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離亭晚（1） 夫人口齒太利，早上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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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離亭晚（1） 夫人口齒太利，早上將他……
激烈的情.事之後, 賀明妝難得比沈灼先起一步。
正是午後最靜的時候，府上的小廝正在忙裏忙外地侍候午膳，章祁與幾個錦衣衛一同靠在廊下打瞌睡。
賀明妝口渴難耐，卻沒叫人, 悄悄掩了門出來, 從庭中的冰鑒裏舀了一口涼水。
“哎呦！夫人！”
有一名錦衣衛醒過來, 看見這一幕的時候險些嚇破了膽子, 慌慌張張跑去奉茶。
賀明妝想要攔他, 剛一張嘴就被水裏的涼意激得顫了一下，只好任由人端了茶水過來漱口。
這一番動靜下來，章祁等人也已經醒了。
賀明妝瞥見他們眼下的烏青，忍不住蹙了蹙眉, “怎麽這副樣子？”
章祁打了個哈切, 說話時兩手抱臂, 腦袋仍然一點一點的, 像是隨時都要睡過去一樣。
他說：“夫人您不知道，大人昨夜找您找瘋了, 逼著我們將上京城翻了一遍, 馬都跑暈了兩匹。”
賀明妝心中一凜，想起今日在府門前沈灼急奔而來的樣子, 心頭的那些疑問全都落了地。
他竟真的沒有去上朝，而是……找了自己一夜麽……
似乎仍不確信, 賀明妝問：“他沒去莊府要人？”
“去了啊。”章祁理所當然地說，“大人都把刀架在元輔脖子上了，但元輔和夫人還是不肯承認私藏了夫人，這才在大人刀下逃過一劫。”
賀明妝：“……”
日色倦怠，一切都昏昏沈沈模糊了光影, 她立在庭中，看著那片被自己輕掩的門扉被風吹得輕輕晃動。
不知為何，心裏那條涇渭分明的水流，似乎也晃動了那麽一下。
這日傍晚，鴻臚寺卿入宮面聖，不到半個時辰便傳出一樁遠超莊鶴年預期的事。
——蠻夷首領同意由大靖審訊阿答汗一案的兇手，但半月之後，他要親赴上京城，與大靖重談議和之事。
“縱然兩國議和，但嘉峪關仍在戰態，他怎麽敢只身來此？”賀明妝坐在桌前，聽完沈灼一番話後，不由地按了按眉心，“就不怕皇帝在上京城裏設下殺局，好讓他身首異處麽。”
沈灼擡手添茶，並腿之際不由地“嘶”了一聲。
夫人口齒太利，早上將他咬得不輕。
他沈了口氣，說：“今聖登基時，如今這位蠻夷首領曾來拜賀，我見過他一面，那時他還只是族中一個不受待見的王子。”
賀明妝的註意頓時被這句話吸引，視線從沈灼腿間挪移上來，定在人的臉上，而後輕輕挑眉。
“此人名叫哈丹，是先首領的幼子，傳聞他的母親是個樂姬，出身卑賤，自小就被豢養在馬棚中，族人待他，比奴仆更甚。”說到此處，沈灼先是自嘆一聲，“能從奴仆之身一步一步奪權掌勢，直至坐上蠻夷首領這個位子，可見他的心智的確非一般人。”
賀明妝垂眸，順勢想起在驛館裏阿答汗的話，“他即位有多久了？”
“大約半年。”沈灼說。
半年前。
那恰好是兄長在北疆失蹤的時候。
沈灼沒有催促，視線落在賀明妝微微鎖緊的眉心上，心中隱約猜到她在想什麽。
他們之間總有一種近乎於嚴苛的默契，凡事皆點到心知肚明的那一步，絕不多費一句口舌。
沈灼擡手在桌案上點了點，敲出一點兒清脆的聲音，他岔開話題：“哈丹還命使者傳了話，要嚴繩護衛不力之人，皇帝已經決意要處置東廠，封歡必死無疑了。”
這倒算是個好消息。
封歡被投入詔獄數日，一條性命因一樁童謠案吊在那裏，無論如何也難以讓人放心。
賀明妝問：“你審了他這麽多天，他就只供出了詹士府？”
“是。”沈灼遲疑了一瞬，仍沒有說出沈儔的存在，“昔年詹士府被牽扯進一樁舊案裏，陛下命東廠血洗了整座府衙，所有涉事官員或死或徒，如今的詹士府更是形同虛設。”
“封歡即便寫了這份口供，皇帝也未必信他。”
賀明妝不知這樁舊事，聞言又蹙了一下眉，下意識地想問沈灼那樁舊案是什麽，擡眸之際，卻對上男人格外陰沈的眸子。
眼角猩紅，眸態狠厲，賀明妝一怔——這副神情她只見過一次，便是那日在書房的囚室裏。
許多事情還彎彎繞繞沒有緣由，但現在還不到問的時候。
賀明妝顫了顫眼睛，咽下沒有吐出口的話，只道：“如此，就看封歡肯不肯就死了。”
事情在次日早朝的時候有了結論。
沈灼未曾藏掖，親自將封歡所寫的那份口供呈了上去，嘉慶帝緊緊掃了一眼，臉色便驟然一變。
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兒，嘉慶帝下旨，罰了所有當夜在驛館的廠衛一頓廷杖。
至於封歡——則賜了毒酒。
承天門外，那些曾經押解百官、執掌刑杖的東廠廠衛被剝去外袍按在磚地上。
監刑的太監靴尖一收，不出十杖便已將人悉數斃命。
沈灼目睹了整個過程，親眼看著血跡淌到自己腳邊，又在那點兒殷紅將要染上自己鞋面的時候擡步離開。
章祁替他牽馬，看著滿地橫屍，不由地啐了一口，“東廠這些年仗著皇帝的信賴，無惡不作，也是時候該敲打一番了。”
“死不足惜。”沈灼說。
他說話時看著承天門下停著的一輛馬車，擡起下巴一指，“那駕馬車裏是誰？”
“好像是內廷十二監的馬車。”章祁不太確定，估摸著說，“應當就是出宮采買的宮人吧？”
沈灼沒有說話，視線仍落在那駕馬車上，親眼看著車簾被一根細長的手指挑落下去，而後車夫一抓韁繩，馬車便朝城中而去。
章祁等到那駕馬車走遠了才問：“大人，您是先回北鎮撫司處置封歡，還是先去驛館拿人？”
如今對封歡的處置和審問蠻夷使臣一事都落在北鎮撫司，事分輕重緩急，但都需要沈灼拿主意。
“先去驛館。”沈灼跨在馬上，習慣性地扯了一下韁繩，看向章祁懷裏揣著的一壺毒酒，“這酒你自送去詔獄，封歡定然不肯就死，無妨，等我回去處置。”
章祁張了張嘴，下意識地想問原因，轉眼又想到封歡那副不可一世的樣子，頓時將話咽了回去。
沈灼帶了一隊錦衣衛直奔驛館。
此處自阿答汗死後便被封禁戒嚴，二十六衛新任的指揮使親自帶人戍守在外，看見沈灼來時抱拳行了個禮。
“沈指揮使。”
沈灼擡了一下下巴，沒有下馬，仍端在馬背上說：“陛下命北鎮撫司提審蠻夷使臣。”
新任的指揮使姓羅，是莊鶴年的門生，又由嘉平帝身邊的志陰怪人保舉上位，一聽此言便想通了其中關竅。
“來人。”他吩咐，“替沈指揮使開門！”
驛館之中淫靡之態早已銷聲匿跡，七名使臣伴著阿答汗的屍體囚在此處數日，早已被這副陣仗嚇破了膽子。
沈灼方一進來，他們便慌慌張張地吵嚷起來。
“我族使者死在你們大靖的驛館裏，你們不只不給交代，還將我們關在這裏，這是什麽道理！”
“大靖如此苛待使臣，難道就不怕兩朝開戰，我部一舉拿下嘉峪關嗎！”
本就不流暢的中原話裏夾帶了蠻夷語，沈灼聽得頭疼，冷冷睨了人一眼。
攔在最前面的使臣立刻被他的眼刀傷到，嚇得縮了一下脖子。
“你……你要幹什麽？”
沈灼輕輕勾了一下嘴角，投給身側的錦衣衛一個視線，手下人即刻上前將使臣鉗住胳膊押著跪到了地上。
吵嚷聲在懼怕中漸漸小了下來，再一停頓，已經有人將阿答汗的屍體擡了上來。
正是暑熱逼人的季節，屍體雖由冰塊鎮著，但還是不可避免地開始腐爛，遠遠地便散出一陣惡臭。
沈灼擡手，以指背抵了一下鼻尖，而後便蹲到屍體旁，面若常人地挑起那張裹屍布。
“嘔——”
有人發出低低的嘔聲。
沈灼以手扇了扇，待那陣惡臭散去一半，才指著阿答汗脖子上的那個血口，沈聲說：“蠻夷使者阿答汗被人暗殺於廂房中，我朝懷疑……是有人蓄意誅殺，意在阻攔大靖與蠻夷議和之事。”
使臣的臉色俱是一遍，雖不清楚沈灼到底是個什麽人，但卻都覺得他這句話說得有些怪。
疑慮尚未清晰起來，沈灼便已經扔下那具屍體朝著他們走近，重又在囚徒之態的使臣面前蹲下來，含著一抹笑意問：“諸位之中，是誰這樣不安好心啊？”
“什麽意思？”有人率先反應過來，“你們覺得是我們自己人殺了自己人？”
“這等說辭，說出去有誰會信！”
“就是啊，難道就不怕我族首領要你們好看嗎！”
沈灼懶得再與他們多費口舌，拍拍衣袍站起來，隨後從袖子裏摸出一沓信紙，隨手將之拋落在地。
他沒說那是什麽，但很快就有使臣掙開身後的鉗制，摸過那張信紙一目十行地看了起來。
“這不可能……”他瞬間慌亂起來，用中原話質問，“我族首領怎麽可能同意由大靖一手審問此案？”
“這不是默認了兇手就是我們麽！”
沈灼轉身看向他，忽然輕笑一聲歪了下頭。
“……”對方似乎看清了自己的處境，先前的那些慌亂懼怕竟都被求生欲壓了回去，他跳起來，指著沈灼問，“你大靖究竟用了什麽手段！”
“想知道嗎？”沈灼輕笑著問他，反而不慌不忙地拍了怕人的臉頰，附在人耳畔，用只有他們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用了一樁、女子心計。”
話音落下，他反手掐上這人的脖子，瞬息之間便將人斃命。
昔日同僚就這樣死在自己面前，餘下的使臣臉色慘白，渾身抖若篩糠，一個字都再難發出來。
“沈指揮使。”手下的小旗問，“可要將他們押回詔獄，逐一審問？”
“何必那麽麻煩。”沈灼擡手，立刻有人遞上一柄短刃。
刀已出鞘，沈灼拿在手裏點了點，嘴角仍噙著一抹笑意，“若有人招認，我便少紮一刀。否則……”
他看著餘下的六名使臣，說：“我們今日，便慢慢玩兒。”
手中的匕首晃了晃，借著堂中一寸燭光，竟發出割人一半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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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明妝口渴難耐，卻沒叫人, 悄悄掩了門出來, 從庭中的冰鑒裏舀了一口涼水。
“哎呦！夫人！”
有一名錦衣衛醒過來, 看見這一幕的時候險些嚇破了膽子, 慌慌張張跑去奉茶。
賀明妝想要攔他, 剛一張嘴就被水裏的涼意激得顫了一下，只好任由人端了茶水過來漱口。
這一番動靜下來，章祁等人也已經醒了。
賀明妝瞥見他們眼下的烏青，忍不住蹙了蹙眉, “怎麽這副樣子？”
章祁打了個哈切, 說話時兩手抱臂, 腦袋仍然一點一點的, 像是隨時都要睡過去一樣。
他說：“夫人您不知道，大人昨夜找您找瘋了, 逼著我們將上京城翻了一遍, 馬都跑暈了兩匹。”
賀明妝心中一凜，想起今日在府門前沈灼急奔而來的樣子, 心頭的那些疑問全都落了地。
他竟真的沒有去上朝，而是……找了自己一夜麽……
似乎仍不確信, 賀明妝問：“他沒去莊府要人？”
“去了啊。”章祁理所當然地說，“大人都把刀架在元輔脖子上了，但元輔和夫人還是不肯承認私藏了夫人，這才在大人刀下逃過一劫。”
賀明妝：“……”
日色倦怠，一切都昏昏沈沈模糊了光影, 她立在庭中，看著那片被自己輕掩的門扉被風吹得輕輕晃動。
不知為何，心裏那條涇渭分明的水流，似乎也晃動了那麽一下。
這日傍晚，鴻臚寺卿入宮面聖，不到半個時辰便傳出一樁遠超莊鶴年預期的事。
——蠻夷首領同意由大靖審訊阿答汗一案的兇手，但半月之後，他要親赴上京城，與大靖重談議和之事。
“縱然兩國議和，但嘉峪關仍在戰態，他怎麽敢只身來此？”賀明妝坐在桌前，聽完沈灼一番話後，不由地按了按眉心，“就不怕皇帝在上京城裏設下殺局，好讓他身首異處麽。”
沈灼擡手添茶，並腿之際不由地“嘶”了一聲。
夫人口齒太利，早上將他咬得不輕。
他沈了口氣，說：“今聖登基時，如今這位蠻夷首領曾來拜賀，我見過他一面，那時他還只是族中一個不受待見的王子。”
賀明妝的註意頓時被這句話吸引，視線從沈灼腿間挪移上來，定在人的臉上，而後輕輕挑眉。
“此人名叫哈丹，是先首領的幼子，傳聞他的母親是個樂姬，出身卑賤，自小就被豢養在馬棚中，族人待他，比奴仆更甚。”說到此處，沈灼先是自嘆一聲，“能從奴仆之身一步一步奪權掌勢，直至坐上蠻夷首領這個位子，可見他的心智的確非一般人。”
賀明妝垂眸，順勢想起在驛館裏阿答汗的話，“他即位有多久了？”
“大約半年。”沈灼說。
半年前。
那恰好是兄長在北疆失蹤的時候。
沈灼沒有催促，視線落在賀明妝微微鎖緊的眉心上，心中隱約猜到她在想什麽。
他們之間總有一種近乎於嚴苛的默契，凡事皆點到心知肚明的那一步，絕不多費一句口舌。
沈灼擡手在桌案上點了點，敲出一點兒清脆的聲音，他岔開話題：“哈丹還命使者傳了話，要嚴繩護衛不力之人，皇帝已經決意要處置東廠，封歡必死無疑了。”
這倒算是個好消息。
封歡被投入詔獄數日，一條性命因一樁童謠案吊在那裏，無論如何也難以讓人放心。
賀明妝問：“你審了他這麽多天，他就只供出了詹士府？”
“是。”沈灼遲疑了一瞬，仍沒有說出沈儔的存在，“昔年詹士府被牽扯進一樁舊案裏，陛下命東廠血洗了整座府衙，所有涉事官員或死或徒，如今的詹士府更是形同虛設。”
“封歡即便寫了這份口供，皇帝也未必信他。”
賀明妝不知這樁舊事，聞言又蹙了一下眉，下意識地想問沈灼那樁舊案是什麽，擡眸之際，卻對上男人格外陰沈的眸子。
眼角猩紅，眸態狠厲，賀明妝一怔——這副神情她只見過一次，便是那日在書房的囚室裏。
許多事情還彎彎繞繞沒有緣由，但現在還不到問的時候。
賀明妝顫了顫眼睛，咽下沒有吐出口的話，只道：“如此，就看封歡肯不肯就死了。”
事情在次日早朝的時候有了結論。
沈灼未曾藏掖，親自將封歡所寫的那份口供呈了上去，嘉慶帝緊緊掃了一眼，臉色便驟然一變。
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兒，嘉慶帝下旨，罰了所有當夜在驛館的廠衛一頓廷杖。
至於封歡——則賜了毒酒。
承天門外，那些曾經押解百官、執掌刑杖的東廠廠衛被剝去外袍按在磚地上。
監刑的太監靴尖一收，不出十杖便已將人悉數斃命。
沈灼目睹了整個過程，親眼看著血跡淌到自己腳邊，又在那點兒殷紅將要染上自己鞋面的時候擡步離開。
章祁替他牽馬，看著滿地橫屍，不由地啐了一口，“東廠這些年仗著皇帝的信賴，無惡不作，也是時候該敲打一番了。”
“死不足惜。”沈灼說。
他說話時看著承天門下停著的一輛馬車，擡起下巴一指，“那駕馬車裏是誰？”
“好像是內廷十二監的馬車。”章祁不太確定，估摸著說，“應當就是出宮采買的宮人吧？”
沈灼沒有說話，視線仍落在那駕馬車上，親眼看著車簾被一根細長的手指挑落下去，而後車夫一抓韁繩，馬車便朝城中而去。
章祁等到那駕馬車走遠了才問：“大人，您是先回北鎮撫司處置封歡，還是先去驛館拿人？”
如今對封歡的處置和審問蠻夷使臣一事都落在北鎮撫司，事分輕重緩急，但都需要沈灼拿主意。
“先去驛館。”沈灼跨在馬上，習慣性地扯了一下韁繩，看向章祁懷裏揣著的一壺毒酒，“這酒你自送去詔獄，封歡定然不肯就死，無妨，等我回去處置。”
章祁張了張嘴，下意識地想問原因，轉眼又想到封歡那副不可一世的樣子，頓時將話咽了回去。
沈灼帶了一隊錦衣衛直奔驛館。
此處自阿答汗死後便被封禁戒嚴，二十六衛新任的指揮使親自帶人戍守在外，看見沈灼來時抱拳行了個禮。
“沈指揮使。”
沈灼擡了一下下巴，沒有下馬，仍端在馬背上說：“陛下命北鎮撫司提審蠻夷使臣。”
新任的指揮使姓羅，是莊鶴年的門生，又由嘉平帝身邊的志陰怪人保舉上位，一聽此言便想通了其中關竅。
“來人。”他吩咐，“替沈指揮使開門！”
驛館之中淫靡之態早已銷聲匿跡，七名使臣伴著阿答汗的屍體囚在此處數日，早已被這副陣仗嚇破了膽子。
沈灼方一進來，他們便慌慌張張地吵嚷起來。
“我族使者死在你們大靖的驛館裏，你們不只不給交代，還將我們關在這裏，這是什麽道理！”
“大靖如此苛待使臣，難道就不怕兩朝開戰，我部一舉拿下嘉峪關嗎！”
本就不流暢的中原話裏夾帶了蠻夷語，沈灼聽得頭疼，冷冷睨了人一眼。
攔在最前面的使臣立刻被他的眼刀傷到，嚇得縮了一下脖子。
“你……你要幹什麽？”
沈灼輕輕勾了一下嘴角，投給身側的錦衣衛一個視線，手下人即刻上前將使臣鉗住胳膊押著跪到了地上。
吵嚷聲在懼怕中漸漸小了下來，再一停頓，已經有人將阿答汗的屍體擡了上來。
正是暑熱逼人的季節，屍體雖由冰塊鎮著，但還是不可避免地開始腐爛，遠遠地便散出一陣惡臭。
沈灼擡手，以指背抵了一下鼻尖，而後便蹲到屍體旁，面若常人地挑起那張裹屍布。
“嘔——”
有人發出低低的嘔聲。
沈灼以手扇了扇，待那陣惡臭散去一半，才指著阿答汗脖子上的那個血口，沈聲說：“蠻夷使者阿答汗被人暗殺於廂房中，我朝懷疑……是有人蓄意誅殺，意在阻攔大靖與蠻夷議和之事。”
使臣的臉色俱是一遍，雖不清楚沈灼到底是個什麽人，但卻都覺得他這句話說得有些怪。
疑慮尚未清晰起來，沈灼便已經扔下那具屍體朝著他們走近，重又在囚徒之態的使臣面前蹲下來，含著一抹笑意問：“諸位之中，是誰這樣不安好心啊？”
“什麽意思？”有人率先反應過來，“你們覺得是我們自己人殺了自己人？”
“這等說辭，說出去有誰會信！”
“就是啊，難道就不怕我族首領要你們好看嗎！”
沈灼懶得再與他們多費口舌，拍拍衣袍站起來，隨後從袖子裏摸出一沓信紙，隨手將之拋落在地。
他沒說那是什麽，但很快就有使臣掙開身後的鉗制，摸過那張信紙一目十行地看了起來。
“這不可能……”他瞬間慌亂起來，用中原話質問，“我族首領怎麽可能同意由大靖一手審問此案？”
“這不是默認了兇手就是我們麽！”
沈灼轉身看向他，忽然輕笑一聲歪了下頭。
“……”對方似乎看清了自己的處境，先前的那些慌亂懼怕竟都被求生欲壓了回去，他跳起來，指著沈灼問，“你大靖究竟用了什麽手段！”
“想知道嗎？”沈灼輕笑著問他，反而不慌不忙地拍了怕人的臉頰，附在人耳畔，用只有他們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用了一樁、女子心計。”
話音落下，他反手掐上這人的脖子，瞬息之間便將人斃命。
昔日同僚就這樣死在自己面前，餘下的使臣臉色慘白，渾身抖若篩糠，一個字都再難發出來。
“沈指揮使。”手下的小旗問，“可要將他們押回詔獄，逐一審問？”
“何必那麽麻煩。”沈灼擡手，立刻有人遞上一柄短刃。
刀已出鞘，沈灼拿在手裏點了點，嘴角仍噙著一抹笑意，“若有人招認，我便少紮一刀。否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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