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風與月（1） 萬幸賀明妝始終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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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風與月（1） 萬幸賀明妝始終如一。
“瘋子。”
沈灼是個瘋子。
天色正明, 帶著一絲薄弱水氣的風拂上賀明妝的面頰，帶動那片如玉的皮膚輕輕顫動了一下。
她坐在馬上，兩手死死拽著那截馬韁，暗罵一聲才又睜開了眼睛。
她沒有答賀明章的問題, 只對他論起朝中另一件沸沸揚揚的事, “皇帝對封歡毫不留情, 並非是封歡真的做錯了什麽, 而是皇帝要卸磨殺驢。”
“東廠勢大便遭打壓, 北鎮撫司於他眼中也是一樣。”賀明章蹙眉，晨光乍起，她的神色卻越發暗下去，“此番沈灼若是做出格了, 皇帝必然不會容他。”
“他替皇帝統管北鎮撫司, 本就不是善類。”賀明章看向自己的妹妹, 神色忽有些冷, “除非他是為了你。”
“兄長……”賀明妝眸色微紅，“無論他是不是為了我, 我都不能看著他攔截哈丹的使團, 這是重罪。”
最後幾個字隱約帶上一絲急切，遠不是賀明妝素日應有的冷靜做派。
賀明章沒有說話, 眺目望著近在眼前的居庸關隘，一時覺得迎面撲來的風帶上了一陣殘戮殺氣。
他受奸人迫害, 背上了自己這輩子最痛恨的東西，一腔熱血都快要被磋磨幹凈。
萬幸賀明妝始終如一。
賀明妝已經驅動馬匹掉轉了馬頭，兩腿一夾，作勢就要折返回去。
馬蹄才剛一動，賀明章忽然伸手, 又一次截獲了她手裏那截韁繩。
賀明妝不解地看過去。
靜默的空隙裏，賀明章沖楊延玨攤開手，後者會意，即刻遞給他一塊蒙臉的面巾。
賀明章自己蒙了面，另一手牽動賀明妝身下的馬匹，“篤篤”向前行進了兩步。
他的語氣極冷，像與沈灼有什麽深仇大恨一般，但還是說：“延玨先回去。我陪我妹妹去救人。”
居庸關下，沈灼帶著一群錦衣衛背抵城門而站，正與哈丹的使團對峙。
儀仗本已啟程，見狀又不得已停了下來，一旁的侍從上前搭凳，轎簾掀開，哈丹踩著人凳走下來，覷向攔了自己路的人。
背向西山大營，沈灼跨坐在馬背之上，身後便是那條由山巒夾在中間的軍都陘。
馬上之人一身勁裝，面色冷冽異常，一雙眸子不躲不避地迎上來，比起熏風殿裏所見之人，此時不免多了一層殺氣。
哈丹瞇眼，想起宮裏那個太監在自己耳邊說話的話，不免露出幾分意外，“沈指揮使？”
沈灼沒有應他，徑直驅馬迎了上來，兩人之間只隔著十步遠的距離。
不論誰先兵戎相見，對方都難以全身而退。
哈丹此時仍然頗有耐心，後退半步跨回到方才的轎攆上，笑問：“怎麽，是審了我族的使臣還不過癮，想要來審本王？”
沈灼眸色又冷一分，絲毫沒有想要與他開玩笑的耐性。
“詔獄汙穢，不敢勞動首領屈尊。”
“那你這是……”
沈灼輕勾唇角，薄唇帶笑，卻半點不見溫和之意。
他單手向腰間一摸，順勢抽出自己腰間的佩刀，握住刀柄，將刀刃橫在哈丹面前，與此同時冷冷吐聲，“怕是首領帶走了什麽不該帶的東西。”
哈丹眸色一變，立刻就知道他說的是誰，但臉上的笑意卻仍然不改，甚至還主動往前傾了一下身體。
距離又近一寸。
“你是說，上京城中的那位菩薩面？”他笑了笑，佯做不知賀明妝與沈灼的關系，“她跟沈指揮使有什麽關系？”
沈灼單手握刀，手背上的青筋已經緊緊繃了起來，無不昭示著他這副平靜面容之下快要按耐不住的一顆心。
他不答，哈丹竟然也不催促，只在一瞬的靜默之後重新坐回到轎攆上，從袍袖之間摸出一柄短刀，捏在手裏來來回回地摩挲了一遍。
神色猶如在撫摸一件不可示人的稀世珍寶。
“不瞞你說，我這個人，的確有些小癖。”哈丹擡眸，一雙鷹眼穿過這十步的距離，直直地朝著沈灼看過去，“若是見到神明面貌，恐忍不住，要將人的臉皮生剝下來，制成一張美人面。”
“菩薩心善，要主動將那張臉送給本王，我豈有不要之理。”
話音落下的一瞬，沈灼手中的刀刃已經朝他直直地逼了過來。
哈丹沒有躲避，刀刃離他的面門還剩兩寸時，一側的侍從即刻擡刀抵上。
“錚——”
一聲刺耳銳響。
哈丹終於將今日的郁氣全數吐出來，帶動身體向後一仰，喉間發出一長串難以止息的長笑。
“哈哈哈哈哈哈——”
轎攆之外，沈灼手下的錦衣衛一擁而上，與身形壯碩的蠻夷漢子纏鬥起來。
兵刃相撞，人的身體摔打在地上的聲音格外清晰，哈丹卻恍若未聞。
他坐擁這方狹窄的釣魚臺，看著沈灼和他手下的錦衣衛在這樣的境況中變成奄奄一息的螻蟻。
一口濁氣環繞在居庸關下，今日在賀明妝手下的敗局似乎正一點一點被扳回來。
狹佞偏執之人，似乎格外喜歡挑弄是非，享受冷眼看著他人爭鬥、以至你死我活的畫面。
沈灼今日違例出城，只帶了十二名錦衣衛，遇上哈丹手下的使團，實則並無多少勝算。
錦衣衛勝在身手敏捷，幾個回合下來竟還占了上風。
哈丹坐在攆中饒有興致地看著眼前這一局，看準某個間隙，給身旁的使臣遞了個眼神。
“大人！”
不知是誰驚叫了一聲，眾人擡眸，只見沈灼被蠻夷人用一條弓弦勒住咽喉，整個人以後仰的姿勢從馬背上摔下來。
人摔在盡是砂礫的黃沙裏，帶起一陣震動聲響。
“噗——”
一口血嘔出來，沈灼勉力撐起身體，露出來的喉頸已經被勒出了一道駭人的血痕。
他恍若不覺，以一副低態覷上哈丹，咬牙說：“把她交出來。”
有意思。
想不到上京城裏竟真的有人在爭他的菩薩。
哈丹挑了一下眉，忽然生出玩弄的心思，他擡手，兩指在刀柄上劃過，盡力回憶這只手撫摸過賀明妝面頰時的觸感。
指端竟似也帶起一陣滑膩。
“你耳朵聾啦？”哈丹收回手指，掩在衣下摩挲起來，提醒沈灼，“我說，我把她殺了。”
沈灼沒有說話，卻煞有介事地閉上眼睛，從鼻腔裏擠出一個滿是諷意的冷笑。
一笑之後，他以刀抵住地面，然後猛地翻身站起來。
頸上的傷口因這一動作徹底暴露出來，血痕橫貫整條脖子，若那暗算他的蠻夷人再多用一分力，沈灼今日恐怕就要曝屍荒野。
而這道傷的主人卻像並不在意。
眾目睽睽之下，沈灼一步一步朝著哈丹所坐的轎攆走過去，一雙眼睛被居庸關外的烈風熏得猩紅。
“她不會讓自己陷入這種危局。”沈灼擡刀，重新指向面前的哈丹，“把人交出來，哈丹，我饒你不死。”
哈丹不語，靜靜地看著沈灼朝他走過來。
兩步邁出，立在哈丹轎攆旁的漢子便猛地拔足迎了上去。
那是個身形魁梧壯碩的漢子，暑熱的天，只穿了一件半臂罩衣，露出來的手臂滿是繃起的肌肉和青筋。
沈灼從未與此人交過手，卻也知道能被哈丹留在身邊，直到此時才拿出來的人絕不是什麽輕省角色。
他下意識地舉刀要擋，擡手之際，那漢子卻猛地撲過來抱住了他的腰腹。
“砰”的一聲，沈灼長刀脫手，後背著地，被那漢子死死按在地上，喉間立刻湧上一陣令人作嘔的腥甜。
這樣的姿勢下，他脖頸上的傷處便完完全全暴露出來，成為一道可以催命的軟肋。
就在那個蠻夷漢子掐上他脖子的前一瞬，空中猛然迸出一道凜冽的風聲。
一只羽箭破空而來，正插在距離沈灼臉頰一寸許的位置，再偏一點兒，就會剜去沈灼那只眼睛。
此一局讓人猝不及防，在場的錦衣衛皆吸了口冷氣，順著羽箭襲來的方向張目看去。
看清來人的那一刻，眾人皆是一楞。
“夫人？”
來路之上碎石飛起，馬蹄輕踏而起。
賀明妝跨坐馬上，一身長春色的衣衫在風中微微拂動，襯得面色格外明亮照人。
她單手執弓，彎弓已然張滿，弓弦之上，一個男人輕輕撤開了手——二人聯手射出了剛才那枚羽箭。
沈灼眉心一簇，警覺地將目光落在賀明妝身後的那個男人身上。
視線掃過他遮臉的面巾，隨即又與那雙格外熟稔的眼睛撞上，一些瑣碎的東西在這樣的對視下翻湧而來，沈灼楞了一下，竟然沒有起身。
再回神時已經是賀明妝驅馬而來，馬蹄飛揚而起，帶動裙擺輕揚，而後直直地掠過那個莽撞的蠻夷漢子。
賀明妝未停，在經過沈灼身側的時候向下探出身體，單手握韁，朝著沈灼伸出另一只手臂。
沈灼伸手與之交握，借著女子遞來的力道翻身躍上馬背。
烈馬已經飛出數步原，賀明妝握住韁繩猛地回身，側眸看向另一側的哈丹，開口之前先是笑了一聲，“是家夫唐突了。”
“今日之局權當游戲，還望首領不要當真。”
哈丹始終坐在轎攆之中，下頷處的肌肉已經繃出了一條詭異的曲線，回以賀明妝一個意味不明的微笑。
他手下的侍從見狀便要追上去，哈丹擡手攔了，視線片刻不移地盯著賀明妝逃離的背影，直到他們一行人跑得足夠遠，視野中只剩幾個縹緲的黑點時，他才擡起手，示意另一側的侍從遞上了弩箭。
“呲——”
淬了毒的箭矢飛出去，割破長空追擊而上，卻直直地插進了泥土之間。
未曾中傷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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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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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答賀明章的問題, 只對他論起朝中另一件沸沸揚揚的事, “皇帝對封歡毫不留情, 並非是封歡真的做錯了什麽, 而是皇帝要卸磨殺驢。”
“東廠勢大便遭打壓, 北鎮撫司於他眼中也是一樣。”賀明章蹙眉，晨光乍起，她的神色卻越發暗下去，“此番沈灼若是做出格了, 皇帝必然不會容他。”
“他替皇帝統管北鎮撫司, 本就不是善類。”賀明章看向自己的妹妹, 神色忽有些冷, “除非他是為了你。”
“兄長……”賀明妝眸色微紅，“無論他是不是為了我, 我都不能看著他攔截哈丹的使團, 這是重罪。”
最後幾個字隱約帶上一絲急切，遠不是賀明妝素日應有的冷靜做派。
賀明章沒有說話, 眺目望著近在眼前的居庸關隘，一時覺得迎面撲來的風帶上了一陣殘戮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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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蹄才剛一動，賀明章忽然伸手, 又一次截獲了她手裏那截韁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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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仗本已啟程，見狀又不得已停了下來，一旁的侍從上前搭凳，轎簾掀開，哈丹踩著人凳走下來，覷向攔了自己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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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之人一身勁裝，面色冷冽異常，一雙眸子不躲不避地迎上來，比起熏風殿裏所見之人，此時不免多了一層殺氣。
哈丹瞇眼，想起宮裏那個太監在自己耳邊說話的話，不免露出幾分意外，“沈指揮使？”
沈灼沒有應他，徑直驅馬迎了上來，兩人之間只隔著十步遠的距離。
不論誰先兵戎相見，對方都難以全身而退。
哈丹此時仍然頗有耐心，後退半步跨回到方才的轎攆上，笑問：“怎麽，是審了我族的使臣還不過癮，想要來審本王？”
沈灼眸色又冷一分，絲毫沒有想要與他開玩笑的耐性。
“詔獄汙穢，不敢勞動首領屈尊。”
“那你這是……”
沈灼輕勾唇角，薄唇帶笑，卻半點不見溫和之意。
他單手向腰間一摸，順勢抽出自己腰間的佩刀，握住刀柄，將刀刃橫在哈丹面前，與此同時冷冷吐聲，“怕是首領帶走了什麽不該帶的東西。”
哈丹眸色一變，立刻就知道他說的是誰，但臉上的笑意卻仍然不改，甚至還主動往前傾了一下身體。
距離又近一寸。
“你是說，上京城中的那位菩薩面？”他笑了笑，佯做不知賀明妝與沈灼的關系，“她跟沈指揮使有什麽關系？”
沈灼單手握刀，手背上的青筋已經緊緊繃了起來，無不昭示著他這副平靜面容之下快要按耐不住的一顆心。
他不答，哈丹竟然也不催促，只在一瞬的靜默之後重新坐回到轎攆上，從袍袖之間摸出一柄短刀，捏在手裏來來回回地摩挲了一遍。
神色猶如在撫摸一件不可示人的稀世珍寶。
“不瞞你說，我這個人，的確有些小癖。”哈丹擡眸，一雙鷹眼穿過這十步的距離，直直地朝著沈灼看過去，“若是見到神明面貌，恐忍不住，要將人的臉皮生剝下來，制成一張美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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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的一瞬，沈灼手中的刀刃已經朝他直直地逼了過來。
哈丹沒有躲避，刀刃離他的面門還剩兩寸時，一側的侍從即刻擡刀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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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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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刃相撞，人的身體摔打在地上的聲音格外清晰，哈丹卻恍若未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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狹佞偏執之人，似乎格外喜歡挑弄是非，享受冷眼看著他人爭鬥、以至你死我活的畫面。
沈灼今日違例出城，只帶了十二名錦衣衛，遇上哈丹手下的使團，實則並無多少勝算。
錦衣衛勝在身手敏捷，幾個回合下來竟還占了上風。
哈丹坐在攆中饒有興致地看著眼前這一局，看準某個間隙，給身旁的使臣遞了個眼神。
“大人！”
不知是誰驚叫了一聲，眾人擡眸，只見沈灼被蠻夷人用一條弓弦勒住咽喉，整個人以後仰的姿勢從馬背上摔下來。
人摔在盡是砂礫的黃沙裏，帶起一陣震動聲響。
“噗——”
一口血嘔出來，沈灼勉力撐起身體，露出來的喉頸已經被勒出了一道駭人的血痕。
他恍若不覺，以一副低態覷上哈丹，咬牙說：“把她交出來。”
有意思。
想不到上京城裏竟真的有人在爭他的菩薩。
哈丹挑了一下眉，忽然生出玩弄的心思，他擡手，兩指在刀柄上劃過，盡力回憶這只手撫摸過賀明妝面頰時的觸感。
指端竟似也帶起一陣滑膩。
“你耳朵聾啦？”哈丹收回手指，掩在衣下摩挲起來，提醒沈灼，“我說，我把她殺了。”
沈灼沒有說話，卻煞有介事地閉上眼睛，從鼻腔裏擠出一個滿是諷意的冷笑。
一笑之後，他以刀抵住地面，然後猛地翻身站起來。
頸上的傷口因這一動作徹底暴露出來，血痕橫貫整條脖子，若那暗算他的蠻夷人再多用一分力，沈灼今日恐怕就要曝屍荒野。
而這道傷的主人卻像並不在意。
眾目睽睽之下，沈灼一步一步朝著哈丹所坐的轎攆走過去，一雙眼睛被居庸關外的烈風熏得猩紅。
“她不會讓自己陷入這種危局。”沈灼擡刀，重新指向面前的哈丹，“把人交出來，哈丹，我饒你不死。”
哈丹不語，靜靜地看著沈灼朝他走過來。
兩步邁出，立在哈丹轎攆旁的漢子便猛地拔足迎了上去。
那是個身形魁梧壯碩的漢子，暑熱的天，只穿了一件半臂罩衣，露出來的手臂滿是繃起的肌肉和青筋。
沈灼從未與此人交過手，卻也知道能被哈丹留在身邊，直到此時才拿出來的人絕不是什麽輕省角色。
他下意識地舉刀要擋，擡手之際，那漢子卻猛地撲過來抱住了他的腰腹。
“砰”的一聲，沈灼長刀脫手，後背著地，被那漢子死死按在地上，喉間立刻湧上一陣令人作嘔的腥甜。
這樣的姿勢下，他脖頸上的傷處便完完全全暴露出來，成為一道可以催命的軟肋。
就在那個蠻夷漢子掐上他脖子的前一瞬，空中猛然迸出一道凜冽的風聲。
一只羽箭破空而來，正插在距離沈灼臉頰一寸許的位置，再偏一點兒，就會剜去沈灼那只眼睛。
此一局讓人猝不及防，在場的錦衣衛皆吸了口冷氣，順著羽箭襲來的方向張目看去。
看清來人的那一刻，眾人皆是一楞。
“夫人？”
來路之上碎石飛起，馬蹄輕踏而起。
賀明妝跨坐馬上，一身長春色的衣衫在風中微微拂動，襯得面色格外明亮照人。
她單手執弓，彎弓已然張滿，弓弦之上，一個男人輕輕撤開了手——二人聯手射出了剛才那枚羽箭。
沈灼眉心一簇，警覺地將目光落在賀明妝身後的那個男人身上。
視線掃過他遮臉的面巾，隨即又與那雙格外熟稔的眼睛撞上，一些瑣碎的東西在這樣的對視下翻湧而來，沈灼楞了一下，竟然沒有起身。
再回神時已經是賀明妝驅馬而來，馬蹄飛揚而起，帶動裙擺輕揚，而後直直地掠過那個莽撞的蠻夷漢子。
賀明妝未停，在經過沈灼身側的時候向下探出身體，單手握韁，朝著沈灼伸出另一只手臂。
沈灼伸手與之交握，借著女子遞來的力道翻身躍上馬背。
烈馬已經飛出數步原，賀明妝握住韁繩猛地回身，側眸看向另一側的哈丹，開口之前先是笑了一聲，“是家夫唐突了。”
“今日之局權當游戲，還望首領不要當真。”
哈丹始終坐在轎攆之中，下頷處的肌肉已經繃出了一條詭異的曲線，回以賀明妝一個意味不明的微笑。
他手下的侍從見狀便要追上去，哈丹擡手攔了，視線片刻不移地盯著賀明妝逃離的背影，直到他們一行人跑得足夠遠，視野中只剩幾個縹緲的黑點時，他才擡起手，示意另一側的侍從遞上了弩箭。
“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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