尋仇嗎?”

皇後臉色驟變:“放肆!蘇氏咎由自取,賀家通敵叛國,你本就該死!”

“該死的不是我們。”朱兆玉擡眸,一雙桃花目掀起,目光卻筆直如刀,“是你。”

皇後已經心虛至極,指尖押住一只匕首便刺向他的脖頸:“孽種,本宮今日便送你去見你那賤人母親!”

朱兆玉雖年少,卻早有防備,猛地向後一縮,順勢從榻下摸出了早已藏好的火折子。

皇後瞳孔驟縮:“你敢——”

“母後能借刀殺人,孤為何不能以火自救?”

朱兆玉手指一動,火折子亮起一寸星火。

帷幔與窗欞早已澆好地火油蠢蠢欲動,如將要縱火之人一般——蟄伏多時,只等今日。

“你瘋了!”皇後驚退一步,手中的匕首一齊發顫,“你想與本宮同歸於盡?”

火舌越燃越旺,朱兆玉忽然想起許久之前,在賀府舊宅裏,賀明妝蹲下身對他說的話。

“君子不立危墻,亦不可欺於暗室。”

“殿下保全自身,便是保全我朝國祚。”

那時他不能全懂。

他只知城中百姓因他而死,東廠刀下是與他同齡的孩童。

他想把自己交出去,用一條命換無辜者活命。

可阿姐說他沒得選。

此刻他終於懂了。

他沒得選,是因為他死了母妃便白死;他死了,賀家三百冤魂再無昭雪之日;他死了,這座腐朽皇城,便再無翻身的可能。

所以他不能死。

“孤只想活下去。”朱兆玉手腕一振,火折子精準落在帷幔之上。

“轟——”

火焰一瞬竄起,沖天而起。

火油助勢,不過幾息,整間偏殿便淪為一片火海。

熱浪撲面,灼得臉頰生疼,濃煙湧入口鼻,嗆得人劇烈咳嗽。

皇後驚聲尖叫,匕首墜地,轉身便去拍門:“來人!快來人救火!”

可殿門早已被暗中扣死,宮人在外不得而入。

朱兆玉沒有動,他站在火中,靜靜看著皇後在火焰邊緣狼狽掙紮,往日威儀蕩然無存。

他也在發抖。

自冷宮那夜起他便怕極了火,可他更怕仇者仍在、冤者難安。

“母後忘了。”朱兆玉聲音清淺,卻穿透熊熊燒起來的火光,“當初你讓人傳話給母妃,說大勢已去,讓她好自掂量。”

“今日孤將這句話還給你。”

皇後已經無心聽他說了什麽,她被困在火舌之間,裙角已被火舌舔燃,拼命撲打之下,火勢卻越燃越旺。

慌亂之中,她竟真的像是瘋了神智,開始亂聲呼喊:“救我——哥哥!封歡!救救本宮——”

這個孽子要殺本宮啊。

然而無人應答。

朱兆玉沒有再看她,而是轉身朝著偏殿深處疾奔。

火焰在身後追逐,如如冷宮那夜母妃的目光,不舍、決絕,又帶著近乎偏執的期許。

活下去。

他身形太矮,只能勉強跨過地上燃燒的帷帳,一路奔至最深處那扇朽窗之下,用盡全身力氣撞去。

“砰——”

朽木碎裂。

帶著早秋涼意空氣湧過來,朱兆玉翻身躍出窗外,摔在花圃的軟土之上。

他顧不得疼痛,踉踉蹌蹌往外奔去,直到摔到宮道上,落入趕來的宮人懷中。

“走水了!太子殿下!”

哭喊、驚呼、奔走聲亂作一團。

朱兆玉躺在那人懷中,渾身劇烈地抖起來,幼小的身形不住起伏,緊接著卻發出一串笑音。

他活著。

他親手點燃了這場火,送走仇人,而後從地獄裏爬了出來。

人群之外,譚郿滿臉驚慌地跑過來,聲音顫抖:“殿下!殿下您可安好?!”

知道此人乃是嘉平帝看重的心腹,朱兆玉勉強提起一口氣,擡起被灼傷的手,顫巍巍指向火海:“告訴父皇,是皇後……她要殺兒臣,縱火滅口……”

火海中,皇後的慘叫聲漸漸微弱,最終被轟然塌落的房梁徹底吞沒。

鳳冠滾落,火光一閃,再無聲息。

“快去回稟陛下!”譚郿審時度勢,知道這時候說什麽才是對自己最有利的,他一面指揮宮人滅人,一面高聲叫嚷道,“皇後縱火欲殺太子,現被困於火海當中,請陛下定奪!”

朱兆玉已然力竭,長久以來的喪母之痛似要在這場火裏得到解脫。

他緩緩地閉上眼,心頭卻一片空茫。

母妃,我為你報仇了。

一只微涼的手輕輕撫上他灼傷的額角。

朱兆玉睫毛一顫,再度睜眼,對上一雙救他於水火之中的眼睛。

漫天飛灰裏,賀明妝正環著他,一身宮人的衣裙翻飛而起,眉心那顆朱砂痣在火光下艷如泣血。

朱兆玉眼眶一熱,所有強撐的冷靜與狠絕,在這一刻盡數潰堤。

他伸出手,緊緊攥住她的衣袖,啞聲喚:“阿姐……”

賀明妝應了一聲,沒有問這場火的來源,也沒有與他論及以殺止殺的對錯,只用他們兩人才能聽見地聲音說:“阿姐知道,都過去了。”

“殿下做得很好。”

火聲漸歇,奔走救火的宮人如江水鶩鳥,嘈雜的叫喊聲始終沒有停歇。

朱兆玉被賀明妝攬著,昏昏沈沈暈睡過去,隱約聽見有宮人在向譚郿稟告。

“譚廠公。”

“皇後……皇後死在殿中了……”

這一日宮闈內亂,皇後李氏謀害太子不成,歿於東宮大火。

消息稟到長信宮裏,嘉平帝披衣而起,驚得滿臉震怒。

李采靈只穿一件藕荷色主腰,大半雪白的肌膚裸露在外,她同樣嚇了一跳,後知後覺地落下淚來:“譚廠公說……長姐她……這怎麽可能……”

榻上紗帳堆疊、衣衫錯亂,實在不是能多看的景象。

譚郿很知趣,自進來就隔著一道屏風跪下了,一下頭都沒敢擡。

“是,才人還要節哀。”想到什麽,譚郿又不忘嘆了一句,“早朝時還有太醫來病,說皇後夢魘,看病癥,竟有些像是失心瘋。”

李采靈作勢一楞,隨即掉下淚來。

女子哭啼入耳,惹得嘉平帝心中生出一陣愛憐,他再顧不上感懷二十年的發妻,只將身側嬌娘攏入懷中。

“今早還說皇後待你不好,怎麽還哭得這樣傷心?”

李采靈垂眸,並不擡手拭淚,任憑豆大的淚珠一滴一滴掉出眼眶,洇在嘉平帝的手背上,似乎還能聽見“啪嗒”的聲響。

女子妙齡,哭起來像是一朵染了早春彤露的嬌芍藥,美態攝人心魄,遠遠勝過那位中宮正主。

她撲到嘉平帝懷裏,用細軟的聲音說:“妾雖蠢笨,但卻也知道長姐待妾恩重如山,若非長姐,妾絕不能陪伴於陛下身側。”

她用了“妾”字,似乎是在提醒嘉平帝,自己只是一個不得寵信的庶女,沒了李家,在這深宮之中便會步履維艱。

嘉平帝怎肯依她。

他嘆了一聲,將嬌軟的美人重重攏在懷裏,一只手卻不由心控地捏了捏她的臀肉。

“譚郿,你去擬旨——皇後李氏,失德亂宮,縱火謀害太子,著即廢黜賜死,以宮妃禮下葬。”

他頓了頓,又聽見懷中女子發出一聲啜泣,終於下定決心。

“另有才人李氏,性情溫順,行事得體,在宮裏一向安分守己,深得朕心。今日便晉她為妃,賜封號,撫養——兆太子。”

話音落下,譚郿長聲應諾。

嘉平帝只覺得耳畔一熱,懷中美人已然順著他的前襟攀爬上去,重重吻上他的脖頸。

床帳重新落下來,帶起女子垂淚之後的一聲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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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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