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南冠客（3） 君臣父子、尊卑貴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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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南冠客（3） 君臣父子、尊卑貴賤。
臨近午時, 雨終於下得小了一些。
賀明妝剛剛掩好書房的門，便撞見青瑯撐著傘過來尋她。
“姑娘，怎麽臉色這麽不好？”青瑯站在廊外，舉著傘往賀明妝身後探了探頭, “跟沈指揮使吵架啦？”
“沒有。”賀明妝擡手按了一下胸口, 將那些令人作嘔的欲望壓下去, 同時打斷青瑯的無端猜測。
青瑯“哦”了一聲, 視線下滑之際, 偏偏又看見了賀明妝手裏端著的、一口沒動的梅鹵姜。
“還說沒吵架呢……”
“真的沒……”賀明妝啞了一下，忽然覺得這丫頭跟章祁待久了，竟也沾染了一些多說無益的脾氣。
再解釋下去只會越描越黑，賀明妝索性換了個話題, 問青瑯：“你要是閑得沒事做, 就去請裴凈貞。”
“已經請來啦！”青瑯笑開, “裴彤史正在花廳等您。”
說完這一句她忽然四處看了看, 見此處再無他人，才壓低了聲音對賀明妝說：“兆太子也來啦！”
賀明妝眉梢一動, 緊促的眉心終於在這一刻舒展了幾分。
春日的雨綿密細長, 大有不挨到暮春不罷休的架勢。但春日的雨也柔情，綿綿軟軟, 過了最淩厲的時候，餘下的水汽也變得不值一提。
賀明妝沿著回廊進了花廳, 甫一露面，便聽見朱兆玉歡欣難以自抑的聲音。
“阿姐！”
小太子躊躇了一下，看神態，有那麽一點兒想要沖上來抱住她。
好在他是皇子，早已經在深宮之中學會了如何抑止自己的感情, 因而只是站在原地，用那雙帶著喜悅的眼睛看賀明妝走近。
月餘未見，小孩兒似乎長高了一些，臉上也多了點兒肉，膚白眼明，漂亮的樣貌像春日裏舒展的一株晚梅，柔嫩而不失風骨。
賀明妝還是擡手搓了一下他束起的發髻，即刻收獲小孩兒仰著臉對他投回來的一個笑意。
“殿下好像長高了點兒。”賀明妝笑笑，說完才擡頭看向另一側侍立的女子，“可見裴彤史照料得好。”
裴凈貞穿一件長衫比甲，腰配絲絳，但溫婉的臉上卻透著一絲冷氣，仍然是一副很不解風情的樣子。
她雙手相叩，淡淡施了一個宮禮，卻不是對賀明妝，而是面朝護國寺的方向，說：“奉太後之命，下官不敢不用心。”
賀明妝眸色深了深，只好暫且將她想要說的話咽了回去。
此人忠心太過，恐怕還要再磨。
寒暄片刻的功夫，朱兆玉已經坐在桌前，一本正經地看著賀明妝問：“楊禪死了，聽說他死在北鎮撫司，阿姐可從他口中問出究竟是何人指使了嗎？”
賀明妝一頓，剛剛從裴凈貞身上挪開的目光又不自覺地落了回去，重重與她對視一眼。
只這一眼，二人俱明白了對方的心思。
是裴凈貞告訴他的。
“問出了。”賀明妝收回視線，搓著小太子的發髻含笑說。
朱兆玉眉心猛然蹙起，擡頭看向賀明妝，胸口一起一伏，問：“是誰要害孤與母妃？”
賀明妝沒有說話。
她坐在花廳一側，視線落在桌上那盤梅鹵姜上，唇齒相抵的一瞬，似乎還能感受到梅子在口腔裏炸開的感覺。
酸中帶甜，鹹而不辣。
這何嘗不像如今上京城裏的朝局。
多方勢力編織混雜，魚龍混雜，人人都懷揣著自己見不得光的心思游走於朝堂之際，百般迂回之下，竟然將那些鋒芒全部遮蓋起來，形成一派渾融安穩的局面。
像一潭平靜無波的古井。
良久，賀明妝輕輕側身，盯住小太子那雙下垂的無辜眼，字斟句酌地問：“若我說，幕後之人出自東廠，殿下可相信？”
出乎意料的，朱兆玉竟然不信。
“怎麽可能？”他擡了一下下巴，說話的時候露出很明顯的鄙夷與輕視之態，“近年來閹黨雖然勢大，但歸根結底，那也是一群奴才。”
“諒借給他們千百個膽子，也不敢將手伸到後宮裏，攪擾母妃的性命。”
雨聲纏亂，潮濕的雨霧從花廳的廊柱一路罩下來。
賀明妝看著他，心頭盤旋多時的一層疑竇終於漸漸撥開陰雲，變得逐漸明了起來。
她信法，但這世上有的是信釋信道的人。
大靖不禁學說，朝局之下百家爭鳴，人人皆可信奉其一。
若嘉平帝是道家，那麽朱兆玉或許更喜儒家。
君臣父子、尊卑貴賤，不可躍出條例之外。
像封歡這等出身貧賤的閹黨，縱然權勢滔天，但在朱兆玉眼中看來，也不過是皇權之下的一個奴才。
連走狗都不如。
“吧嗒——”
花廊下的雨水聚集一處，而後一齊墜落下來，發出一道清脆的響聲。
賀明妝回過神來，攏了一下朱兆玉額前的碎發，說：“封歡背後未必沒有他人，但此事牽扯太多，並非朝夕之間就可轉圜。”
他問朱兆玉，“我有事要問裴彤史，讓青瑯先送殿下回去，可以嗎？”
小殿下鼓了一下嘴巴，轉開視線不去看賀明妝，看似乖巧地從座上起身，拿起放在一旁的帷帽。
然後將帷帽一扔，重新坐了回去。
賀明妝疑惑擡眼。
朱兆玉坐回到原處，一張漂亮的面容上隱隱生出一些怒意，但他並未發作，而是肯定地回道：“不可以。”
“孤是太子，縱然如今已被廢黜，要在敗落府邸之間茍且偷生地過日子，但孤也要知道，今時今日，朝局如何、孤勝算幾何。”他轉頭，直視著賀明妝的視線，言語雖不落下風，但語意卻多懇求，“阿姐要問什麽，請當著孤的面問，孤要知情。”
賀明妝不由地又深看了他一眼。
她曾不止一次地在眼前這位小太子的身上看到姨母的影子，從相貌到性情，再到不容小覷的上位姿態，每一樁每一件都承襲至今。
比起坐擁大靖江山的嘉平帝，朱兆玉身上，多的反而是平陽蘇氏的氣性。
蘇氏自前朝發跡，數朝間無數族人入仕為官，無一人不是賢臣，留下的手書足夠令後世之人瞻仰嘆息，之後男主朝堂，女主內廷，輔佐數代君主共佑太平盛世。
“清正”與“風骨”兩個字幾乎刻在了這一族的骨子裏。
直到今聖登基，吳太後退避護國寺，蘇氏一族再無在仕之臣。
可是春闈就快要到了。
賀明妝擡眼，順著雨中的花廊看向暮春將至的時節。
春闈快要到了。
南來北往的學子都將匯聚於上京城中，於茶樓酒肆談詩論道，論起兆太子身死的隱情，論起皇帝聽信術士渴求長生的大廈將傾之相，繼而再論起平陽蘇氏留下來的書文。
說文心所求，君王目明耳聰，賢臣輔佐其右，奸佞不再當道——那才是昌平盛世。
“好。”賀明妝最終應下來。
她看向另一側始終沈默不言的裴凈貞，直言道：“我要問的是，宮中李才人懷有身孕，是誰向她透露了皇後要將她當做棄子的消息？”
裴凈貞陡然躲開了她的視線。
雨霧如線，她的側臉氤在一片水汽之間，睫毛清顫，看不出情緒。
賀明妝聽見她說：“賀姑娘恐怕是問錯了人。
“下官早已離開了內廷，只在賀府一心一意照料太子，宮中秘而不宣的事，我又如何會知情？”
賀明妝對她的答案早有預料，聞言輕笑一聲，輕輕伸手托起下頷，饒有意味地露了一個眼神。
她單手點弄桌案，幽幽開口：“你不問我李才人是誰？”
裴凈貞一頓。
“此女被皇後秘密接入宮中，除了帝後親信之人，再無人知道她懷有身孕，你竟然不覺得驚訝？”賀明妝語氣不變，仍在徐徐逼問，“還是說……你早就知道？”
裴凈貞矢口想要否認，尚未開口，就聽見了朱兆玉的質問聲。
“裴姑姑，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我……”
裴凈貞徒勞地辯白一聲，觸及到朱兆玉滿是探究的視線，心頭忽然一涼。
瞞不過去的。
賀明妝嫁入北鎮撫司，竟也學會了沈灼拷打逼問那一套，從一開始就猜出了內情。
她在等自己的“坦白從寬”。
裴凈貞忽然想，也許吳太後從眾多人中挑中了此女，本身就是一件自取其辱的事。
“尚儀局有一女吏，叫做陳閱音，也是吳太後的人。”她終於松口，也終於敢在這一天雨幕中與賀明妝對視，只有聲音夾雜在細雨之中，隱隱約約聽不分明，“你問的事，或許與她有關。”
賀明妝聽出了其中深意，不禁沈吟一聲：“所以，李采靈尋死，此事當真有吳太後的手筆。”
她曾反反覆覆地想，深宮之中，究竟是誰想要置李采靈於死地呢？
她想不通，於是就換了一個角度——如果李采靈的孩子落地，會威脅到誰的圖謀呢？
果真如此。賀明妝閉眼。
是一心想要扶持朱兆玉上位的吳太後。
裴凈貞沒有說話，花廳坐中三人，更無一個善茬。
直到賀明妝敲敲桌子使得她回神。
女子含笑，始終一副勝券在握之態，“我曾對裴彤史說過上京城的天早晚要變，勸你早日為自己籌謀。朝局險要至此，你護殿下於水火之中，其實恩情已抵。”
“不知何時考慮，與我一同謀事？”
裴凈貞無視她的問題，不答反問：“你想要我幫你做什麽？”
“我想請你給吳太後傳一番話，但幫與不幫，全都在你。”
“什麽話？”
“即便李采靈死了，皇後也還可以利用其他的女子做相同的事，後宮女子千千萬萬人，總有一個會心甘情願地替她生一個孩子。”賀明妝說，“別忘了，皇帝才過四旬，還可以有很多子嗣。”
裴凈貞蹙眉，只覺得她這番話似有未盡之言，本能地問：“你到底想說什麽？”
賀明妝卻不欲深說下去。
她起身，再度攏了一下小太子的頭發，與裴凈貞擦肩而過的間隙，扔下一句：“我言盡於此，你說給太後，她自然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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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女主：殺李采靈沒用，不如讓她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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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賀明妝擡手按了一下胸口, 將那些令人作嘔的欲望壓下去, 同時打斷青瑯的無端猜測。
青瑯“哦”了一聲, 視線下滑之際, 偏偏又看見了賀明妝手裏端著的、一口沒動的梅鹵姜。
“還說沒吵架呢……”
“真的沒……”賀明妝啞了一下，忽然覺得這丫頭跟章祁待久了，竟也沾染了一些多說無益的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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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一句她忽然四處看了看, 見此處再無他人，才壓低了聲音對賀明妝說：“兆太子也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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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明妝沿著回廊進了花廳, 甫一露面，便聽見朱兆玉歡欣難以自抑的聲音。
“阿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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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他是皇子，早已經在深宮之中學會了如何抑止自己的感情, 因而只是站在原地，用那雙帶著喜悅的眼睛看賀明妝走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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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好像長高了點兒。”賀明妝笑笑，說完才擡頭看向另一側侍立的女子，“可見裴彤史照料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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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明妝眸色深了深，只好暫且將她想要說的話咽了回去。
此人忠心太過，恐怕還要再磨。
寒暄片刻的功夫，朱兆玉已經坐在桌前，一本正經地看著賀明妝問：“楊禪死了，聽說他死在北鎮撫司，阿姐可從他口中問出究竟是何人指使了嗎？”
賀明妝一頓，剛剛從裴凈貞身上挪開的目光又不自覺地落了回去，重重與她對視一眼。
只這一眼，二人俱明白了對方的心思。
是裴凈貞告訴他的。
“問出了。”賀明妝收回視線，搓著小太子的發髻含笑說。
朱兆玉眉心猛然蹙起，擡頭看向賀明妝，胸口一起一伏，問：“是誰要害孤與母妃？”
賀明妝沒有說話。
她坐在花廳一側，視線落在桌上那盤梅鹵姜上，唇齒相抵的一瞬，似乎還能感受到梅子在口腔裏炸開的感覺。
酸中帶甜，鹹而不辣。
這何嘗不像如今上京城裏的朝局。
多方勢力編織混雜，魚龍混雜，人人都懷揣著自己見不得光的心思游走於朝堂之際，百般迂回之下，竟然將那些鋒芒全部遮蓋起來，形成一派渾融安穩的局面。
像一潭平靜無波的古井。
良久，賀明妝輕輕側身，盯住小太子那雙下垂的無辜眼，字斟句酌地問：“若我說，幕後之人出自東廠，殿下可相信？”
出乎意料的，朱兆玉竟然不信。
“怎麽可能？”他擡了一下下巴，說話的時候露出很明顯的鄙夷與輕視之態，“近年來閹黨雖然勢大，但歸根結底，那也是一群奴才。”
“諒借給他們千百個膽子，也不敢將手伸到後宮裏，攪擾母妃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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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封歡這等出身貧賤的閹黨，縱然權勢滔天，但在朱兆玉眼中看來，也不過是皇權之下的一個奴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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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嗒——”
花廊下的雨水聚集一處，而後一齊墜落下來，發出一道清脆的響聲。
賀明妝回過神來，攏了一下朱兆玉額前的碎發，說：“封歡背後未必沒有他人，但此事牽扯太多，並非朝夕之間就可轉圜。”
他問朱兆玉，“我有事要問裴彤史，讓青瑯先送殿下回去，可以嗎？”
小殿下鼓了一下嘴巴，轉開視線不去看賀明妝，看似乖巧地從座上起身，拿起放在一旁的帷帽。
然後將帷帽一扔，重新坐了回去。
賀明妝疑惑擡眼。
朱兆玉坐回到原處，一張漂亮的面容上隱隱生出一些怒意，但他並未發作，而是肯定地回道：“不可以。”
“孤是太子，縱然如今已被廢黜，要在敗落府邸之間茍且偷生地過日子，但孤也要知道，今時今日，朝局如何、孤勝算幾何。”他轉頭，直視著賀明妝的視線，言語雖不落下風，但語意卻多懇求，“阿姐要問什麽，請當著孤的面問，孤要知情。”
賀明妝不由地又深看了他一眼。
她曾不止一次地在眼前這位小太子的身上看到姨母的影子，從相貌到性情，再到不容小覷的上位姿態，每一樁每一件都承襲至今。
比起坐擁大靖江山的嘉平帝，朱兆玉身上，多的反而是平陽蘇氏的氣性。
蘇氏自前朝發跡，數朝間無數族人入仕為官，無一人不是賢臣，留下的手書足夠令後世之人瞻仰嘆息，之後男主朝堂，女主內廷，輔佐數代君主共佑太平盛世。
“清正”與“風骨”兩個字幾乎刻在了這一族的骨子裏。
直到今聖登基，吳太後退避護國寺，蘇氏一族再無在仕之臣。
可是春闈就快要到了。
賀明妝擡眼，順著雨中的花廊看向暮春將至的時節。
春闈快要到了。
南來北往的學子都將匯聚於上京城中，於茶樓酒肆談詩論道，論起兆太子身死的隱情，論起皇帝聽信術士渴求長生的大廈將傾之相，繼而再論起平陽蘇氏留下來的書文。
說文心所求，君王目明耳聰，賢臣輔佐其右，奸佞不再當道——那才是昌平盛世。
“好。”賀明妝最終應下來。
她看向另一側始終沈默不言的裴凈貞，直言道：“我要問的是，宮中李才人懷有身孕，是誰向她透露了皇後要將她當做棄子的消息？”
裴凈貞陡然躲開了她的視線。
雨霧如線，她的側臉氤在一片水汽之間，睫毛清顫，看不出情緒。
賀明妝聽見她說：“賀姑娘恐怕是問錯了人。
“下官早已離開了內廷，只在賀府一心一意照料太子，宮中秘而不宣的事，我又如何會知情？”
賀明妝對她的答案早有預料，聞言輕笑一聲，輕輕伸手托起下頷，饒有意味地露了一個眼神。
她單手點弄桌案，幽幽開口：“你不問我李才人是誰？”
裴凈貞一頓。
“此女被皇後秘密接入宮中，除了帝後親信之人，再無人知道她懷有身孕，你竟然不覺得驚訝？”賀明妝語氣不變，仍在徐徐逼問，“還是說……你早就知道？”
裴凈貞矢口想要否認，尚未開口，就聽見了朱兆玉的質問聲。
“裴姑姑，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我……”
裴凈貞徒勞地辯白一聲，觸及到朱兆玉滿是探究的視線，心頭忽然一涼。
瞞不過去的。
賀明妝嫁入北鎮撫司，竟也學會了沈灼拷打逼問那一套，從一開始就猜出了內情。
她在等自己的“坦白從寬”。
裴凈貞忽然想，也許吳太後從眾多人中挑中了此女，本身就是一件自取其辱的事。
“尚儀局有一女吏，叫做陳閱音，也是吳太後的人。”她終於松口，也終於敢在這一天雨幕中與賀明妝對視，只有聲音夾雜在細雨之中，隱隱約約聽不分明，“你問的事，或許與她有關。”
賀明妝聽出了其中深意，不禁沈吟一聲：“所以，李采靈尋死，此事當真有吳太後的手筆。”
她曾反反覆覆地想，深宮之中，究竟是誰想要置李采靈於死地呢？
她想不通，於是就換了一個角度——如果李采靈的孩子落地，會威脅到誰的圖謀呢？
果真如此。賀明妝閉眼。
是一心想要扶持朱兆玉上位的吳太後。
裴凈貞沒有說話，花廳坐中三人，更無一個善茬。
直到賀明妝敲敲桌子使得她回神。
女子含笑，始終一副勝券在握之態，“我曾對裴彤史說過上京城的天早晚要變，勸你早日為自己籌謀。朝局險要至此，你護殿下於水火之中，其實恩情已抵。”
“不知何時考慮，與我一同謀事？”
裴凈貞無視她的問題，不答反問：“你想要我幫你做什麽？”
“我想請你給吳太後傳一番話，但幫與不幫，全都在你。”
“什麽話？”
“即便李采靈死了，皇後也還可以利用其他的女子做相同的事，後宮女子千千萬萬人，總有一個會心甘情願地替她生一個孩子。”賀明妝說，“別忘了，皇帝才過四旬，還可以有很多子嗣。”
裴凈貞蹙眉，只覺得她這番話似有未盡之言，本能地問：“你到底想說什麽？”
賀明妝卻不欲深說下去。
她起身，再度攏了一下小太子的頭發，與裴凈貞擦肩而過的間隙，扔下一句：“我言盡於此，你說給太後，她自然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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