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七月望（1） 勸賀明妝“早日節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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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七月望（1） 勸賀明妝“早日節哀”。
北鎮撫司的火燒了整整一夜, 次日天明，上京城中便迎來一場淒薄怪雨。
雨霧之中帶著絲絲血氣，將一片廢墟之地洗得清亮至極，似要徹底沖刷昨夜的痕跡。
沈灼傷重, 事情鬧得舉朝皆知, 嘉平帝派了譚郿過府探望, 下令嚴查兇手。
沈府之中一片忙碌。
楊延玨靠在廊下與二十六衛的指揮使羅平江論事, 覷著府上進進出出的太醫, 他問：“查出是誰的人了嗎？”
羅平江搖了搖頭，面上露出為難之色，“都是死士，屍體又都被那場大火燒了個幹凈, 什麽都查不出來。”
“能在上京城中豢養百名死士, 此人定不是一般人。”乍然想到昨夜的北鎮撫司, 楊延玨便忍不住蹙眉, “京中就那麽幾戶人，稍加排查也就知道了。”
羅平江搖搖頭, 久在京中, 他看事情比楊延玨明白幾分，“正因此人權勢太過, 所以未必能查出來。”
楊延玨心下一涼，輕嘆一聲, 不覺搖了搖頭。
忽然又聽見羅平江“誒”了一聲，“楊兄，昨夜那人是誰？憑一己之力斬殺數人，好厲害的身手……”
同在上京城中治理澇災數日，羅平江又是莊鶴年的人, 楊延玨與他已經極為熟稔，但當下還是輕輕笑了一聲，“故人而已，不要聲揚。”
沈灼傷勢不明。
這日宮中撥來四名太醫，以左院判胡禦醫為首，人人皆是愁眉不展。
譚郿倚著屏風往內室看了一眼，沒見到人就走了，臨走之前還勸賀明妝“早日節哀”。
賀明妝讓他滾。
一榻血色。
沈灼衣衫褪盡，背上新舊傷痕堪堪得愈，腹下那道重傷卻不得止血。
他臉色慘白，人始終沒有醒過來，被兩名太醫掰著肩膀靠坐在床榻上，方便胡禦醫替他塗止血的金瘡藥。
藥粉剛剛撒上，那創口裏的血便又湧出來，頃刻之間染紅了人的手指。
胡禦醫收回手，用帕子抹去自己指尖的血跡，回身看向賀明妝。
“沈夫人……”
一聲遲疑打破了賀明妝面上的平靜。
她指尖發顫，兩手交疊將之握住，然後走近前來。
昨夜倉皇從北鎮撫司逃至沈府，至此已經過去了數個時辰，賀明妝始終沒有仔細看過沈灼身上的傷。
這場刺殺太過兇險，他身上到處都是被火燎傷的瘡口，夾雜著大大小小的刀傷，腹下這一處最更為嚴重，看起來深可見骨，血竟像是流不盡一樣。
賀明妝看著那些越發洶湧的血跡，心中止不住一陣慌亂。
一個人的身上有多少血，可以這樣不要命地流？
她張了張嘴，卻驚覺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幹脆撥開近前的太醫，自己伸手按上了那處傷口。
血便順著她的指腹滲出來。
“沈灼……”她顫聲開口，尾音幾乎聽不清楚，“沈灼？”
無人攔她。
一連數聲之後，沈灼在她手下睜開了眼睛，輕輕吐出一個氣音。
隨著這一聲，賀明妝眼角一熱，她擡起手背抹了一下，手上竟是清亮的水漬。
“昨夜，應該是……李存恭的人……”沈灼虛虛笑了一下，將她眼角的那滴清淚收入眼中，卻並不戳破，只說，“朝堂之上已經撕破臉皮，今日之後時局要變。”
他勉力擡手，帶著一手的血握上賀明妝的手腕，字字懇切地說：“去找吳太後吧。”
言外之意，他已經知道自己護不住她。
賀明妝忽然笑了一聲，甩開沈灼的手，“怎麽，人人都要在自己身死之際替我謀一條生路？”
沈灼張了張嘴，“今時不同往日，你若還想替你父兄伸冤……”
“沈灼。”賀明妝看著他，“今日你死，我即刻提刀殺了李存恭，如此兩家的仇都可得報，也就不需要有‘伸冤’一說了。”
沈灼嘴角蒼白，聞言卻還是輕輕扯了一下，沈重的眼皮顫了又顫，最終偏頭笑開。
“你肯為了我殺人。”
“是肯愛我的意思嗎？”
賀明妝一怔，眉心很快蹙起，不知不覺中竟生出一層怒意。
這種時候了，他糾結的竟然是這個嗎？
尚未開口回答，屏風外就響起一道熟悉的腳步聲。
賀明妝如獲大赦，擡眸看過去。
賀明章已經換過了衣服，穿一襲軍中勁裝，臉上面具未摘，佯裝作楊延玨手下的兵卒。
他近前，瞥見沈灼腹下那道血口子，眉心先是一蹙。
幾個太醫都聚在此處，賀明妝沒有開口喚“兄長”，略一遲疑之際，卻見賀明章已在床側蹲下。
他凝眸，對賀明妝說，“松手。”
掌心挪開，汩汩鮮血便順著沈灼的腰腹一路蔓延下來。
這等傷勢，單靠金瘡藥是遠遠不夠的。
“軍中有法。”賀明章說，“傷勢過重難以止血，可用桑白皮線縫合，有奇效。”
沈灼不曾從過軍，乍聞此法便皺了皺眉。
又大概因為說這話的人是賀明章，他偏頭推拒：“不必了……”
“縫。”賀明妝已經站起身，示意一側的太醫按住沈灼的肩膀，回頭說，“勞煩胡禦醫去備針線，他的傷我來縫。”
比起沈灼滿臉抗拒之色，胡禦醫卻像是松了口氣，躬身施了一禮，“下官早年在太醫院中聽過此法，桑白皮線即刻便能取來，夫人稍待。”
等幾名太醫都退下去準備東西，賀明章才略有些不滿地瞥了自己妹妹一眼，“這裏有這麽多太醫，你替他縫什麽。”
“你會？”
賀明妝沒吭聲，徑自在床邊坐下，垂眸看著一臉慘白地沈灼。
片刻之後，她才淡淡的答：“若是太醫縫，他恐怕不願意。”
生死關頭的事兒，還談什麽願意不願意嗎。
賀明章起先是這麽想的，但真等到胡禦醫將用沸水煮過的針線端上來，才發現沈灼的臉色已經萬分難看。
不止是失血過多，眉間煞氣重重，像要吃人一般。
賀明妝凈過手，在胡禦醫的示意下穿針引線，“此法軍中雖多用，但宮中早已失傳，夫人要摸索著來。”
“另外……”她頓了頓，有些踟躕地說，“沈指揮使的狀況不太好，下官不敢用麻藥，縫傷之時，還需指揮使自己忍著。”
沈灼已經騰不出力氣來說什麽，一雙冷冽的眸子死死盯著賀明妝手中的針線，喉間滾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賀明妝下手極穩。
她俯身，微涼的指尖輕輕拂過沈灼汗濕的額發，聲音輕柔：“忍著點，很快就好。”
桑白皮線穿過皮肉的瞬間，沈灼渾身猛地一僵，指節攥得床榻咯吱作響，額角青筋暴起，卻硬是沒發出一聲痛呼。
鮮血順著針腳沁出，賀明妝垂著眼，睫毛輕顫，每一針都落得精準又穩當。
賀明章眉心越發蹙緊。
針過兩結，榻上的男人氣息越來越弱，目光卻始終黏在賀明妝臉上，不肯移開半分。
他忽然低低笑了一聲，氣若游絲地問：“你還沒答……我的問題。”
“閉嘴。”賀明妝穿針的手微頓，冷聲道，“分心更疼。”
沈灼於是不敢再出聲了。
片刻之後，賀明妝剪斷線頭，用幹凈的紗布小心翼翼裹好沈灼的傷口。
“好了。”她說。
沈灼渾身都被汗澆透，話音落下二刻，他才緩緩放開了掌心抓握著的床褥，將自己沈入床榻之間。
即刻便有太醫上前料理剩下的傷口，賀明妝於是退出來，就著青瑯端過來的溫水洗了一遍手。
指尖染了沈灼的血，溫熱的水流滑過，竟像是洗不凈一樣。
她怔了一下，再度回頭看過去，視線越過重重人影落在沈灼身上。
見他眉心仍然蹙著，但雙眸卻已經闔上，縱然太醫正在替他包紮，也不曾對此做出反應。
“他睡下了？”
胡禦醫稱“是”，“傷口已經不再滲血了，只要好生將養，很快就能下榻。”
賀明妝點了點頭，視線卻仍沒有從榻上收回來，等了片刻，她才終於確信沈灼是真的睡了過去，不會再突然問她是不是已經肯愛他了。
“章小旗怎麽樣了？”賀明妝問。
青瑯的眼角有些紅，顯然是剛剛哭過，聞言搖了搖頭說，“他沒事，只是腿上中了一箭，恐有些日子不能好好走路了。”
賀明妝默了一會兒，眼前又一陣閃過昨夜那場要將人吞噬的大火，自己葬身在火海裏的那些人。
“那就好。”她說。
窗外怪雨未歇，血氣混著雨氣漫進沈府內室，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沈灼已經再無性命之憂，胡禦醫親自去替他煎藥，賀明妝便與兄長一路來到廊下。
“嘀嗒”響雨順著檐廊而落，敲得人心中一陣錯綜亂響。
良久，賀明妝看著眼前那場雨霧開了口：“當日兄長初回上京，曾令人刺殺皇帝。”
“兄長可是知道皇帝有‘德不配位’之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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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灼傷重, 事情鬧得舉朝皆知, 嘉平帝派了譚郿過府探望, 下令嚴查兇手。
沈府之中一片忙碌。
楊延玨靠在廊下與二十六衛的指揮使羅平江論事, 覷著府上進進出出的太醫, 他問：“查出是誰的人了嗎？”
羅平江搖了搖頭，面上露出為難之色，“都是死士，屍體又都被那場大火燒了個幹凈, 什麽都查不出來。”
“能在上京城中豢養百名死士, 此人定不是一般人。”乍然想到昨夜的北鎮撫司, 楊延玨便忍不住蹙眉, “京中就那麽幾戶人，稍加排查也就知道了。”
羅平江搖搖頭, 久在京中, 他看事情比楊延玨明白幾分，“正因此人權勢太過, 所以未必能查出來。”
楊延玨心下一涼，輕嘆一聲, 不覺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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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在上京城中治理澇災數日，羅平江又是莊鶴年的人, 楊延玨與他已經極為熟稔，但當下還是輕輕笑了一聲，“故人而已，不要聲揚。”
沈灼傷勢不明。
這日宮中撥來四名太醫，以左院判胡禦醫為首，人人皆是愁眉不展。
譚郿倚著屏風往內室看了一眼，沒見到人就走了，臨走之前還勸賀明妝“早日節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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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灼衣衫褪盡，背上新舊傷痕堪堪得愈，腹下那道重傷卻不得止血。
他臉色慘白，人始終沒有醒過來，被兩名太醫掰著肩膀靠坐在床榻上，方便胡禦醫替他塗止血的金瘡藥。
藥粉剛剛撒上，那創口裏的血便又湧出來，頃刻之間染紅了人的手指。
胡禦醫收回手，用帕子抹去自己指尖的血跡，回身看向賀明妝。
“沈夫人……”
一聲遲疑打破了賀明妝面上的平靜。
她指尖發顫，兩手交疊將之握住，然後走近前來。
昨夜倉皇從北鎮撫司逃至沈府，至此已經過去了數個時辰，賀明妝始終沒有仔細看過沈灼身上的傷。
這場刺殺太過兇險，他身上到處都是被火燎傷的瘡口，夾雜著大大小小的刀傷，腹下這一處最更為嚴重，看起來深可見骨，血竟像是流不盡一樣。
賀明妝看著那些越發洶湧的血跡，心中止不住一陣慌亂。
一個人的身上有多少血，可以這樣不要命地流？
她張了張嘴，卻驚覺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幹脆撥開近前的太醫，自己伸手按上了那處傷口。
血便順著她的指腹滲出來。
“沈灼……”她顫聲開口，尾音幾乎聽不清楚，“沈灼？”
無人攔她。
一連數聲之後，沈灼在她手下睜開了眼睛，輕輕吐出一個氣音。
隨著這一聲，賀明妝眼角一熱，她擡起手背抹了一下，手上竟是清亮的水漬。
“昨夜，應該是……李存恭的人……”沈灼虛虛笑了一下，將她眼角的那滴清淚收入眼中，卻並不戳破，只說，“朝堂之上已經撕破臉皮，今日之後時局要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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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明妝忽然笑了一聲，甩開沈灼的手，“怎麽，人人都要在自己身死之際替我謀一條生路？”
沈灼張了張嘴，“今時不同往日，你若還想替你父兄伸冤……”
“沈灼。”賀明妝看著他，“今日你死，我即刻提刀殺了李存恭，如此兩家的仇都可得報，也就不需要有‘伸冤’一說了。”
沈灼嘴角蒼白，聞言卻還是輕輕扯了一下，沈重的眼皮顫了又顫，最終偏頭笑開。
“你肯為了我殺人。”
“是肯愛我的意思嗎？”
賀明妝一怔，眉心很快蹙起，不知不覺中竟生出一層怒意。
這種時候了，他糾結的竟然是這個嗎？
尚未開口回答，屏風外就響起一道熟悉的腳步聲。
賀明妝如獲大赦，擡眸看過去。
賀明章已經換過了衣服，穿一襲軍中勁裝，臉上面具未摘，佯裝作楊延玨手下的兵卒。
他近前，瞥見沈灼腹下那道血口子，眉心先是一蹙。
幾個太醫都聚在此處，賀明妝沒有開口喚“兄長”，略一遲疑之際，卻見賀明章已在床側蹲下。
他凝眸，對賀明妝說，“松手。”
掌心挪開，汩汩鮮血便順著沈灼的腰腹一路蔓延下來。
這等傷勢，單靠金瘡藥是遠遠不夠的。
“軍中有法。”賀明章說，“傷勢過重難以止血，可用桑白皮線縫合，有奇效。”
沈灼不曾從過軍，乍聞此法便皺了皺眉。
又大概因為說這話的人是賀明章，他偏頭推拒：“不必了……”
“縫。”賀明妝已經站起身，示意一側的太醫按住沈灼的肩膀，回頭說，“勞煩胡禦醫去備針線，他的傷我來縫。”
比起沈灼滿臉抗拒之色，胡禦醫卻像是松了口氣，躬身施了一禮，“下官早年在太醫院中聽過此法，桑白皮線即刻便能取來，夫人稍待。”
等幾名太醫都退下去準備東西，賀明章才略有些不滿地瞥了自己妹妹一眼，“這裏有這麽多太醫，你替他縫什麽。”
“你會？”
賀明妝沒吭聲，徑自在床邊坐下，垂眸看著一臉慘白地沈灼。
片刻之後，她才淡淡的答：“若是太醫縫，他恐怕不願意。”
生死關頭的事兒，還談什麽願意不願意嗎。
賀明章起先是這麽想的，但真等到胡禦醫將用沸水煮過的針線端上來，才發現沈灼的臉色已經萬分難看。
不止是失血過多，眉間煞氣重重，像要吃人一般。
賀明妝凈過手，在胡禦醫的示意下穿針引線，“此法軍中雖多用，但宮中早已失傳，夫人要摸索著來。”
“另外……”她頓了頓，有些踟躕地說，“沈指揮使的狀況不太好，下官不敢用麻藥，縫傷之時，還需指揮使自己忍著。”
沈灼已經騰不出力氣來說什麽，一雙冷冽的眸子死死盯著賀明妝手中的針線，喉間滾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賀明妝下手極穩。
她俯身，微涼的指尖輕輕拂過沈灼汗濕的額發，聲音輕柔：“忍著點，很快就好。”
桑白皮線穿過皮肉的瞬間，沈灼渾身猛地一僵，指節攥得床榻咯吱作響，額角青筋暴起，卻硬是沒發出一聲痛呼。
鮮血順著針腳沁出，賀明妝垂著眼，睫毛輕顫，每一針都落得精準又穩當。
賀明章眉心越發蹙緊。
針過兩結，榻上的男人氣息越來越弱，目光卻始終黏在賀明妝臉上，不肯移開半分。
他忽然低低笑了一聲，氣若游絲地問：“你還沒答……我的問題。”
“閉嘴。”賀明妝穿針的手微頓，冷聲道，“分心更疼。”
沈灼於是不敢再出聲了。
片刻之後，賀明妝剪斷線頭，用幹凈的紗布小心翼翼裹好沈灼的傷口。
“好了。”她說。
沈灼渾身都被汗澆透，話音落下二刻，他才緩緩放開了掌心抓握著的床褥，將自己沈入床榻之間。
即刻便有太醫上前料理剩下的傷口，賀明妝於是退出來，就著青瑯端過來的溫水洗了一遍手。
指尖染了沈灼的血，溫熱的水流滑過，竟像是洗不凈一樣。
她怔了一下，再度回頭看過去，視線越過重重人影落在沈灼身上。
見他眉心仍然蹙著，但雙眸卻已經闔上，縱然太醫正在替他包紮，也不曾對此做出反應。
“他睡下了？”
胡禦醫稱“是”，“傷口已經不再滲血了，只要好生將養，很快就能下榻。”
賀明妝點了點頭，視線卻仍沒有從榻上收回來，等了片刻，她才終於確信沈灼是真的睡了過去，不會再突然問她是不是已經肯愛他了。
“章小旗怎麽樣了？”賀明妝問。
青瑯的眼角有些紅，顯然是剛剛哭過，聞言搖了搖頭說，“他沒事，只是腿上中了一箭，恐有些日子不能好好走路了。”
賀明妝默了一會兒，眼前又一陣閃過昨夜那場要將人吞噬的大火，自己葬身在火海裏的那些人。
“那就好。”她說。
窗外怪雨未歇，血氣混著雨氣漫進沈府內室，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沈灼已經再無性命之憂，胡禦醫親自去替他煎藥，賀明妝便與兄長一路來到廊下。
“嘀嗒”響雨順著檐廊而落，敲得人心中一陣錯綜亂響。
良久，賀明妝看著眼前那場雨霧開了口：“當日兄長初回上京，曾令人刺殺皇帝。”
“兄長可是知道皇帝有‘德不配位’之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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