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鶴禁郎（4） 菩薩要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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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鶴禁郎（4） 菩薩要愛人。
鬼門大開之日, 無數流鬼湧入了北鎮撫司的府衙之間，將此處門庭院落燒成了一派煙墟。
詔獄門破，被關押其中的刑囚逃出來，成為這一夜唯一逃脫死罪的人。
沈灼腹背共受兩刀, 此時正撐著刀立在庭中, 便是都是刺客和錦衣衛的屍體, 血腥氣和火油氣混雜在一起, 幾乎要將這處府衙徹底吞噬。
眼看著沈灼已經力竭, 數十名刺客對視一眼，一步一步聚攏過來，將沈灼圍困在中間。
只需要再多一刀，便可送這位聲名赫赫的“北撫閻羅”去見閻王了。
長刀舉起, 為首之人忽然眸光一凜, 隔著重重火光看向沈灼身後那處尚且完好的廊庭, “廊下是誰？”
有人分辨出賀明妝的身形, 說：“是他的夫人。”
“一並殺了。”
話音一落，當即便有一小撥人朝著賀明妝湧過去, 邁步之際, 被沈灼從身後橫刀劈開後背，一刀三人, 齊齊撲了下去。
酣殺已過了半夜，數百人圍攻一座北鎮撫司, 眾人皆沒有料到沈灼還有反擊的力氣。
為首之人分下去一個眼神，當即便有人朝著沈灼撲過去，長劍劈下之際，卻被人從後面抱住了小腿。
“撲通”一聲，他被拽到地上。
章祁死死抱住人的腿骨喊叫：“大人！快走！”
沈灼走不了。
這群刺客不知由誰派來, 看招式與兵刃，像極了權宦之家自小豢養的殺手，一招一式皆為了要沈灼的性命。
沈灼幾乎寸步難行，而環廊之下，賀明妝正被一名刺客攔住了去路。
她尚未從石崇信的那番話裏回過神來，慌不擇路之際只好後退一步，被石崇信的屍體絆倒，跪坐在石階上，眼睜睜地看著舉刀的刺客一步一步走上來。
夜色冗黑，火光漫天，而賀明妝臉色慘白，唯獨眉心那顆紅痣嫣紅若神。
她餘光裏掃過再難支撐的沈灼，勉強穩住心神，扶著廊柱起身之際，卻先摸到了石崇信將要涼透的屍體。
一顆心忽然就定下來，賀明妝放棄了想要起身的動作，緩緩地跪坐回去，垂身之際，一滴眼淚毫無征兆地從眼眶裏湧了出來。
她眉心蹙起，一張玉人面容露出一副楚楚可憐的神情，聲線幾乎露出幾抹哭腔。
她懇求道：“不要殺妾……”
刺客腳步一頓，隱在夜色中的那雙眼睛隱約瞇了一下。
賀明妝趁勢而上，在他逼近的那一刻站起身來。
“呲——”
下一瞬已經鮮血四濺。
賀明妝扔下手中那支斷劍，看著被自己隔斷喉管、又被沈灼自後一刀劈開了後背的刺客，略有些嫌惡地閉了閉眼，抹去自己之間上沾染的血跡。
刺客摔倒在地，露出廊下勉強支撐身形的沈灼。
“沈灼！”她兩步跨過刺客的屍體，托住沈灼浸在血漬裏的手臂，“你受傷了！”
沈灼輕輕吐出一口氣，借著賀明妝的力道站直身體，前胸後背兩處刀傷使得他失血過多，火光映照下，一張臉已然慘白無人色。
刀刃上全是血跡，他以刀撐地，手背上攥起突兀的青筋，再開口時聲音已啞：“他們是沖著我來的，你快走……”
賀明妝當然不肯，“要走一起走。”
此言一出，沈灼先是楞了一下，隨即沈聲笑開，胸腔裏發出低緩的咳音。
夜幕之下，他垂眸看著眼前的女子，嘴角忽然扯出一抹釋然，“聽話。”
“你不想為父兄申冤了嗎？”
賀明妝眉心狠狠蹙起。
曾經許多次，她都以為自己與沈灼是各取所需，橫亙在他們中間的是吳太後那道賜婚的旨意，是賀明妝背上的滿城罵名。
可每到生死關頭，沈灼腰間的那柄繡春刀總要脫鞘而出，將所有偏執恨意揮刀斬去，一次又一次，將那顆血淋淋的心捧到她面前。
菩薩要愛人。
賀明妝輕輕仰了一下頸，眸眼微闔，有什麽洶湧的東西要順著眼角流下來。
但一如她抵死當前卻可得後生的無數次，她只是擡手，重重地拭去眼角的痕跡，然後睜開一雙明眸。
“把刀給我。”賀明妝說。
沈灼以為她要自保，未做思索，便將手中那柄繡春刀遞了出去。
失去倚仗，他再支撐不住，手掌擦著地上粗糙的砂礫摔落下去。
眼看著賀明妝邁出一步，他如釋重負地閉了閉眼。
這樣也好，一切皇室密辛再無昭世的可能，他亦不必再帶著滿腔恨意活下去。
闔眼之際，餘光裏卻猛然闖進一襲女子染血的衣裙。
沈灼心頭劇震，氣血一時翻湧而上，催促著他睜開那雙早已力竭的眼睛看過去。
賀明妝沒有離開。
夜風遽起，吹卷著周遭大火煙炎張天，火氣帶著血腥氣撲面而來，頃刻之間便要將人吞噬。
賀明妝背對沈灼，拖著那柄繡春刀站在庭中，衣角袍袖皆被風掀起，露出女子那張清白含痣的面容。
數十名刺客踩過錦衣衛的屍體，重新聚攏在這一方庭院當中，卻無人近前，百雙眼睛皆虎視眈眈地看過來。
有人低聲稟道：“這女子是賀明章的妹妹，賀家滿門抄斬，她卻能活下來，恐怕有些手段……”
賀明妝生平第一次執刀，一雙手在夜風中微微顫抖，力道太大，虎口處嬌嫩的皮膚已經被崩開了一道明顯的口子。
她非將門之女，手無縛雞之力。
然而生死關頭，她仍想要問一句，“皇城腳下，詔獄門前，公然刺殺朝廷命官，是誰派你們來的？”
無人出聲，但殺招一觸即發。
賀明妝踉蹌一步，裙尾掃過滿地血汙與灰塵，卻沒有再向後退。
再往後便是沈灼。
無人答她的話，只將眼前女子一只垂死掙紮的螻蟻，舉著刀一寸一寸逼近。
鋒芒乍現，幾乎要逼上賀明妝的面門。
她閉上眼睛，忽然笑了一聲，“今日爾等奉命殺沈灼，事成是死，事敗也是死。”
她似乎已經猜到這場刺殺的主使之人，清亮的目光一寸一寸掃過上百只含著殺戮的眼睛，之後又落在這一院屍體上，“昔日賀家滿門冤屈，今日北鎮撫司數百條亡魂，還有今夜這一場大火——”
“遲早都要燒到你們主子的身上。”
殺局之中，這簡直是一道清音。
近前的刺客對視一眼，卻似充耳不聞，冷笑一聲便舉起手中長刀，“夫人錯了，我等奉命辦事，主家之事，一概不知。”
沈灼已經難以起身，卻還是在聽見這一句之後勉力抓住了賀明妝的裙尾，似在催促。
快走。
可惜今日殺局已成，幕後之人並沒有打算讓他們中的任何一個逃脫出去。
賀明妝眸色一暗。
再擡眼時刀鋒已至，賀明妝閉上眼睛，用盡全身力氣，將沈灼的繡春刀往前一送。
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落下。
下一瞬，一陣急促而整齊的甲葉碰撞聲從衙外傳來，伴隨著厲聲高喝，終於打斷了這場血淋淋的殺戮：“活捉刺客！”
浩浩蕩蕩的親衛湧進來，數十名刺客即刻被甲胄光影罩住，局勢陡轉，混亂驟起。
賀明妝已經無力分辨來人是誰，渾身的力氣都在這一刻被抽幹凈，手中的繡春刀“當啷”一聲落在地上。
她幾乎脫力，搖搖欲墜之時，卻被一只有力的手緊緊攥住。
借著滔天火光，賀明妝勉強將視線落在那人的半闕面具上，心頭猛然一動。
後知後覺的恐懼即刻翻湧而來，她咬住嘴角，仍然難掩喉中啞意，“兄長！”
賀明章將妹妹攬入懷中，站在他身後的兵吏隨即上前，扶起了早已陷入昏迷的沈灼。
一片火光之中，賀明妝擡眼看過去，只見楊延玨正率領手下親兵大肆湧入，前一刻還占盡上風的刺客已經被盡數活捉。
庭院之中只剩沖天的火光，火光之下，是死在這場暗殺中的無辜之人。
“轟——”
一座房梁徹底倒塌下來，將此方庭院吞成了一片火海。
耳邊只剩下賀明章的安慰聲。
“是兄長來晚了。”
“是兄長，又來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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詔獄門破，被關押其中的刑囚逃出來，成為這一夜唯一逃脫死罪的人。
沈灼腹背共受兩刀, 此時正撐著刀立在庭中, 便是都是刺客和錦衣衛的屍體, 血腥氣和火油氣混雜在一起, 幾乎要將這處府衙徹底吞噬。
眼看著沈灼已經力竭, 數十名刺客對視一眼，一步一步聚攏過來，將沈灼圍困在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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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刀舉起, 為首之人忽然眸光一凜, 隔著重重火光看向沈灼身後那處尚且完好的廊庭, “廊下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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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並殺了。”
話音一落，當即便有一小撥人朝著賀明妝湧過去, 邁步之際, 被沈灼從身後橫刀劈開後背，一刀三人, 齊齊撲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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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撲通”一聲，他被拽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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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灼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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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灼幾乎寸步難行，而環廊之下，賀明妝正被一名刺客攔住了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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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明妝扔下手中那支斷劍，看著被自己隔斷喉管、又被沈灼自後一刀劈開了後背的刺客，略有些嫌惡地閉了閉眼，抹去自己之間上沾染的血跡。
刺客摔倒在地，露出廊下勉強支撐身形的沈灼。
“沈灼！”她兩步跨過刺客的屍體，托住沈灼浸在血漬裏的手臂，“你受傷了！”
沈灼輕輕吐出一口氣，借著賀明妝的力道站直身體，前胸後背兩處刀傷使得他失血過多，火光映照下，一張臉已然慘白無人色。
刀刃上全是血跡，他以刀撐地，手背上攥起突兀的青筋，再開口時聲音已啞：“他們是沖著我來的，你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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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明妝背對沈灼，拖著那柄繡春刀站在庭中，衣角袍袖皆被風掀起，露出女子那張清白含痣的面容。
數十名刺客踩過錦衣衛的屍體，重新聚攏在這一方庭院當中，卻無人近前，百雙眼睛皆虎視眈眈地看過來。
有人低聲稟道：“這女子是賀明章的妹妹，賀家滿門抄斬，她卻能活下來，恐怕有些手段……”
賀明妝生平第一次執刀，一雙手在夜風中微微顫抖，力道太大，虎口處嬌嫩的皮膚已經被崩開了一道明顯的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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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生死關頭，她仍想要問一句，“皇城腳下，詔獄門前，公然刺殺朝廷命官，是誰派你們來的？”
無人出聲，但殺招一觸即發。
賀明妝踉蹌一步，裙尾掃過滿地血汙與灰塵，卻沒有再向後退。
再往後便是沈灼。
無人答她的話，只將眼前女子一只垂死掙紮的螻蟻，舉著刀一寸一寸逼近。
鋒芒乍現，幾乎要逼上賀明妝的面門。
她閉上眼睛，忽然笑了一聲，“今日爾等奉命殺沈灼，事成是死，事敗也是死。”
她似乎已經猜到這場刺殺的主使之人，清亮的目光一寸一寸掃過上百只含著殺戮的眼睛，之後又落在這一院屍體上，“昔日賀家滿門冤屈，今日北鎮撫司數百條亡魂，還有今夜這一場大火——”
“遲早都要燒到你們主子的身上。”
殺局之中，這簡直是一道清音。
近前的刺客對視一眼，卻似充耳不聞，冷笑一聲便舉起手中長刀，“夫人錯了，我等奉命辦事，主家之事，一概不知。”
沈灼已經難以起身，卻還是在聽見這一句之後勉力抓住了賀明妝的裙尾，似在催促。
快走。
可惜今日殺局已成，幕後之人並沒有打算讓他們中的任何一個逃脫出去。
賀明妝眸色一暗。
再擡眼時刀鋒已至，賀明妝閉上眼睛，用盡全身力氣，將沈灼的繡春刀往前一送。
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落下。
下一瞬，一陣急促而整齊的甲葉碰撞聲從衙外傳來，伴隨著厲聲高喝，終於打斷了這場血淋淋的殺戮：“活捉刺客！”
浩浩蕩蕩的親衛湧進來，數十名刺客即刻被甲胄光影罩住，局勢陡轉，混亂驟起。
賀明妝已經無力分辨來人是誰，渾身的力氣都在這一刻被抽幹凈，手中的繡春刀“當啷”一聲落在地上。
她幾乎脫力，搖搖欲墜之時，卻被一只有力的手緊緊攥住。
借著滔天火光，賀明妝勉強將視線落在那人的半闕面具上，心頭猛然一動。
後知後覺的恐懼即刻翻湧而來，她咬住嘴角，仍然難掩喉中啞意，“兄長！”
賀明章將妹妹攬入懷中，站在他身後的兵吏隨即上前，扶起了早已陷入昏迷的沈灼。
一片火光之中，賀明妝擡眼看過去，只見楊延玨正率領手下親兵大肆湧入，前一刻還占盡上風的刺客已經被盡數活捉。
庭院之中只剩沖天的火光，火光之下，是死在這場暗殺中的無辜之人。
“轟——”
一座房梁徹底倒塌下來，將此方庭院吞成了一片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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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兄長來晚了。”
“是兄長，又來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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