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狡兔死（1） 夫人，你終於肯來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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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狡兔死（1） 夫人，你終於肯來看我了……
鬼跡由心人燈滅, 七月狡兔銜枝來。
這一日，帝王下旨布告天下，稱皇太子朱兆玉蒙上天庇佑，如今主位東宮, 鎮佑百姓。
沸天的民怨先是止息了一瞬, 隨即又如傾閘的洪水一般宣洩而來。
只一日, 沖得上京城如要潰堤。
——護國寺外的懸崖豈會有假？人摔下去, 怎麽可能還有生還的機會！
——兆太子當日就已經死啦！這可是北鎮撫司的沈指揮使親口所說的！
——胡說！兆太子明明還活著！
——那當然是鬼魂……
七月既望鬼門開, 那是兆太子的鬼魂回來了。
這則流言傳入沈府的時候，賀明妝正親手餵沈灼吃藥。
男人重傷未愈，兩日過去還起不得榻，只好半靠在賀明妝的肩膀上, 瀉了一半的烏發垂在頸肩, 露出自己薄削精致卻覆滿了蒼白的一張面皮。
載了苦藥的調羹遞到唇邊, 他便乖順地張開薄唇咬下去, 甘之如飴一般吞盡所有苦藥。
賀明妝沒有看他，收回調羹時又攪了攪碗裏的藥, 垂著眸子問青瑯, “還傳什麽了？”
小丫鬟剛從外面回來，身上沾著一襲水氣, 怕過了涼意給沈灼，因而沒敢靠得太近。
便只站在另一側說, “沒有了，大多人都在傳兆太子是亡魂返世，他們還言之鑿鑿——說當日兆太子墜崖是指揮使親眼所見，定然不會有假。”
捏造了朱兆玉“墜崖”又捏造了朱兆玉“死訊”的夫婦二人終於對視一眼。
沈灼敏銳地抓住這一眼，趕在賀明妝回眸之前往她肩上又靠了一下, 這次主動張嘴等著賀明妝的藥送過來。
到底是鬼門關前走了一遭的人，賀明妝這次好脾氣地沒有同他計較，一邊餵他藥一邊同青瑯說話，“皇帝本以為兆玉回來可解他皇位來路不正的謠言，卻不想百姓比他想象中更信鬼神之說，謠言非但未解，反而弄巧成拙了。”
青瑯不懂帝王面臨的究竟是什麽，攥了攥帕子，還是問出了自己更關心的問題，“姑娘，這等局面，會不會對兆太子不利啊？”
賀明妝餵沈灼喝完了最後一口藥，聞言輕笑一聲，“怎麽會。”
她的眸色極為篤定，“當日人人都想要兆太子死，如今卻無人不盼著他活。”
這句話一出來，縱使是青瑯也聽懂了。
當日嘉平帝疑心朱兆玉是蘇貴妃與人私通所生，皇後拿捏住了李采靈肚子裏的孩子，因而都要殺朱兆玉。
但如今的局面已有大不同。
嘉平帝被一首童謠累得分.身乏術，急需自身的血脈來穩固皇位；而皇後……李采靈的孩子已經“早夭”，皇後也只能把朱兆玉當做自己掌權的唯一籌碼了。
“可是奴婢聽說……”青瑯無意中瞥見沈灼毫無血色的臉，一句話在舌尖上打了個來回，最終還是忍不住開口，“可是奴婢聽說吳太後昨日入了宮，將兆太子的撫養之權記在了皇後名下，這與姑娘所計劃的豈不是背道而馳麽……”
所謂旁觀者清，青瑯這句話仿佛點醒了夢中人。
這是迄今為止，所有人都想不通的一點。
人人都渴慕權勢，吳太後妄圖垂簾聽政，皇後也想她李氏一家獨大。
當日朱兆玉的出現打了皇後一個措手不及，吳太後只要順水推舟、做主讓李采靈撫養太子，便可借李采靈的盛寵徹底削弱皇後之權，確保朱兆玉登基。
可她卻沒有這樣做……
讓皇後撫養太子，她是生怕兩人不會自相殘殺麽。
難道是想要從中坐收漁翁之利？
青瑯說：“姑娘瞞著吳太後將兆太子送回去，為的就是讓太子日後不必受太後掌控，難道……太後猜出了姑娘的意圖？”
賀明妝尚未說話，一直沈默的沈灼卻忽然瞇了瞇眼，側眸看了賀明妝一眼。
這一眼似含著深意，盯得賀明妝渾身不適。
“誰知她是怎麽想的。”她避開沈灼的視線，將手裏的調羹扔回到空碗裏，而後一齊遞給青瑯。
“我看天色像是要下雨，你去燒些水來，我替他擦一擦。”
這個“他”說的自然是沈灼。
青瑯腦子裏不知想到了什麽，聽懂這句話之後臉上陡然升起一團紅暈，躬了躬身子便落荒而逃，再也不記得自己剛才侃侃而談的是多麽緊急的朝局。
門關上，隔絕了外面嘈雜的人聲，只剩榻前兩方絮語。
一碗藥餵了小半個時辰，賀明妝的肩膀都要被沈灼枕麻了，她不由地擡手推了推，抵著男人的一頭濕汗，問：“還不起來？”
沈灼仍然不動，像黏在賀明妝身上一樣，甚至還往她的手心裏貼了一下。
他的傷太重，被針線縫過的傷口堪堪凝血，人卻高燒兩日未褪，額上仍是一片滾燙。
賀明妝摸到這片滾燙時便怔了一下，就在這個遲疑的間隙裏，沈灼纏網一樣地撲向他，一片灼熱滾入冰涼。
“夫人……”賀明妝聽見他沙啞低沈的聲音，“你終於肯來看我了……”
額穴猛然跳動了數下。
被這麽一個滾燙的東西貼住，賀明妝只覺得自己心力交瘁。
朝中局面已至背水一戰，她謀殺局、鋪生路，將天命之貳送回紫薇中恒。
棋局越展越大，連她都有收不住口的風險，到如今不得不將自己暴露於人前光下，成為朱兆玉之後的另外一只活靶子。
而這等境況下，她卻還要騰出心力來應付這樣一個粘人的東西！
知道以沈灼的傷勢絕無摻和進來的可能，但賀明妝仍覺得心中不安，當下只好攢足了耐心哄他：“你先躺下來，我看看你的傷，也該再上一次藥了。”
懷裏的人靜了片刻，但仍是不為所動。
過了良久，賀明妝才聽見他拿出一副有氣無力的做派，說：“夫人，我沒力氣……”
賀明妝似乎也被他磨沒了脾氣。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在沈灼背上生澀地撫了一下，從頸骨一路下滑，停在他後背的那處刀傷之上。
然後輕輕一擁。
沈灼一時連呼吸都屏住了，萬不敢再裝柔弱扮可憐，只好順著賀明妝的力道仰躺下去，任由女子解開了他松垮系著的衣帶。
正是天色向午的時候，陰沈了數日的天色顯得遙遙昏昧，不甚明朗的光線從窗隙中透進來，映出沈灼衣下的身形。
那處刀傷烙在他腹下三寸的位置，幸而不曾傷及腑臟，但刀入得太深，縱然已經有了愈合的趨勢，可血淋淋的傷口映在慘白的皮肉上，仍然十分顯眼。
這還是賀明妝第一次仔細端詳他的傷。
眼看著一起一坐間牽動了那處傷口周圍的皮肉，紗布之下隱約有血滲出來。
賀明妝蹙了蹙眉，左右還等不來熱水，便先取了幹凈的帕子替他擦去溢出來的血跡。
她做事從不是個溫柔小意的人，這次卻將手上的力道放得極為輕柔，生怕弄疼了沈灼。
足可見沈灼傷勢之重。
清涼的藥膏敷上去，一寸一寸撫平傷口上的溝壑。
沈灼沒有再逞口舌之快，維持著仰面躺著的動作咬牙忍痛，忍不住時才會從喉間洩出一兩聲低不可查的痛吟。
等到紗布重新纏好，他竟然已經又出了滿頭的汗。
汗珠墜在光潔的額頭上，將散落的發絲幹濕成數縷，黏黏膩膩地貼在臉上，給他整個人更渡上一層憔悴之色。
男人在外聲名顯赫，素來又是殺伐果斷、帝王鷹爪之輩，因而賀明妝很少見到他如此狼狽的樣子。
她重新取了一塊幹凈的帕子，一點一點替沈灼擦去額上的汗跡，又伸手撥開了他汗濕的頭發。
觸及到男人灼熱纏綿的目光，賀明妝的指尖不由一頓。
猶豫再三，賀明妝還是說：“朝中局勢雖有變故，但我尚能支應。”
“胡禦醫說你的傷太重，不能隨意下榻挪動，此番你不要再插手什麽，就讓我放手去做。”
“我與皇後李采容有血海深仇，此番定要讓他們兄妹血債血償。”
沈灼蹙了蹙眉，仍一眨不眨地盯著她，明知自己從來勸不了賀明妝，但還是似不甘心地問：“吳太後不信任你，你還有何籌碼，可由你放手一搏？”
“尚有你在。”賀明妝卻說，“當日我嫁入北鎮撫司，為的便是你沈指揮使羽翼之下的‘安身立命’之所。”
沈灼眸色一震。
他已經記不清賀明妝嫁與自己為妻有多少時日了，但相識以來，他並非不知——賀明妝其實與自己一樣，也恨透了這道攀附他人而活的身份。
他以 比言辱她，她卻在這樣的辱言之下堂堂正正站了起來。
然而沈灼今日想要給的，又何止是一個看不見摸不著的“安身立命之所”呢。
容不得他回絕，青瑯的敲門聲打斷了他們所有的交談。
賀明妝起身開門，將端著一盆溫水的小丫鬟讓了進來，俯身去盥洗巾帕的時候，聽見小丫鬟在自己耳邊躊躇著挪噎了一路，“姑娘，有人來了。”
賀明妝疑惑擡眼。
青瑯卻說：“是裴彤史，她說吳太後回京了，要……要見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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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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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帝王下旨布告天下，稱皇太子朱兆玉蒙上天庇佑，如今主位東宮, 鎮佑百姓。
沸天的民怨先是止息了一瞬, 隨即又如傾閘的洪水一般宣洩而來。
只一日, 沖得上京城如要潰堤。
——護國寺外的懸崖豈會有假？人摔下去, 怎麽可能還有生還的機會！
——兆太子當日就已經死啦！這可是北鎮撫司的沈指揮使親口所說的！
——胡說！兆太子明明還活著！
——那當然是鬼魂……
七月既望鬼門開, 那是兆太子的鬼魂回來了。
這則流言傳入沈府的時候，賀明妝正親手餵沈灼吃藥。
男人重傷未愈，兩日過去還起不得榻，只好半靠在賀明妝的肩膀上, 瀉了一半的烏發垂在頸肩, 露出自己薄削精致卻覆滿了蒼白的一張面皮。
載了苦藥的調羹遞到唇邊, 他便乖順地張開薄唇咬下去, 甘之如飴一般吞盡所有苦藥。
賀明妝沒有看他，收回調羹時又攪了攪碗裏的藥, 垂著眸子問青瑯, “還傳什麽了？”
小丫鬟剛從外面回來，身上沾著一襲水氣, 怕過了涼意給沈灼，因而沒敢靠得太近。
便只站在另一側說, “沒有了，大多人都在傳兆太子是亡魂返世，他們還言之鑿鑿——說當日兆太子墜崖是指揮使親眼所見，定然不會有假。”
捏造了朱兆玉“墜崖”又捏造了朱兆玉“死訊”的夫婦二人終於對視一眼。
沈灼敏銳地抓住這一眼，趕在賀明妝回眸之前往她肩上又靠了一下, 這次主動張嘴等著賀明妝的藥送過來。
到底是鬼門關前走了一遭的人，賀明妝這次好脾氣地沒有同他計較，一邊餵他藥一邊同青瑯說話，“皇帝本以為兆玉回來可解他皇位來路不正的謠言，卻不想百姓比他想象中更信鬼神之說，謠言非但未解，反而弄巧成拙了。”
青瑯不懂帝王面臨的究竟是什麽，攥了攥帕子，還是問出了自己更關心的問題，“姑娘，這等局面，會不會對兆太子不利啊？”
賀明妝餵沈灼喝完了最後一口藥，聞言輕笑一聲，“怎麽會。”
她的眸色極為篤定，“當日人人都想要兆太子死，如今卻無人不盼著他活。”
這句話一出來，縱使是青瑯也聽懂了。
當日嘉平帝疑心朱兆玉是蘇貴妃與人私通所生，皇後拿捏住了李采靈肚子裏的孩子，因而都要殺朱兆玉。
但如今的局面已有大不同。
嘉平帝被一首童謠累得分.身乏術，急需自身的血脈來穩固皇位；而皇後……李采靈的孩子已經“早夭”，皇後也只能把朱兆玉當做自己掌權的唯一籌碼了。
“可是奴婢聽說……”青瑯無意中瞥見沈灼毫無血色的臉，一句話在舌尖上打了個來回，最終還是忍不住開口，“可是奴婢聽說吳太後昨日入了宮，將兆太子的撫養之權記在了皇後名下，這與姑娘所計劃的豈不是背道而馳麽……”
所謂旁觀者清，青瑯這句話仿佛點醒了夢中人。
這是迄今為止，所有人都想不通的一點。
人人都渴慕權勢，吳太後妄圖垂簾聽政，皇後也想她李氏一家獨大。
當日朱兆玉的出現打了皇後一個措手不及，吳太後只要順水推舟、做主讓李采靈撫養太子，便可借李采靈的盛寵徹底削弱皇後之權，確保朱兆玉登基。
可她卻沒有這樣做……
讓皇後撫養太子，她是生怕兩人不會自相殘殺麽。
難道是想要從中坐收漁翁之利？
青瑯說：“姑娘瞞著吳太後將兆太子送回去，為的就是讓太子日後不必受太後掌控，難道……太後猜出了姑娘的意圖？”
賀明妝尚未說話，一直沈默的沈灼卻忽然瞇了瞇眼，側眸看了賀明妝一眼。
這一眼似含著深意，盯得賀明妝渾身不適。
“誰知她是怎麽想的。”她避開沈灼的視線，將手裏的調羹扔回到空碗裏，而後一齊遞給青瑯。
“我看天色像是要下雨，你去燒些水來，我替他擦一擦。”
這個“他”說的自然是沈灼。
青瑯腦子裏不知想到了什麽，聽懂這句話之後臉上陡然升起一團紅暈，躬了躬身子便落荒而逃，再也不記得自己剛才侃侃而談的是多麽緊急的朝局。
門關上，隔絕了外面嘈雜的人聲，只剩榻前兩方絮語。
一碗藥餵了小半個時辰，賀明妝的肩膀都要被沈灼枕麻了，她不由地擡手推了推，抵著男人的一頭濕汗，問：“還不起來？”
沈灼仍然不動，像黏在賀明妝身上一樣，甚至還往她的手心裏貼了一下。
他的傷太重，被針線縫過的傷口堪堪凝血，人卻高燒兩日未褪，額上仍是一片滾燙。
賀明妝摸到這片滾燙時便怔了一下，就在這個遲疑的間隙裏，沈灼纏網一樣地撲向他，一片灼熱滾入冰涼。
“夫人……”賀明妝聽見他沙啞低沈的聲音，“你終於肯來看我了……”
額穴猛然跳動了數下。
被這麽一個滾燙的東西貼住，賀明妝只覺得自己心力交瘁。
朝中局面已至背水一戰，她謀殺局、鋪生路，將天命之貳送回紫薇中恒。
棋局越展越大，連她都有收不住口的風險，到如今不得不將自己暴露於人前光下，成為朱兆玉之後的另外一只活靶子。
而這等境況下，她卻還要騰出心力來應付這樣一個粘人的東西！
知道以沈灼的傷勢絕無摻和進來的可能，但賀明妝仍覺得心中不安，當下只好攢足了耐心哄他：“你先躺下來，我看看你的傷，也該再上一次藥了。”
懷裏的人靜了片刻，但仍是不為所動。
過了良久，賀明妝才聽見他拿出一副有氣無力的做派，說：“夫人，我沒力氣……”
賀明妝似乎也被他磨沒了脾氣。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在沈灼背上生澀地撫了一下，從頸骨一路下滑，停在他後背的那處刀傷之上。
然後輕輕一擁。
沈灼一時連呼吸都屏住了，萬不敢再裝柔弱扮可憐，只好順著賀明妝的力道仰躺下去，任由女子解開了他松垮系著的衣帶。
正是天色向午的時候，陰沈了數日的天色顯得遙遙昏昧，不甚明朗的光線從窗隙中透進來，映出沈灼衣下的身形。
那處刀傷烙在他腹下三寸的位置，幸而不曾傷及腑臟，但刀入得太深，縱然已經有了愈合的趨勢，可血淋淋的傷口映在慘白的皮肉上，仍然十分顯眼。
這還是賀明妝第一次仔細端詳他的傷。
眼看著一起一坐間牽動了那處傷口周圍的皮肉，紗布之下隱約有血滲出來。
賀明妝蹙了蹙眉，左右還等不來熱水，便先取了幹凈的帕子替他擦去溢出來的血跡。
她做事從不是個溫柔小意的人，這次卻將手上的力道放得極為輕柔，生怕弄疼了沈灼。
足可見沈灼傷勢之重。
清涼的藥膏敷上去，一寸一寸撫平傷口上的溝壑。
沈灼沒有再逞口舌之快，維持著仰面躺著的動作咬牙忍痛，忍不住時才會從喉間洩出一兩聲低不可查的痛吟。
等到紗布重新纏好，他竟然已經又出了滿頭的汗。
汗珠墜在光潔的額頭上，將散落的發絲幹濕成數縷，黏黏膩膩地貼在臉上，給他整個人更渡上一層憔悴之色。
男人在外聲名顯赫，素來又是殺伐果斷、帝王鷹爪之輩，因而賀明妝很少見到他如此狼狽的樣子。
她重新取了一塊幹凈的帕子，一點一點替沈灼擦去額上的汗跡，又伸手撥開了他汗濕的頭發。
觸及到男人灼熱纏綿的目光，賀明妝的指尖不由一頓。
猶豫再三，賀明妝還是說：“朝中局勢雖有變故，但我尚能支應。”
“胡禦醫說你的傷太重，不能隨意下榻挪動，此番你不要再插手什麽，就讓我放手去做。”
“我與皇後李采容有血海深仇，此番定要讓他們兄妹血債血償。”
沈灼蹙了蹙眉，仍一眨不眨地盯著她，明知自己從來勸不了賀明妝，但還是似不甘心地問：“吳太後不信任你，你還有何籌碼，可由你放手一搏？”
“尚有你在。”賀明妝卻說，“當日我嫁入北鎮撫司，為的便是你沈指揮使羽翼之下的‘安身立命’之所。”
沈灼眸色一震。
他已經記不清賀明妝嫁與自己為妻有多少時日了，但相識以來，他並非不知——賀明妝其實與自己一樣，也恨透了這道攀附他人而活的身份。
他以 比言辱她，她卻在這樣的辱言之下堂堂正正站了起來。
然而沈灼今日想要給的，又何止是一個看不見摸不著的“安身立命之所”呢。
容不得他回絕，青瑯的敲門聲打斷了他們所有的交談。
賀明妝起身開門，將端著一盆溫水的小丫鬟讓了進來，俯身去盥洗巾帕的時候，聽見小丫鬟在自己耳邊躊躇著挪噎了一路，“姑娘，有人來了。”
賀明妝疑惑擡眼。
青瑯卻說：“是裴彤史，她說吳太後回京了，要……要見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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