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梅熟日（2） “妾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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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梅熟日（2） “妾害怕。”
這一日的雨瓢潑未停, 到下午的時候仍然不見止息之態，庭中草木皆被雨水澆透，落花鋪陳一地，綠意頓生。
沈灼等到傍晚, 始終沒有見到賀明妝回來。
廊下積雨, 天色一暗便陡然積攢起一陣寒意, 他沒有整裝衣衫, 披著一件玄色披風立在廊下。
雨水每“滴答”一聲落進水窪中, 他的眉心便會更加收緊一寸。
三個時辰了。
她與莊家小姐並無舊交，究竟有多少寬慰的話要說，以至於耽擱到這個時候？
天都快黑了。
似有什麽偏執的東西在心底裏滋生開來，和那些不安的情緒交雜在一起, 壓得沈灼幾乎喘不過起來。
就在水窪再度漲大一圈的時候, 沈灼終於邁步下階。
“大人！”章祁恰恰在此時趕回來。
沈灼凝眸, 後退一步重新站回廊下, 看著章祁撐傘闖進來。
雨水太急，他的袍尾衣袖已經被盡數淋濕, 走到近前時還可聽見隱約的喘息聲。
沈灼毫不關心, 只問：“不是讓你盯著莊府的動靜麽，怎麽回來了？”
“啊。”沈灼收了傘, 騰出一只手抹了抹臉上的雨水，說, “卑職去了莊府才知道，陛下今晨就已經下了旨，大概是怕再生變故，令莊姑娘前往驛館待嫁，不日便要啟程前往北疆。”
沈灼蹙眉, “人已經去了？”
“是啊。”章祁點點頭，保證自己絕對不會看錯，“旨意是封歡親自去傳的，人也是他親自送到驛館去的，定然不會出什麽差錯。”
沈灼的眉心卻擰得更緊了，“此事由封歡操辦？”
“不止呢。”章祁說，“聽說陛下將此事全權交由封歡處置，要他將蠻夷使臣一路送至北疆，若辦好了便可統管東西二廠，若辦不好，便要他提頭去見。”
“啪嗒——”
又一顆碩大的水珠順著檐廊落下來，滴濺到腳邊的地面上，發出一聲炸耳的聲響。
將人心裏的那份不安放大了數倍。
沈灼眉心未展，沈默之際，將章祁這一番話在心裏重新串連過一遍，只覺得嘉平帝是想好了萬全之策。
如章祁所言——將此事交給封觀去辦，事關他的性命前程，定然不會出差錯的。
事關他的性命前程……
沈灼眼眉一緊。
章祁還以為大人是因為厭惡封歡這個名字才忽然不說話了。
他深表同感，在一旁嘀嘀咕咕地罵了兩句，還沒等將音量擡高，就聽見沈灼問他。
“見到夫人了嗎？”
“夫人？”章祁搖搖頭，眼睛裏全是茫然，“沒有啊。”
“您讓卑職盯著莊府的動靜，沒說夫人也在莊府啊……”
話嘀咕到這裏，他自己心裏也“咯噔”一聲，雖全然不知自己在害怕什麽，但就是沒來由感到一陣心慌。
像這上京城裏要出什麽天大的事兒似的。
“大人……”
章祁遲疑著出聲，還未問出心中的疑慮，就見沈灼已經將他一把推開，直直闖進了雨裏。
——
驛館。
歌舞升平。
此次蠻夷派來主議和之事的使者名叫阿答汗，是個身形壯碩的中年漢子。
他此時正靠在軟塌上，案前擱了一杯喝到一半的葡萄酒，男人瞇眼笑開，擡手從盤子裏撚了一顆葡萄送入口中。
甜蜜的汁水在唇舌之間炸開，如同座下身姿曼妙的舞姬，每扭動一下都露出軟嫩的乳.肉。
大靖皇帝做了承諾，今夜便會將和親之女送至驛館，他們明日便可啟程回京。
這無疑不是大快人心之事。
同行的使臣過來與他碰酒，阿答汗幹脆將剩下的半杯甜酒一飲而盡，兩壺酒下肚，意識便輕飄飄地懸在了雲端。
使臣同樣醉態迷離，靠外在軟塌的一角，一邊斟酒一邊說：“大靖國舅已經承諾過我們了，說他們此次新挑選的貴女，是內閣首輔的嫡女，生得姿容勝雪，那叫一個漂亮！”
阿答汗悠悠然又飲下一杯酒，面上盛滿了笑意，用蠻夷話說，“我族首領一心求取漢女，要我說，他看重的只怕不是那女子的才學，而是大靖女子的美貌吧！”
哄笑聲一齊炸開，又有人湊上來說，“若非我們此行有要務在身，我倒是真想看看，這位大靖貴女的美貌了。”
“那有何難？”阿答汗輕浮地挑了一下眉毛，“待大靖朝廷將人送來，你我先‘瞻仰’一番又有何妨？”
“哈哈哈哈哈哈哈！”
又一陣哄笑聲此起彼伏，先前那個斟酒的使者已經喝得意識模糊，他搖搖晃晃地從地上站起來，瞇眼，越過堂中舞姬看向外面已經徹底黑下來的天色。
“時候不早了，這女子怎麽還不送來啊？不會是大靖朝廷又在誆騙我們吧。”
“應當不會。”
不知是誰應了這一句，話音方落，驛館之外即刻響起了一陣腳步聲。
幾位使臣面面相覷，而後不約而同地扔下手裏的酒杯，叫停了歌舞，一同行出去。
送親的隊伍浩浩蕩蕩。
走在最前面的是個面色陰郁的太監，樣貌生得極好，嘴角也始終噙著一抹淡笑。
縱然如此，這副神態還是讓人察覺到一絲冷意。
阿答汗探過身子，遠遠看向從轎攆上走下來的女子。
夜雨滂沱，女子由下人簇擁著走入驛館之中，傘下是一套繡滿了金絲鳳凰的鳳冠霞帔，縱使衣袍寬大，仍可見衣袂之下的綽約身形。
可惜華服之上，卻有一頂蓋頭從頭頂懸落下來，遮蓋了李存恭口中“姿容勝雪”的一副容貌。
見者不由一陣惋惜。
阿答汗轉了轉眼睛，學著大靖禮節沖那太監擡了擡手，“人既然已經送到了，我們自然會好好照料的，天色已晚，廠公不如早些回宮覆命。”
“不可。”封歡說，“陛下命奴婢護送莊三小姐至北疆，途中不可出差錯。”
幾人面面相覷，“這……”
另有使臣湊上來，舉起先前的酒杯大笑一聲，“既如此，我等還要謝過大靖皇帝的美意！”
“廠公漏液前來，不如進來，與我等同飲一杯呀？”
封歡嫌惡地擰了一下眉，在那只爪子抓向自己的剎那退後一步，對這等晝夜笙歌的景象唯恐避之不及。
“不必了。”封歡示意手下的廠衛將“莊妙善”送上樓，然後冷著臉略一拱手，“幾位大人自便，奴婢帶手下人在外侍候。”
阿答汗就正盼著他說這句話，當即關起門來重新叫起歌舞，管弦之聲似比更前更柔和了一些，牽起這個長夜無人眠的好夢。
後半夜的雨愈演愈烈。
一幹使臣已經喝得酩酊大醉，正將先前的舞姬摟在懷裏，堂中只剩一地堆積散亂的衣衫。
夾雜在其中的，是難以名狀的淫.靡之音。
阿答汗拍了拍身下幾乎昏死過去的舞姬，披著一件外袍站起身來，口中似乎啐了一句什麽。
“阿克敦！”他擡高了聲音問，“大靖和親之女被送到哪兒去了？”
無人答他，名叫“阿克敦”的使臣早已經醉死在了女子的溫柔鄉裏。
阿答汗又罵了一聲，這次用的是蠻夷話，見堂中眾人都醉得失去了意識，他的酒反而醒了幾份。
“噠噠——”
雨聲雜亂，淫聲未歇，驛館之中卻響起一陣皮靴榻上木梯的聲音。
阿答汗一步一步上了二樓，從第一間房門開始一次推開，卻始終沒有找到那名和親女子的身影。
怎麽回事，人丟了？
他心頭閃過一絲詫異，快步奔到木廊的另一頭憑欄看去，只見東廠的那個太監還帶著人在雨裏守著。
那就不會出錯。
阿答汗搖了搖頭，甩去自己腦子裏那些自己嚇自己的想法，回身之際，忽然聽見身後的房間裏傳來一陣響動。
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瞇起眼睛將二樓的所有廂房一間一間數了一遍，確認沒有出錯。
二樓東首第一間，這是他自己的廂房。
他剛才找過這一間了嗎？
沒有時間也沒有腦子再來思考這個問題，阿答汗靠近廂房的木門，雙手施力將之重重一推，在看清了眼前景象的那一刻，整個人不由僵在了原地。
室內不知何時燃起了一只紅燭，泛著喜色的火光將這一方居室照亮，桌椅明凈，窗戶緊緊掩闔，外面淒厲的雨聲都被悉數隔絕在外。
但還是有風從外面漏進來，吹起榻邊拂動的輕紗。
紗簾之下，坐著那位身披霞帔的“莊三小姐。”
女子並未褪去華衣，紅蓋遮面，唯獨覆在膝上的那雙手素白若蔥。
但緊緊是一雙素白的手和一個綽約的影子，便讓人再也挪不開視線。
阿答汗只覺的一股熱流自下往上一路湧了上來，全然顧不上眼前的女子為何會出現在自己的房間，回身鎖好了房門，便一步一步朝著床榻走過去。
腳步聲越來越近，與之俱來的還有男人越發粗重的喘息聲。
榻上的女子似乎被這道聲音驚擾到，懸在膝上的手指不安地繞了一下，而後趕在男人褪去外袍之前開了口。
“大人。”女子怯怯地喚他，聲音輕柔得像一汪春日裏嬌媚的池水。
她說：“妾害怕。”
阿答汗定在原地，看見女子擡手揭了覆面的蓋頭。
紅帳之下，是一張點著紅痣的菩薩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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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日依舊兩更～下面還有一章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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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了。”封歡示意手下的廠衛將“莊妙善”送上樓，然後冷著臉略一拱手，“幾位大人自便，奴婢帶手下人在外侍候。”
阿答汗就正盼著他說這句話，當即關起門來重新叫起歌舞，管弦之聲似比更前更柔和了一些，牽起這個長夜無人眠的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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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幹使臣已經喝得酩酊大醉，正將先前的舞姬摟在懷裏，堂中只剩一地堆積散亂的衣衫。
夾雜在其中的，是難以名狀的淫.靡之音。
阿答汗拍了拍身下幾乎昏死過去的舞姬，披著一件外袍站起身來，口中似乎啐了一句什麽。
“阿克敦！”他擡高了聲音問，“大靖和親之女被送到哪兒去了？”
無人答他，名叫“阿克敦”的使臣早已經醉死在了女子的溫柔鄉裏。
阿答汗又罵了一聲，這次用的是蠻夷話，見堂中眾人都醉得失去了意識，他的酒反而醒了幾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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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答汗一步一步上了二樓，從第一間房門開始一次推開，卻始終沒有找到那名和親女子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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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不會出錯。
阿答汗搖了搖頭，甩去自己腦子裏那些自己嚇自己的想法，回身之際，忽然聽見身後的房間裏傳來一陣響動。
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瞇起眼睛將二樓的所有廂房一間一間數了一遍，確認沒有出錯。
二樓東首第一間，這是他自己的廂房。
他剛才找過這一間了嗎？
沒有時間也沒有腦子再來思考這個問題，阿答汗靠近廂房的木門，雙手施力將之重重一推，在看清了眼前景象的那一刻，整個人不由僵在了原地。
室內不知何時燃起了一只紅燭，泛著喜色的火光將這一方居室照亮，桌椅明凈，窗戶緊緊掩闔，外面淒厲的雨聲都被悉數隔絕在外。
但還是有風從外面漏進來，吹起榻邊拂動的輕紗。
紗簾之下，坐著那位身披霞帔的“莊三小姐。”
女子並未褪去華衣，紅蓋遮面，唯獨覆在膝上的那雙手素白若蔥。
但緊緊是一雙素白的手和一個綽約的影子，便讓人再也挪不開視線。
阿答汗只覺的一股熱流自下往上一路湧了上來，全然顧不上眼前的女子為何會出現在自己的房間，回身鎖好了房門，便一步一步朝著床榻走過去。
腳步聲越來越近，與之俱來的還有男人越發粗重的喘息聲。
榻上的女子似乎被這道聲音驚擾到，懸在膝上的手指不安地繞了一下，而後趕在男人褪去外袍之前開了口。
“大人。”女子怯怯地喚他，聲音輕柔得像一汪春日裏嬌媚的池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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