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南冠客（1） 錦衣衛果然都是走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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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南冠客（1） 錦衣衛果然都是走狗。
春日多雨。
一場淅淅瀝瀝的雨水驚人好夢, 賀明妝醒來時天色未明，雨水順著屋檐滾落的聲音格外明顯。
榻上已經沒有別人。
她伸手摸了一下，沈灼躺過的地方已經隨著這一天早雨涼徹下來，可見人已經離開多時了。
酒醒得倒是快。
賀明妝在心裏暗笑一聲, 隨即起身, 徑直推開手邊一扇虛掩著的窗戶, 立在窗前看外面一庭霧色。
古舊的屋檐樓角都沈浸在這一方細雨當中, 老瓦生新苔, 古色沾早雨。
有風裹挾著細碎的雨霧迎面拂來，吹得臉上一陣寒氣。
將春向暮的天，竟然因這邊雨添了數不清的陰冷。
她擡手便要關窗戶，餘光裏卻瞥見青瑯撐著油傘從廊下走來, 於是掩了窗戶替青瑯開門, 親手接過了她手中的一碗早茶。
細雨磨人, 縱然撐了傘, 衣衫發梢也都沾了雨氣。
賀明妝遞給她一塊帕子，看小丫鬟小貓洗臉一樣擦去臉上的水漬。
一句話在唇舌間轉了個來回, 最終還是開口問：“沈灼呢？”
青瑯搖搖頭, “早起就沒有見到沈指揮使，但聽小廝說, 人好像在書房。”
小丫鬟臉上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一邊用帕子擦臉一邊嘟囔道：“只是不知道章祁去哪兒了。”
她說完才意識到哪裏不太對勁兒, 後知後覺地擡頭看過去，恰好捕捉到賀明妝嘴角尚未收起的笑容。
“姑娘你笑什麽？”
“我笑了麽？”賀明妝斂起笑意，在桌旁坐下，夾起青瑯做的早茶嘗了一口，梅鹵姜的味道瞬間在室內炸開。
有些涼, 賀明妝吃了一口就放下，曲起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若有所思地說：“等雨停了，你回一趟賀府，請裴彤史過府一敘。”
青瑯收起帕子，聞言更是驚詫地瞪大了眼睛，“姑娘不是不喜她麽，因何要主動見她？”
“各有所圖，談不上不喜。”賀明妝說，“只是要與她印證一件事。”
青瑯不知其意，但隱約察覺到賀明妝想要問什麽，於是很幹脆地應了下來。
室內再沒有別的聲音，只剩一聲比一聲急促的雨點打落在窗欞上，平添一分寂靜。
這場雨不知何時才會停。
良久，青瑯攪著手裏的帕子坦白從寬，“其實奴婢今天早上看見章祁出去了。”
賀明妝擡眼。
“他天還未亮就出府了，穿了飛魚服，看樣子是回了北鎮撫司。”青瑯嘆了口氣，眸色間竟有些擔憂，“奴婢覺得，他像是奉命去查什麽案子的。”
賀明妝放下手裏的早茶，這一下反而沒了吃東西的心思，下意識地擰眉問：“什麽案子？”
青瑯當然搖搖頭。
她若是知道，一進門就跟賀明妝說了。
賀明妝也知道自己多此一問，但心中仍升起一層淡淡的疑慮。
長街刺殺案之後，皇帝對沈灼諸多封賞，且授意他養傷為上。
因而他們暫居沈府的這段日子，沈灼幾乎是不曾料理過公務的。
皇帝既然已經不打算徹查那日的刺客，那又有什麽新的案子，會讓章祁冒雨前去呢？
諸多猜測在心裏繞過一圈，賀明妝始終沒得到任何思緒。
“我知道了。”最後她說，“梅鹵姜還有多的嗎？我給沈灼送一些。”
雨裏似乎夾雜了一絲淡淡的梅子香。
天色陰暗，書房裏因而點了一盞燭燈。
沈灼坐在書案後面，正信手翻看一沓卷宗。
雨聲淅淅瀝瀝從檐下跌落，墜在院中一叢桃枝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靜室之中，那樣的聲音難免顯得煩亂。
沈灼翻過手指，用關節按了一下自己的眉心，試圖將中間蹙起的那片皮膚撫平。
然而灼熱的手指總是不得要領，不及馬車之上帶著寒意的冰涼更有效果。
“篤篤”兩聲。
房門被人敲響。
沈灼單聽力道就知道來人是誰，不得已將思緒從前夜拉扯回來，叫“進”。
章祁拎著個拳打腳踢的小家夥鉆進來。
這一會兒雨下得又大了一些，章祁騎馬在北鎮撫司和沈府之間跑了個來回，沒撐傘，渾身都淋得濕漉漉的。
“大人，小孩兒帶來了。”章祁擦了擦額頭上的水珠，提著懷裏的孩子說，“這小孩兒……在封歡面前大氣都不敢出，養在北鎮撫司這段時日，脾氣倒是長了不少。”
沈灼瞥了他一眼，起身接過他懷裏小孩兒的衣領，沖人擺了擺手，“先去換件衣服。”
“好嘞。”章祁如獲大赦，將小孩兒扔給沈灼就跑了。
屋裏被一盞燭燈照出暖黃色的光暈，沈灼便借著光打量手中的孩子。
七八歲的男孩兒，還梳著雙髻，樣貌生得齊整白凈，一看就養得不錯。
——正是上元節之前，他從封歡手下帶回來的那一個。
數月不見，小孩兒的身形似乎長了不少，身量已經堪堪達到沈灼腰間，臉頰上也比之前多了些肉。
“你叫什麽名字？”沈灼問他。
“虎子。”小孩兒仰頭看他，頭發濕漉漉的，一雙眼睛緊緊皺起來，看著倒是有幾分可憐。
沈灼“嘖”了聲，從懷裏掏出一塊帕子給他擦臉。
湊近之際，小孩兒猛地張嘴咬上他的虎口。
“嘶……”帕子掉下去，沈灼順勢收回手，叫虎口處的皮膚竟然已經被咬出了一道口子，血跡正一點一點地漫出來。
他勾了一下嘴角，順勢蹲下撿起剛才掉落的帕子，用幹凈的那一面按住自己手上的傷口。
這樣的姿勢恰恰方便他平視小孩兒的眼睛，沈灼輕笑一聲，拎住小孩兒的後頸嚇唬道：“牙口很厲害，賣給人牙子，可以去大戶人家當門童。”
“呸！”小孩兒在他手下掙動起來，又如先前對待章祁一樣拳打腳踢，口中叫罵聲不停，“狗官！”
“皇帝的走狗！”
“斷子絕孫的錦衣賊！”
“……”
沈灼饒有興致地聽他將這幾個詞來來回回罵了十幾遍，而後噙住嘴角又笑一聲，“罵得真難聽。”
不等小孩兒再想出什麽新詞兒，他便已經起身，抓著人的衣領提起來，自己在椅子上坐下，而後微微一傾前身，含笑盯住小孩兒被嚇白了的那張臉。
“誰教你的這些詞兒？”沈灼問他，“你爹娘嗎？”
小孩兒睜大了眼睛盯著他，矮小的身形已經開始嚇得哆嗦，但一嗓子卻擲地有聲，“我自己想的！”
“哦……”沈灼點點頭，不緊不慢地問，“那好，換個問題。”
“這麽多天了，你想見你爹娘嗎？”
小孩兒遲疑了一瞬。
沈灼捕捉到他躲閃的神情，身體又傾一寸，嘆道，“你爹娘在北鎮撫司門前哭鬧了許多天，後來你娘哭病了，我想，他們定然十分想你。”
他擡手，用指尖剮蹭了一下小孩兒的臉頰，哄誘道：“你將那首童謠完完整整地給我唱一遍，我就放你去見爹娘，怎麽樣？”
“但我爹爹說了，你們錦衣衛都是走狗，你肯定是在騙我！”
沈灼瞇眼，“那是你爹教的了？”
小孩兒這才驚覺自己說漏了話，捂著嘴巴就要後退，緊緊挪動一步，又被沈灼提著衣領拽了回去。
“我不騙你。”沈灼說，“我可以對天發誓。”
他竟真的舉起三指，想了想，說：“若我沈灼騙小屁孩兒，就讓我下獄受刑、不得好死，讓我的夫人追悔莫及、肝腸寸斷。”
小孩兒眼睛裏含著淚光，半是懼怕半是懷疑地站在原地。
雖不知道他為什麽要用自己的夫人發誓，但“下獄受刑”和“不得好死”聽起來就像是很嚴重的後果。
“那好吧。”小孩兒躲開沈灼的視線，仍有些不太情願地說，“我唱給你聽就是了。”
沈灼松手，重新坐正了身體，搭在膝蓋上的手指輕輕點動，與此同時，孩童的唱念聲悄悄地響起來。
“九重門，九條龍，搶食一只紫金鐘。”
“黃紙詔，朱痕改，龍椅之下弟魂空。”
“天未亮，鐘已響，誰把正統換荒唐。”
“誰把正統……”
“夠了。”沈灼打斷他。
小孩兒被嚇了一跳，眨著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看沈灼，猶豫半晌，糯聲糯氣地辯道：“我還沒唱完……”
沈灼輕笑一聲，很快從椅上起身，順勢摸了一把小家夥的腦袋。
“等你唱完，腦袋就留不得了。”
小孩兒渾身的汗毛都驚恐地聳立起來，這下一聲都不敢再出了。
明明是你要我唱的，唱完又要我死。
錦衣衛果然都是走狗。
他很快就看到另一條走狗從外面進來。
“大人？”章祁換過了衣服，從門縫裏探進來一個腦袋，一邊用帕子擦自己的頭發一邊打量書房裏的景象，“已經問完啦？”
沈灼淡淡地“嗯”了一聲，兩指並攏朝著小孩兒一點，吩咐章祁，“送他去瓜州，讓他把今日的話爛在肚子裏。”
小孩兒一聽這話就急了，“你說要送我回家的！”
“你還說如果騙我，你的夫人就要守寡……唔！”
章祁一把將小孩兒的嘴巴捂住，攔腰將人橫抱起來，“知道什麽，小孩兒？”
他終究比沈灼更心軟一些，如實道：“大人早就把你爹娘送到瓜州了。”
“嗚嗚嗚！”但小孩兒不信他。
眼看是說不通了，章祁幹脆與沈灼通了個眼色，借著這樣的姿勢將孩子抱了出去。
門關上，將牽連不斷的雨聲和小孩兒的哭喊聲一並隔絕在外。
書房裏重歸於寂，沈灼坐在桌案之後，眸色越發深湧，耳邊仍回蕩著那支童謠。
“九重門，九條龍，搶食一只紫金鐘……”
大靖上下人盡皆知，先帝誕育九子，後來九子相爭，七王奪位。
其餘八子或死或瘋，其中隱情都被一張史書掩蓋，再難知曉當年的真相。
一支童謠，竟然牽扯到奪嫡舊案麽？
沈灼起身，徑直吸進胸腔裏一口涼氣。
他伸手按上書架的某處，“吱呀”一聲。
開啟一道深不見底的暗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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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天兩更，還有一章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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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醒得倒是快。
賀明妝在心裏暗笑一聲, 隨即起身, 徑直推開手邊一扇虛掩著的窗戶, 立在窗前看外面一庭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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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風裹挾著細碎的雨霧迎面拂來，吹得臉上一陣寒氣。
將春向暮的天，竟然因這邊雨添了數不清的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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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雨磨人, 縱然撐了傘, 衣衫發梢也都沾了雨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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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有所圖，談不上不喜。”賀明妝說，“只是要與她印證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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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明妝放下手裏的早茶，這一下反而沒了吃東西的心思，下意識地擰眉問：“什麽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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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街刺殺案之後，皇帝對沈灼諸多封賞，且授意他養傷為上。
因而他們暫居沈府的這段日子，沈灼幾乎是不曾料理過公務的。
皇帝既然已經不打算徹查那日的刺客，那又有什麽新的案子，會讓章祁冒雨前去呢？
諸多猜測在心裏繞過一圈，賀明妝始終沒得到任何思緒。
“我知道了。”最後她說，“梅鹵姜還有多的嗎？我給沈灼送一些。”
雨裏似乎夾雜了一絲淡淡的梅子香。
天色陰暗，書房裏因而點了一盞燭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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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聲淅淅瀝瀝從檐下跌落，墜在院中一叢桃枝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靜室之中，那樣的聲音難免顯得煩亂。
沈灼翻過手指，用關節按了一下自己的眉心，試圖將中間蹙起的那片皮膚撫平。
然而灼熱的手指總是不得要領，不及馬車之上帶著寒意的冰涼更有效果。
“篤篤”兩聲。
房門被人敲響。
沈灼單聽力道就知道來人是誰，不得已將思緒從前夜拉扯回來，叫“進”。
章祁拎著個拳打腳踢的小家夥鉆進來。
這一會兒雨下得又大了一些，章祁騎馬在北鎮撫司和沈府之間跑了個來回，沒撐傘，渾身都淋得濕漉漉的。
“大人，小孩兒帶來了。”章祁擦了擦額頭上的水珠，提著懷裏的孩子說，“這小孩兒……在封歡面前大氣都不敢出，養在北鎮撫司這段時日，脾氣倒是長了不少。”
沈灼瞥了他一眼，起身接過他懷裏小孩兒的衣領，沖人擺了擺手，“先去換件衣服。”
“好嘞。”章祁如獲大赦，將小孩兒扔給沈灼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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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上元節之前，他從封歡手下帶回來的那一個。
數月不見，小孩兒的身形似乎長了不少，身量已經堪堪達到沈灼腰間，臉頰上也比之前多了些肉。
“你叫什麽名字？”沈灼問他。
“虎子。”小孩兒仰頭看他，頭發濕漉漉的，一雙眼睛緊緊皺起來，看著倒是有幾分可憐。
沈灼“嘖”了聲，從懷裏掏出一塊帕子給他擦臉。
湊近之際，小孩兒猛地張嘴咬上他的虎口。
“嘶……”帕子掉下去，沈灼順勢收回手，叫虎口處的皮膚竟然已經被咬出了一道口子，血跡正一點一點地漫出來。
他勾了一下嘴角，順勢蹲下撿起剛才掉落的帕子，用幹凈的那一面按住自己手上的傷口。
這樣的姿勢恰恰方便他平視小孩兒的眼睛，沈灼輕笑一聲，拎住小孩兒的後頸嚇唬道：“牙口很厲害，賣給人牙子，可以去大戶人家當門童。”
“呸！”小孩兒在他手下掙動起來，又如先前對待章祁一樣拳打腳踢，口中叫罵聲不停，“狗官！”
“皇帝的走狗！”
“斷子絕孫的錦衣賊！”
“……”
沈灼饒有興致地聽他將這幾個詞來來回回罵了十幾遍，而後噙住嘴角又笑一聲，“罵得真難聽。”
不等小孩兒再想出什麽新詞兒，他便已經起身，抓著人的衣領提起來，自己在椅子上坐下，而後微微一傾前身，含笑盯住小孩兒被嚇白了的那張臉。
“誰教你的這些詞兒？”沈灼問他，“你爹娘嗎？”
小孩兒睜大了眼睛盯著他，矮小的身形已經開始嚇得哆嗦，但一嗓子卻擲地有聲，“我自己想的！”
“哦……”沈灼點點頭，不緊不慢地問，“那好，換個問題。”
“這麽多天了，你想見你爹娘嗎？”
小孩兒遲疑了一瞬。
沈灼捕捉到他躲閃的神情，身體又傾一寸，嘆道，“你爹娘在北鎮撫司門前哭鬧了許多天，後來你娘哭病了，我想，他們定然十分想你。”
他擡手，用指尖剮蹭了一下小孩兒的臉頰，哄誘道：“你將那首童謠完完整整地給我唱一遍，我就放你去見爹娘，怎麽樣？”
“但我爹爹說了，你們錦衣衛都是走狗，你肯定是在騙我！”
沈灼瞇眼，“那是你爹教的了？”
小孩兒這才驚覺自己說漏了話，捂著嘴巴就要後退，緊緊挪動一步，又被沈灼提著衣領拽了回去。
“我不騙你。”沈灼說，“我可以對天發誓。”
他竟真的舉起三指，想了想，說：“若我沈灼騙小屁孩兒，就讓我下獄受刑、不得好死，讓我的夫人追悔莫及、肝腸寸斷。”
小孩兒眼睛裏含著淚光，半是懼怕半是懷疑地站在原地。
雖不知道他為什麽要用自己的夫人發誓，但“下獄受刑”和“不得好死”聽起來就像是很嚴重的後果。
“那好吧。”小孩兒躲開沈灼的視線，仍有些不太情願地說，“我唱給你聽就是了。”
沈灼松手，重新坐正了身體，搭在膝蓋上的手指輕輕點動，與此同時，孩童的唱念聲悄悄地響起來。
“九重門，九條龍，搶食一只紫金鐘。”
“黃紙詔，朱痕改，龍椅之下弟魂空。”
“天未亮，鐘已響，誰把正統換荒唐。”
“誰把正統……”
“夠了。”沈灼打斷他。
小孩兒被嚇了一跳，眨著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看沈灼，猶豫半晌，糯聲糯氣地辯道：“我還沒唱完……”
沈灼輕笑一聲，很快從椅上起身，順勢摸了一把小家夥的腦袋。
“等你唱完，腦袋就留不得了。”
小孩兒渾身的汗毛都驚恐地聳立起來，這下一聲都不敢再出了。
明明是你要我唱的，唱完又要我死。
錦衣衛果然都是走狗。
他很快就看到另一條走狗從外面進來。
“大人？”章祁換過了衣服，從門縫裏探進來一個腦袋，一邊用帕子擦自己的頭發一邊打量書房裏的景象，“已經問完啦？”
沈灼淡淡地“嗯”了一聲，兩指並攏朝著小孩兒一點，吩咐章祁，“送他去瓜州，讓他把今日的話爛在肚子裏。”
小孩兒一聽這話就急了，“你說要送我回家的！”
“你還說如果騙我，你的夫人就要守寡……唔！”
章祁一把將小孩兒的嘴巴捂住，攔腰將人橫抱起來，“知道什麽，小孩兒？”
他終究比沈灼更心軟一些，如實道：“大人早就把你爹娘送到瓜州了。”
“嗚嗚嗚！”但小孩兒不信他。
眼看是說不通了，章祁幹脆與沈灼通了個眼色，借著這樣的姿勢將孩子抱了出去。
門關上，將牽連不斷的雨聲和小孩兒的哭喊聲一並隔絕在外。
書房裏重歸於寂，沈灼坐在桌案之後，眸色越發深湧，耳邊仍回蕩著那支童謠。
“九重門，九條龍，搶食一只紫金鐘……”
大靖上下人盡皆知，先帝誕育九子，後來九子相爭，七王奪位。
其餘八子或死或瘋，其中隱情都被一張史書掩蓋，再難知曉當年的真相。
一支童謠，竟然牽扯到奪嫡舊案麽？
沈灼起身，徑直吸進胸腔裏一口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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