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爛柯人（1） “我父是為民請命的純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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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爛柯人（1） “我父是為民請命的純臣……
往前推兩個時辰, 一輛馬車停在莊府的門前。
賀明妝由青瑯扶下車，從提前打開的角門入了府。
莊鶴年與夫人早已攜著女兒在等了。
莊鶴年官至一朝元輔，所居之處五進七出，多達十三院, 此時寬廣的庭院之中, 卻沒有看見一個下人, 顯然已經提前被打發開了。
正是夏日多雨的時節, 庭中草木還凝著一層濕潤的露珠, 郁郁蔥蔥吐盡生意。
賀明妝擡眸，看向莊夫人身邊正向自己下拜的女子。
花朝節之後，這是賀明妝又一次見到莊妙善。
女子溫婉生姿，身形若堤邊婆娑的柳, 發髻低挽, 眉目低垂, 近看才知是一副溫和善貌。
賀明妝虛扶了一把, 卻並沒有避讓，而是坦然受了她的謝。
莊妙善說：“此次解我和親之危, 讓我得以留在父母身邊, 妙善深謝姑娘大恩。”
“三小姐過讚了，我只不過, 是在‘天成’之外，盡力做了一份‘人為’之事。”
莊妙善楞了一下, 覺得這話實在太過熟悉，起身之際終忍不住擡眸，在父母滿是疑惑的註視下與賀明妝對視。
“天成”與“人為”，是她在花朝節上曾經說過的話。
原來自那時起，賀明妝就已經記住了自己……
世間之事大多如此, 縱然賀明妝口口聲聲說自己“看不得兩朝安固，卻要用一個女子的性命來償”，可拋開一切不談，莊妙善今日得以安穩無虞，更得因於她是莊妙善。
看得清“攘外必先安內”之局勢，辯得明“事在天成”與“事在人為”之別，僅此而已。
莊鶴年隱約聽懂二女在打什麽啞謎，唏噓一聲，他一邊引著賀明妝往內堂而去，一邊沈吟著開口：“賀姑娘為救妙善而將自己置身險境，老夫才當真要說一句深謝大恩。”
他在上首坐下，接過莊妙善奉來的茶水時，又忍不住朝賀明妝的方向看過去，似要透過她眉心的那顆小痣，來窺見什麽多年不見的故人。
他沒來由地慨嘆了一句：“想不到啊……”
很詭異地，賀明妝竟然立刻聽懂了他到底在說什麽。
“我與我父不同。”賀明妝說，“我父是為民請命的純臣，我是睚眥必報的小人，既貪生怕死，也少仁心善意。”
莊家母女在旁對視一眼，竟忍不住紅了眼睛。
莊鶴年又嘆一聲，將手中一口未動的茶盞放到手邊的桌案上，再開口時卻又沈沈地笑出聲來，“賀姑娘若是‘小人’之輩，天下便沒有真丈夫了。”
賀明妝沒有自謙。
於自身的處境而言，她始終被束縛於一個難以抽身而出的漩渦裏。
父兄被論為反賊叛臣，母族沒落、或避世或身死，她不曾與家族同上刑場，而是被太後一封懿旨送進北鎮撫司，成為被世人的視線釘死的貪生怕死之徒。
這是一道解不開的鐐銬，自正月初四、賀明妝的新婚之夜起，便牢牢地箍緊在了她的脖頸上。
縱然再厭惡這條鐐銬，卻也無法將之解開。
賀明妝靠在椅背上，忽然向後輕輕仰了一下頭頸，仿佛這樣就可以暫緩解窒息之欲，讓自己能得片刻喘息之機。
她默了一會兒，終於略過這個話題不再談論，轉而說：“議和之事尚且沒有定論，鴻臚寺的信使還沒有回來，摸不清蠻夷首領的意圖，我們便還不可掉以輕心。”
“今日早朝，鴻臚寺的寺丞與老夫遞了消息——去往北疆送信的使臣已經回來了。”不等賀明妝開口發問，莊鶴年便主動往下說，“確如沈指揮使所言，如今的這位蠻夷首領年輕氣盛，行事做事皆有悖於常人，他已點頭，可由大靖審理阿答汗身死一案。”
賀明妝一滯——竟然都被沈灼猜對了。
這一瞬的滯澀並未真的表露出來，甚至連莊鶴年都不曾察覺。
賀明妝說：“只要替罪的羔羊是使臣中的一個，蠻夷定然不敢再開口談和親的條件。”
莊夫人蹙了蹙眉，開口問：“只是，那些蠻夷使者會如願招供嗎？”
“會。”賀明妝說，“封歡已經獲罪下獄，此案由沈灼一手操辦，他有一萬種法子讓那七個人爭相認罪。”
“無論沈灼審出來的是誰，他都一定是此案的兇手。”
連日以來，沈灼這樁夫婦恩愛的戲碼演得太久，以至於上京城的眾人都快忘了，他還是錦衣衛裏統管詔獄的“北撫閻羅”。
殺名在外，逼問幾個蠻夷的使臣，實在不是什麽難事。
只是……
沈灼竟真的願意為了賀明妝將人屈打成招……
賀明妝看出莊夫人眸底遲疑的神色，略加思索便已了然，勸慰道：“夫人放心，包括已經死透了的阿答汗在內，驛館之中的蠻夷使者，無論拎出來哪一個，都死得算不上清白。”
蠻夷使臣夜夜在驛館之中□□舞女歌姬，甚至將女子折辱至死，這些事情早已在上京城中鬧得沸沸揚揚，自然也傳入了此處。
莊夫人搖搖頭，“我怎會心疼一個蠻人？只是想到賀姑娘當夜冒險至此，心中難免覺得後怕。”
她說到此處，竟忍不住擡手拭了拭眼角。
賀明妝偏過頭去，卻聽見莊妙善喚了聲“娘”。
心裏似有什麽地方被人抓了一下。
衣袂之下，她的腿骨還隱隱作痛，那一夜的雨急促如奔湧的洪水，將阿答汗的血沖刷殆盡。
知情的人包庇她，讚她“大義”，可是並沒有人問過她，捅穿阿答汗脖子的時候害不害怕。
思緒毫無端倪地湧上來，又被賀明妝避之如蛇蠍地揮去，賀明妝擡頭，眸中孤忍之色已在瞬息之間被悉數斂去，只剩洞若觀火的明晰。
她勸說，“夫人不必掛懷，我只是做了一件我想做的事。”
又是這樣的說辭，可惜世間男子都信了她這樣的說辭。
莊夫人欲言又止，卻被莊鶴年的一聲長嘆搶了先。
“如今情形，老夫只剩一樁顧慮。”
“大人請說。”
“李存恭。”莊鶴年說，“此人身為我朝國舅，掌兵權而主議和事，難說這場議和對他還有沒有別的利益可圖，他若不點頭……”
賀明妝今日要說的也正是這一件事。
“當日讓皇後替三小姐作證，已經將李存恭主張和親的可能堵死，若要在此之前將阿答汗的死蓋棺論定，或許還有兩件事可做。”
“你說。”
“我只姑且妄議。”賀明妝說，“第一件，便是由三小姐入宮，求皇帝收回‘縣主’尊榮，而後稱病躲在府中，外客一律不見。”
莊妙善是個通透之人，只一瞬就想明白了賀明妝此舉的用意，“最好是我先示弱，讓皇帝知道我是個性情軟弱的女子，實在難成氣候，徹底打消國舅勸和的念頭。”
賀明妝默認，又道：“除此之外，元輔還可諫言，勸說大靖與蠻夷通商，主通布匹與茶葉，允蠻夷向大靖運輸馬匹、牛羊，同修兩境之好。”
“這……”莊鶴年遲疑了一下，“那蠻夷首領野心甚大，以‘通商’代替‘和親’，他能否甘心？”
“好在他長得是一顆‘野心’，而非‘色心’，否則今日之局，當真沒有破解之法了。”
賀明妝少見地說了一句玩笑話，但僅僅是這樣一句玩笑，卻讓在場之人都定了心神。
一朝首輔、誥命夫人、名門貴女無一個是等閑之輩，之所以在這一局裏失了分寸，無非是因為身處局中而關心則亂罷了。
在座的都是明白人，賀明妝僅僅是開了一道口子，眾人的心思便已經明了。
如她所言，如今這位蠻夷首領野心甚大，一心想要奪取中原文明，因為才會向大靖求娶朝中貴女。
和親雖不成，但若能促成兩境的通商之事，一樣能夠安撫蠻夷那顆饑渴的心。
如此一來，戰火可平。
莊鶴年將此法在心裏來來回回想過數遍，良久，起身朝著賀明妝拱了拱手，“姑娘實在非‘小人’，與之棠相比，實則是一樣的。”
賀明妝一滯。
數月以來，有太多人品評過她與父兄的異同，稱父親是賢臣，兄長是英良，而她——貪生怕死之輩，實在不該忝列賀府門墻。
可她從沒聽到有人說，她與父親，實在是一樣的。
賀明妝閉了閉眼，竟然不肯接莊鶴年這句話，再睜眼時已經躬身行了一禮，“我的功過，還是留到日後再做評判吧。”
天色向晚，賀明妝很快告了辭，臨走時是莊妙善送她。
“我聽說，那一夜皇帝派東廠的封歡親自護送和和親團前往驛館，且就守在驛館之外。”莊妙善說，“此人心狠，舉朝皆知，幸虧父親派了人在外接應，否則……”
莊妙善越想越覺得後怕，但還是在賀明妝的註視下將話說完整，“否則賀姑娘有什麽意外，我此生都於心不安。”
賀明妝頓足，沈灼派來的馬車就停在府門前，她盯著車檐的一角，心中卻被莊妙善這一番話牽起了千百個雜亂的念頭。
她該怎麽說呢？
那夜在驛館之外真正救了她的人，其實並不是莊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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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同陣營的人都喊女主“賀姑娘”而不是“沈夫人”，是因為女主很看重自己的獨立性，內心深處並不希望自己攀附男主而活，所以每到自我介紹的時候都會不斷強調“妾賀明妝妾賀明妝妾賀明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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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明妝由青瑯扶下車，從提前打開的角門入了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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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鶴年官至一朝元輔，所居之處五進七出，多達十三院, 此時寬廣的庭院之中, 卻沒有看見一個下人, 顯然已經提前被打發開了。
正是夏日多雨的時節, 庭中草木還凝著一層濕潤的露珠, 郁郁蔥蔥吐盡生意。
賀明妝擡眸，看向莊夫人身邊正向自己下拜的女子。
花朝節之後，這是賀明妝又一次見到莊妙善。
女子溫婉生姿，身形若堤邊婆娑的柳, 發髻低挽, 眉目低垂, 近看才知是一副溫和善貌。
賀明妝虛扶了一把, 卻並沒有避讓，而是坦然受了她的謝。
莊妙善說：“此次解我和親之危, 讓我得以留在父母身邊, 妙善深謝姑娘大恩。”
“三小姐過讚了，我只不過, 是在‘天成’之外，盡力做了一份‘人為’之事。”
莊妙善楞了一下, 覺得這話實在太過熟悉，起身之際終忍不住擡眸，在父母滿是疑惑的註視下與賀明妝對視。
“天成”與“人為”，是她在花朝節上曾經說過的話。
原來自那時起，賀明妝就已經記住了自己……
世間之事大多如此, 縱然賀明妝口口聲聲說自己“看不得兩朝安固，卻要用一個女子的性命來償”，可拋開一切不談，莊妙善今日得以安穩無虞，更得因於她是莊妙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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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鶴年隱約聽懂二女在打什麽啞謎，唏噓一聲，他一邊引著賀明妝往內堂而去，一邊沈吟著開口：“賀姑娘為救妙善而將自己置身險境，老夫才當真要說一句深謝大恩。”
他在上首坐下，接過莊妙善奉來的茶水時，又忍不住朝賀明妝的方向看過去，似要透過她眉心的那顆小痣，來窺見什麽多年不見的故人。
他沒來由地慨嘆了一句：“想不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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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我父不同。”賀明妝說，“我父是為民請命的純臣，我是睚眥必報的小人，既貪生怕死，也少仁心善意。”
莊家母女在旁對視一眼，竟忍不住紅了眼睛。
莊鶴年又嘆一聲，將手中一口未動的茶盞放到手邊的桌案上，再開口時卻又沈沈地笑出聲來，“賀姑娘若是‘小人’之輩，天下便沒有真丈夫了。”
賀明妝沒有自謙。
於自身的處境而言，她始終被束縛於一個難以抽身而出的漩渦裏。
父兄被論為反賊叛臣，母族沒落、或避世或身死，她不曾與家族同上刑場，而是被太後一封懿旨送進北鎮撫司，成為被世人的視線釘死的貪生怕死之徒。
這是一道解不開的鐐銬，自正月初四、賀明妝的新婚之夜起，便牢牢地箍緊在了她的脖頸上。
縱然再厭惡這條鐐銬，卻也無法將之解開。
賀明妝靠在椅背上，忽然向後輕輕仰了一下頭頸，仿佛這樣就可以暫緩解窒息之欲，讓自己能得片刻喘息之機。
她默了一會兒，終於略過這個話題不再談論，轉而說：“議和之事尚且沒有定論，鴻臚寺的信使還沒有回來，摸不清蠻夷首領的意圖，我們便還不可掉以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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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明妝一滯——竟然都被沈灼猜對了。
這一瞬的滯澀並未真的表露出來，甚至連莊鶴年都不曾察覺。
賀明妝說：“只要替罪的羔羊是使臣中的一個，蠻夷定然不敢再開口談和親的條件。”
莊夫人蹙了蹙眉，開口問：“只是，那些蠻夷使者會如願招供嗎？”
“會。”賀明妝說，“封歡已經獲罪下獄，此案由沈灼一手操辦，他有一萬種法子讓那七個人爭相認罪。”
“無論沈灼審出來的是誰，他都一定是此案的兇手。”
連日以來，沈灼這樁夫婦恩愛的戲碼演得太久，以至於上京城的眾人都快忘了，他還是錦衣衛裏統管詔獄的“北撫閻羅”。
殺名在外，逼問幾個蠻夷的使臣，實在不是什麽難事。
只是……
沈灼竟真的願意為了賀明妝將人屈打成招……
賀明妝看出莊夫人眸底遲疑的神色，略加思索便已了然，勸慰道：“夫人放心，包括已經死透了的阿答汗在內，驛館之中的蠻夷使者，無論拎出來哪一個，都死得算不上清白。”
蠻夷使臣夜夜在驛館之中□□舞女歌姬，甚至將女子折辱至死，這些事情早已在上京城中鬧得沸沸揚揚，自然也傳入了此處。
莊夫人搖搖頭，“我怎會心疼一個蠻人？只是想到賀姑娘當夜冒險至此，心中難免覺得後怕。”
她說到此處，竟忍不住擡手拭了拭眼角。
賀明妝偏過頭去，卻聽見莊妙善喚了聲“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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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袂之下，她的腿骨還隱隱作痛，那一夜的雨急促如奔湧的洪水，將阿答汗的血沖刷殆盡。
知情的人包庇她，讚她“大義”，可是並沒有人問過她，捅穿阿答汗脖子的時候害不害怕。
思緒毫無端倪地湧上來，又被賀明妝避之如蛇蠍地揮去，賀明妝擡頭，眸中孤忍之色已在瞬息之間被悉數斂去，只剩洞若觀火的明晰。
她勸說，“夫人不必掛懷，我只是做了一件我想做的事。”
又是這樣的說辭，可惜世間男子都信了她這樣的說辭。
莊夫人欲言又止，卻被莊鶴年的一聲長嘆搶了先。
“如今情形，老夫只剩一樁顧慮。”
“大人請說。”
“李存恭。”莊鶴年說，“此人身為我朝國舅，掌兵權而主議和事，難說這場議和對他還有沒有別的利益可圖，他若不點頭……”
賀明妝今日要說的也正是這一件事。
“當日讓皇後替三小姐作證，已經將李存恭主張和親的可能堵死，若要在此之前將阿答汗的死蓋棺論定，或許還有兩件事可做。”
“你說。”
“我只姑且妄議。”賀明妝說，“第一件，便是由三小姐入宮，求皇帝收回‘縣主’尊榮，而後稱病躲在府中，外客一律不見。”
莊妙善是個通透之人，只一瞬就想明白了賀明妝此舉的用意，“最好是我先示弱，讓皇帝知道我是個性情軟弱的女子，實在難成氣候，徹底打消國舅勸和的念頭。”
賀明妝默認，又道：“除此之外，元輔還可諫言，勸說大靖與蠻夷通商，主通布匹與茶葉，允蠻夷向大靖運輸馬匹、牛羊，同修兩境之好。”
“這……”莊鶴年遲疑了一下，“那蠻夷首領野心甚大，以‘通商’代替‘和親’，他能否甘心？”
“好在他長得是一顆‘野心’，而非‘色心’，否則今日之局，當真沒有破解之法了。”
賀明妝少見地說了一句玩笑話，但僅僅是這樣一句玩笑，卻讓在場之人都定了心神。
一朝首輔、誥命夫人、名門貴女無一個是等閑之輩，之所以在這一局裏失了分寸，無非是因為身處局中而關心則亂罷了。
在座的都是明白人，賀明妝僅僅是開了一道口子，眾人的心思便已經明了。
如她所言，如今這位蠻夷首領野心甚大，一心想要奪取中原文明，因為才會向大靖求娶朝中貴女。
和親雖不成，但若能促成兩境的通商之事，一樣能夠安撫蠻夷那顆饑渴的心。
如此一來，戰火可平。
莊鶴年將此法在心裏來來回回想過數遍，良久，起身朝著賀明妝拱了拱手，“姑娘實在非‘小人’，與之棠相比，實則是一樣的。”
賀明妝一滯。
數月以來，有太多人品評過她與父兄的異同，稱父親是賢臣，兄長是英良，而她——貪生怕死之輩，實在不該忝列賀府門墻。
可她從沒聽到有人說，她與父親，實在是一樣的。
賀明妝閉了閉眼，竟然不肯接莊鶴年這句話，再睜眼時已經躬身行了一禮，“我的功過，還是留到日後再做評判吧。”
天色向晚，賀明妝很快告了辭，臨走時是莊妙善送她。
“我聽說，那一夜皇帝派東廠的封歡親自護送和和親團前往驛館，且就守在驛館之外。”莊妙善說，“此人心狠，舉朝皆知，幸虧父親派了人在外接應，否則……”
莊妙善越想越覺得後怕，但還是在賀明妝的註視下將話說完整，“否則賀姑娘有什麽意外，我此生都於心不安。”
賀明妝頓足，沈灼派來的馬車就停在府門前，她盯著車檐的一角，心中卻被莊妙善這一番話牽起了千百個雜亂的念頭。
她該怎麽說呢？
那夜在驛館之外真正救了她的人，其實並不是莊鶴年。
-----------------------
作者有話說：同陣營的人都喊女主“賀姑娘”而不是“沈夫人”，是因為女主很看重自己的獨立性，內心深處並不希望自己攀附男主而活，所以每到自我介紹的時候都會不斷強調“妾賀明妝妾賀明妝妾賀明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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