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七月望（3） 朕之嫡嗣兆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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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七月望（3） 朕之嫡嗣兆玉。
因前一日罷了早朝, 第二日的拱垂殿不可謂不熱鬧。
一朝首輔莊鶴年跪地請命，“陛下，北鎮撫司事關我朝國祚，沈指揮使更是為陛下殫精竭慮久矣。如今此等要地卻遭不明身份的刺客暗殺, 囚徒流竄, 以致上京城中人心惶惶。”
“陛下！”莊鶴年高聲懇求, “此事若不嚴查, 恐會引得民怨再起啊！”
嘉平帝聽見“民怨”二字便覺得額穴一跳, 他擡手按了按，一張沈郁的臉上顯露出前所未有的疲態。
“查，朕自然要查。”嘉平帝示意莊鶴年起來，隨後擡手一點, 看向一旁侍立著的譚郿, “你說, 沈灼如何了？”
譚郿如今已經接替封歡掌管了東廠, 雖權勢不及從前，但身份地位也已經不可同日而語。
他不緊不慢地站出來, 含笑躬身, “稟陛下，奴婢昨日過府探望時, 沈指揮使傷重難行，連太 醫都說了, 恐怕是要‘無力回天’……”
“但今日又收到消息，沈指揮使已然保住了性命。”他擡手朝天一拱，“想是陛下.體恤下臣，才令沈指揮使福澤深厚！”
“嗤——”
不知有誰在角落裏對這越發諂媚的太監諷笑一聲，即刻被一側的同僚扯了一下袖子。
因而這足以令人身首異處的諷笑並未傳入上首, 取而代之的卻是皇帝的一聲長嘆，“那便好，鑒明是我朝要臣，若是出了什麽閃失，便是我朝的禍事。”
一番話說得動情動理，似乎不久之前罰了沈灼四十杖刑還要他“提頭來見”的人不是自己。
然而因他是皇帝，手握天下生殺大權，這一則終究無人提起。
殿上靜了一瞬，嘉平帝又問：“此案如今是誰在查？”
“回陛下。”二十六衛的指揮使羅平江跪下，“是卑職。”
“可有線索？”
羅平江垂眸，“一場火燒得太盛，刺客留下的痕跡都被抹盡了。”
“卑職與楊參將生擒了十五名賊人，但他們的嘴巴很硬，至此都未供出幕後指使之人。”
最後一句話落下，有人不動聲色地松了口氣。
莊鶴年將手揣入袖中，循著這道聲音環視一圈，最終將視線落在一側的李存恭身上，而後別有深意地笑了一下。
他說：“只要賊人尚在，那便是有線索，如今沈指揮使昏迷不醒，還要羅指揮使看好了那群賊人，不要讓他們尋了死。”
“待來日過一遍沈灼手下的酷刑，不信他們開不了口。”
“呵——”李存恭終於開了口，“聽說沈灼傷重，能不能醒過來，還不一定呢。”
這一句話無人敢接，最終是嘉平帝輕咳一聲，斬斷了這場已然紛亂不清的朝局。
“可以了，若沒有別的事，那就——”
“陛下！”殿外一聲急呼，披香殿的小太監不顧宮規闖進來，“噗通”一聲跪倒在禦座之下。
“這是？”
“陛下大喜！”小太監擡頭，臉上堆著一層笑意，不忘對嘉平帝拱了拱手，“兆太子找到了！”
一語驚起滿堂嘩然。
有不知內情的朝臣唏噓一聲，“兆太子不是墜崖身亡了嗎？”
“切莫亂說！李大人不知內情，前些時日皇後替兆太子覆名，之後志陰怪人入宮，斷言兆太子尚在人世。”
“可……”自然有不信這等術士之言的人，“怎麽會這麽巧，事情才出了幾日，竟就找到了？”
“噓——”有人打斷他們的交談，“噤聲。”
上首的嘉平帝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跪地稟事的小太監，“兆太子如今在何處？”
“皇後正陪兆太子在殿外候著！”
“宣！”
一語過後，眾人不約而同地將視線投向殿外，只見皇後華衣尊冕，手中卻牽著一名布衣稚童。
——記住本宮與你說的話。
——進了拱垂殿一句話都不要多說，更不可摘頭上的帷帽。
——只要讓陛下當著眾臣的面兒認下你，本宮保你一輩子榮華富貴享用不盡。
——是，我知道了，娘娘。
——孤知道了，母後。
一步踏來，隨之響起的是朝臣的唏噓聲。
“這……這是兆太子？”
“看身形，的確很像兆太子。”
只是那身布衣在朝堂上太過格格不入，以至於眾人難以置信，當日被傳出死訊的太子竟就這樣回到了朝堂之上。
再回神時，那名稚童已經在皇後的示意下乖巧跪落，帷帽之下透出沙啞的聲音，“兒臣拜見父皇。”
有人擰眉。
看身形極像，但聽聲音似乎又不太像。
“既然是太子殿下回來了，何不摘下帷帽，好全我等憂思之切啊？”
不等小兒開口，皇後便先笑了一聲，“諸位大人有所不知。”
“前時冷宮大火，兆太子在火海中損了面貌，如今已經請了太醫沿治，遵太醫囑咐，現下還不可見風。”
依稀記得大靖有古律，稱“形殘廢禮之人，不足以承宗廟”，但當下並無人提及，只有尚在詫異中的朝臣“嘖”了一聲。
“這……”
不等開口，嘉平帝就沖著下首的人招了招手，“走上前來，讓朕看一看。”
小兒動了一下，還未直起身來，便被反應過來的朝臣伸手攔住。
“陛下！”王將軍直言，“此子尚未驗明正身，怎可近陛下身前！”
嘉平帝蹙了蹙眉，目光不由得又落回到那個孩子身上。
拋開那頂帷帽不提，單看身形與氣度，的確很像朱兆玉。
嘉平帝輕巧地笑了一聲：“八歲小兒，有什麽好提防的。”
“陛下此言差矣。”莊鶴年說，“我大靖不是前朝，雖依律行事，卻也因時而變，顏面有毀又有何妨，只要是陛下的血脈，臣等定然甘願驅使。”
“但若不是……”他側目，視線若有若無地掃過皇後與李存恭這對兄妹，語氣陡然緩了下來，“那就是有心之人尋找替子，借此在朝中弄權了。”
“元輔這是什麽意思！”皇後猛然擡聲，“你指本宮意圖弄權不成？！”
與她相比，莊鶴年反而顯得不緊不慢，只拱手一禮，“娘娘息怒，老臣怎敢無端揣測娘娘，只怕娘娘是被有心之人利用啊……”
他刻意咬重了“有心之人”四個字，似乎此人真就在殿上一般。
皇後被此言逼得一陣語塞，張了張嘴，下意識地將視線投給了李存恭。
眾人不發一言，包括嘉平帝在內，似都等著李存恭開口。
眾目睽睽之下，李存恭終於站出來，躬身行禮，目光掃過眾臣，沈聲開口：“陛下，此子身形與兆太子全然一致，孩童體態難仿，已是明證。”
“如今北鎮撫司事發，上京人心浮動，太子歸朝正是安定朝野、收攏民心的契機，切不可因猜忌亂了大局。”他擡眼看向嘉平帝，語氣懇切：“陛下與太子血脈相連，心中自有決斷。不如先認下太子，昭告天下以穩民心，待太子傷愈，真容自現，疑慮自然消散。”
言畢，李存恭叩首在地，不再多說一個字。
朝臣面面相覷，仍有篤定此子不是太子的忠義之臣想要開口勸言，皆被一旁洞察時事的同僚攔了下來。
方才李存恭有句話說到了點子上。
如今童謠四起，城中民怨太盛，人人都言嘉平帝的皇位來路不正才致膝下無子，若兆太子死而覆生，此言自然不攻而破。
換句話說，帷帽之下即便不是朱兆玉又如何？
比起一個與自己有著血脈親緣的皇子，嘉平帝此時需要的，恰恰是一個能安天下民心大亂的幌子。
這個孩子實在出現得太過及時了。
罷了。
罷了。
長久的靜默之上，嘉平帝在上首沈聲開了口。
他沒有再讓下面的孩子走上前來，而是點了點譚郿，讓他擬旨，“朕之嫡嗣兆玉，昔日受無妄之災而流落民間，朕心甚痛。今賴天地祖宗庇佑，太子安然歸來，此乃社稷之幸、萬民之福。”
“著覆太子儲君之位，正位東宮。”嘉平帝頓了頓，似想到什麽，又思量著說，“念及太子生母蘇氏已故，而太子年幼，便由……”
皇後袖下的手指猛然攥緊，在這句話之後擡眸與皇帝對視一眼，卻見皇帝轉開了視線。
怎麽回事？
她看向李存恭，眸中意味清清楚楚。
不是說只要皇帝認下這個孩子，便會將人交給本宮撫養嗎？
為何他吞吞吐吐不欲言明。
嘉平帝沈吟一聲，似在心中打定了主意，“皇後操持後宮日理萬機，太子的撫養事宜，便交由李……”
“吳太後到——”
守在殿外的太監叫破了嗓子，終於趕在嘉平帝將“李才人”三個字吐出來之前攔住了他的話音。
群臣嘩然一片，一齊轉頭向後看去。
嘉平帝登基七年，七年始，皇帝的生母吳太後便以為民祈福之名退居護國寺中，從不過問宮闈內事，更不曾踏足過這座內廷。
如今這是怎麽了。
眾人心中各有猜測，一瞬之間，拱垂殿裏暗潮湧動，都將目光投向了緩步而來的老婦身上。
吳太後年過六旬卻不見老態，她未著海青衣，而穿一件真紅大衫，霞帔上繡了金龍鳳紋，皁羅額子二十一顆，無不彰顯出昔日母儀天下的威嚴。
嘉平帝回過神來，在譚郿的攙扶下疾步下臺階，率群臣拜身行禮。
吳太後淡淡瞥了一眼跪地的群臣，而後輕擡手臂，挨著嘉平帝一側走至上首，“免禮吧。”
群臣這才顫顫巍巍地站起來，心中不解尤甚。
莊鶴年問：“久聞太後於國寺居，何故今日返京？”
吳太後一笑，並未理會他言語中的失禮，而是環視下首，將目光落在皇後和她手中的稚童身上。
“聽聞兆太子回宮，事關皇室血統，哀家自然要知情。”
嘉平帝欲言又止，身在龍椅上的威儀似乎都被盡數收斂下去，他遲疑著開口：“母後……”
“瓷音。”吳太後打斷嘉平帝的話，冷冷地瞥向那名稚童，示意身後的侍女，“揭了他的帷帽，是真太子毀容、還是假太子障目，一看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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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莊鶴年高聲懇求, “此事若不嚴查, 恐會引得民怨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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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緊不慢地站出來, 含笑躬身, “稟陛下，奴婢昨日過府探望時, 沈指揮使傷重難行，連太 醫都說了, 恐怕是要‘無力回天’……”
“但今日又收到消息，沈指揮使已然保住了性命。”他擡手朝天一拱，“想是陛下.體恤下臣，才令沈指揮使福澤深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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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而這足以令人身首異處的諷笑並未傳入上首, 取而代之的卻是皇帝的一聲長嘆，“那便好，鑒明是我朝要臣，若是出了什麽閃失，便是我朝的禍事。”
一番話說得動情動理，似乎不久之前罰了沈灼四十杖刑還要他“提頭來見”的人不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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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陛下。”二十六衛的指揮使羅平江跪下，“是卑職。”
“可有線索？”
羅平江垂眸，“一場火燒得太盛，刺客留下的痕跡都被抹盡了。”
“卑職與楊參將生擒了十五名賊人，但他們的嘴巴很硬，至此都未供出幕後指使之人。”
最後一句話落下，有人不動聲色地松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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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來日過一遍沈灼手下的酷刑，不信他們開不了口。”
“呵——”李存恭終於開了口，“聽說沈灼傷重，能不能醒過來，還不一定呢。”
這一句話無人敢接，最終是嘉平帝輕咳一聲，斬斷了這場已然紛亂不清的朝局。
“可以了，若沒有別的事，那就——”
“陛下！”殿外一聲急呼，披香殿的小太監不顧宮規闖進來，“噗通”一聲跪倒在禦座之下。
“這是？”
“陛下大喜！”小太監擡頭，臉上堆著一層笑意，不忘對嘉平帝拱了拱手，“兆太子找到了！”
一語驚起滿堂嘩然。
有不知內情的朝臣唏噓一聲，“兆太子不是墜崖身亡了嗎？”
“切莫亂說！李大人不知內情，前些時日皇後替兆太子覆名，之後志陰怪人入宮，斷言兆太子尚在人世。”
“可……”自然有不信這等術士之言的人，“怎麽會這麽巧，事情才出了幾日，竟就找到了？”
“噓——”有人打斷他們的交談，“噤聲。”
上首的嘉平帝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跪地稟事的小太監，“兆太子如今在何處？”
“皇後正陪兆太子在殿外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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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住本宮與你說的話。
——進了拱垂殿一句話都不要多說，更不可摘頭上的帷帽。
——只要讓陛下當著眾臣的面兒認下你，本宮保你一輩子榮華富貴享用不盡。
——是，我知道了，娘娘。
——孤知道了，母後。
一步踏來，隨之響起的是朝臣的唏噓聲。
“這……這是兆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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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那身布衣在朝堂上太過格格不入，以至於眾人難以置信，當日被傳出死訊的太子竟就這樣回到了朝堂之上。
再回神時，那名稚童已經在皇後的示意下乖巧跪落，帷帽之下透出沙啞的聲音，“兒臣拜見父皇。”
有人擰眉。
看身形極像，但聽聲音似乎又不太像。
“既然是太子殿下回來了，何不摘下帷帽，好全我等憂思之切啊？”
不等小兒開口，皇後便先笑了一聲，“諸位大人有所不知。”
“前時冷宮大火，兆太子在火海中損了面貌，如今已經請了太醫沿治，遵太醫囑咐，現下還不可見風。”
依稀記得大靖有古律，稱“形殘廢禮之人，不足以承宗廟”，但當下並無人提及，只有尚在詫異中的朝臣“嘖”了一聲。
“這……”
不等開口，嘉平帝就沖著下首的人招了招手，“走上前來，讓朕看一看。”
小兒動了一下，還未直起身來，便被反應過來的朝臣伸手攔住。
“陛下！”王將軍直言，“此子尚未驗明正身，怎可近陛下身前！”
嘉平帝蹙了蹙眉，目光不由得又落回到那個孩子身上。
拋開那頂帷帽不提，單看身形與氣度，的確很像朱兆玉。
嘉平帝輕巧地笑了一聲：“八歲小兒，有什麽好提防的。”
“陛下此言差矣。”莊鶴年說，“我大靖不是前朝，雖依律行事，卻也因時而變，顏面有毀又有何妨，只要是陛下的血脈，臣等定然甘願驅使。”
“但若不是……”他側目，視線若有若無地掃過皇後與李存恭這對兄妹，語氣陡然緩了下來，“那就是有心之人尋找替子，借此在朝中弄權了。”
“元輔這是什麽意思！”皇後猛然擡聲，“你指本宮意圖弄權不成？！”
與她相比，莊鶴年反而顯得不緊不慢，只拱手一禮，“娘娘息怒，老臣怎敢無端揣測娘娘，只怕娘娘是被有心之人利用啊……”
他刻意咬重了“有心之人”四個字，似乎此人真就在殿上一般。
皇後被此言逼得一陣語塞，張了張嘴，下意識地將視線投給了李存恭。
眾人不發一言，包括嘉平帝在內，似都等著李存恭開口。
眾目睽睽之下，李存恭終於站出來，躬身行禮，目光掃過眾臣，沈聲開口：“陛下，此子身形與兆太子全然一致，孩童體態難仿，已是明證。”
“如今北鎮撫司事發，上京人心浮動，太子歸朝正是安定朝野、收攏民心的契機，切不可因猜忌亂了大局。”他擡眼看向嘉平帝，語氣懇切：“陛下與太子血脈相連，心中自有決斷。不如先認下太子，昭告天下以穩民心，待太子傷愈，真容自現，疑慮自然消散。”
言畢，李存恭叩首在地，不再多說一個字。
朝臣面面相覷，仍有篤定此子不是太子的忠義之臣想要開口勸言，皆被一旁洞察時事的同僚攔了下來。
方才李存恭有句話說到了點子上。
如今童謠四起，城中民怨太盛，人人都言嘉平帝的皇位來路不正才致膝下無子，若兆太子死而覆生，此言自然不攻而破。
換句話說，帷帽之下即便不是朱兆玉又如何？
比起一個與自己有著血脈親緣的皇子，嘉平帝此時需要的，恰恰是一個能安天下民心大亂的幌子。
這個孩子實在出現得太過及時了。
罷了。
罷了。
長久的靜默之上，嘉平帝在上首沈聲開了口。
他沒有再讓下面的孩子走上前來，而是點了點譚郿，讓他擬旨，“朕之嫡嗣兆玉，昔日受無妄之災而流落民間，朕心甚痛。今賴天地祖宗庇佑，太子安然歸來，此乃社稷之幸、萬民之福。”
“著覆太子儲君之位，正位東宮。”嘉平帝頓了頓，似想到什麽，又思量著說，“念及太子生母蘇氏已故，而太子年幼，便由……”
皇後袖下的手指猛然攥緊，在這句話之後擡眸與皇帝對視一眼，卻見皇帝轉開了視線。
怎麽回事？
她看向李存恭，眸中意味清清楚楚。
不是說只要皇帝認下這個孩子，便會將人交給本宮撫養嗎？
為何他吞吞吐吐不欲言明。
嘉平帝沈吟一聲，似在心中打定了主意，“皇後操持後宮日理萬機，太子的撫養事宜，便交由李……”
“吳太後到——”
守在殿外的太監叫破了嗓子，終於趕在嘉平帝將“李才人”三個字吐出來之前攔住了他的話音。
群臣嘩然一片，一齊轉頭向後看去。
嘉平帝登基七年，七年始，皇帝的生母吳太後便以為民祈福之名退居護國寺中，從不過問宮闈內事，更不曾踏足過這座內廷。
如今這是怎麽了。
眾人心中各有猜測，一瞬之間，拱垂殿裏暗潮湧動，都將目光投向了緩步而來的老婦身上。
吳太後年過六旬卻不見老態，她未著海青衣，而穿一件真紅大衫，霞帔上繡了金龍鳳紋，皁羅額子二十一顆，無不彰顯出昔日母儀天下的威嚴。
嘉平帝回過神來，在譚郿的攙扶下疾步下臺階，率群臣拜身行禮。
吳太後淡淡瞥了一眼跪地的群臣，而後輕擡手臂，挨著嘉平帝一側走至上首，“免禮吧。”
群臣這才顫顫巍巍地站起來，心中不解尤甚。
莊鶴年問：“久聞太後於國寺居，何故今日返京？”
吳太後一笑，並未理會他言語中的失禮，而是環視下首，將目光落在皇後和她手中的稚童身上。
“聽聞兆太子回宮，事關皇室血統，哀家自然要知情。”
嘉平帝欲言又止，身在龍椅上的威儀似乎都被盡數收斂下去，他遲疑著開口：“母後……”
“瓷音。”吳太後打斷嘉平帝的話，冷冷地瞥向那名稚童，示意身後的侍女，“揭了他的帷帽，是真太子毀容、還是假太子障目，一看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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