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蘭夢癥（2） 要徑直將賀明妝吞之入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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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蘭夢癥（2） 要徑直將賀明妝吞之入腹……
酒過三巡, 沈灼隱隱有了一些醉態，身體離賀明妝越來越近。
灼熱的氣息湧過來，賀明妝有些不自在地側了一下身子。
這一下讓沈灼撲了個空。
他不滿，用那雙冷冽的眸中死死盯住身側的女子, 那副架勢, 好像今日若無旁人, 他便要徑直將賀明妝吞之入腹。
很可惜, 賀明妝看都沒看他。
酒氣縈繞在側, 她徑直將自己面前一杯溫好的茶水推過去，毫不掩飾自己臉上的嫌棄之色。
堂堂北鎮撫司指揮使，皇帝座下有頭有臉的爪牙。
酒量竟然差成這樣。
沈灼的視線裏毫無征兆多了一盞茶水，他瞇了瞇眼睛, 端起來湊到鼻下一嗅。
似乎摻雜著一點兒清冽的香氣, 是賀明妝身上的。
念及此處, 被酒氣遮蔽的腦子似又萌生出一絲清明, 他側首，再度看向身側的賀明妝。
“喀”的一聲, 茶盞被猛地擲下, 殘留的茶水溢出來，淌得滿桌都是。
“夫人呢？！”
又一次, 賀明妝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不見。
章祁忙不疊地往前一湊，端起茶壺替沈灼將茶盞滿上, 低聲道：“剛才有個丫鬟來請夫人，看起來像有什麽急事，夫人隨她去了。”
沈灼擰眉，一雙眼睛逼出恨意，“誰的丫鬟？”
“是……國舅之子李婺的妾室, 叫……姜問珠。”
是花朝節那日與賀明妝說話的女子。
沈灼眸色一暗，縱然身上已經沾了酒氣，卻仍然記得那日賀明妝說了什麽。
不敢妄圖良人。
呵。
沈灼將茶盞推回去，冷著一張臉起身，邁出殿門之際，上首的嘉平帝卻忽然喚他。
“沈卿，傷養得如何了？”
——
一場宴席推進兩個時辰，出來時天色竟都暗了下來，宮苑之內杳無人聲，偶爾幾個端茶送水的宮人也都是貓著腰走過。
賀明妝與姜問珠放慢了腳步，一路貼著宮墻慢行。
“你突然離席，真的不用與沈指揮使打聲招呼麽？”姜問珠問他。
“管他做什麽。”提到此人賀明妝便氣不打一處來，仿佛席間的酒氣還縈繞在側，任憑她如何努力都揮之不去。
她很快轉移話題，“你是說……看見皇後去了前朝？”
姜問珠替賀明妝解了發上的朱釵，將當啷作響的釵環一並收入袖中，行至披香殿外，連聲音都放低了幾分，“確定。”
“熏風殿的宴席快要散了，李婺讓人去請了內廷十二監的少監，囑咐人在拱垂殿的偏殿再置一桌席面。”她握緊了賀明妝的手，示意她放心，“方才陛下說了，要讓皇後與國舅相見的。”
經她這一提醒，賀明妝才想起嘉平帝在席上說過的話。
她不由地擡手按了按自己的額穴，將那一處跳動的筋脈按壓下去。
跟沈灼待久了，竟被他身上的酒勁兒傳染了。
頭疼。
夜風透著幾分涼意，貼著宮墻吹過來的時候將那身濃郁的酒氣吹拂開來，賀明妝總算覺得自己清醒了幾分，這才又問：“你要帶我去見誰？”
披香殿的宮門在前，姜問珠仰頭看向那面匾額，清倦的眸色微微一動。
她難得在賀明妝面前賣了個關子，說：“見了你就知道了。”
賀明妝瞥見她隱忍的神色，心中陡然生出一種猜測。
但她沒有開口，而是默默跟在姜問珠身後，生平第一次，踏入皇後的居所。
姜問珠自報了名姓，稱自己是李府的妾室，來替李婺見宮中的“貴人”。
值守的宮人竟真深信不疑，開了角門將她們請入殿中。
賀明妝知道姜問珠或是利用了李婺，為免宮人起疑，她始終落後於姜問珠身側半步，佯裝她的侍女，一路進了披香殿的偏殿。
門關上的一瞬，殿中便響起一道細碎的“呻.吟”聲。
賀明妝眸色一滯，確認房門已經關緊，這才循著聲音看過去。
床榻低矮，梨花木梁垂下一層薄薄的紗霧，細風從窗隙探入，又將那層紗霧全數卷起，露出榻上一副“難堪”的身形。
女子身形嬌小，似未完全長開，身上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羅襦。散亂的頭發順著頸側滑落下來，露出一張慘白的姣好臉孔、以及一雙哭得眼淚汪汪的眸子。
她仰面躺在床上，手腳皆被軟綢束縛，另有一塊帕子勒過她的口齒，將所有的控訴之聲緊緊壓在了喉間。
再一細看，才發現她的身體正不停顫抖，單薄的布料之下，小腹已經微微隆起了一些弧度。
這便是姜問珠口中的“貴人”。
一個身懷六甲，卻被綁縛在此的宮妃。
姜問珠顯然不是第一次見到這一幕了，神色遠不及賀明妝震驚，但聽見那道帶著哭腔的聲音時，還是不忍地避開了視線。
賀明妝沒有躲避，在這樣的吟哦聲中一步一步朝著床榻走近。
她已經知道她是誰。
皇後剛過及笄之年就被送入宮中的庶妹、那位懷有身孕的李才人。
“李采靈。”賀明妝喚她。
榻上女子劇烈地顫了一下，轉動頭頸，用一雙紅腫無助的眼睛與賀明妝對視。
眼淚順著臉頰滾落下來，一直沒入枕間。
“聽李婺說，她前些時日一直都很聽話。”姜問珠在後道，“皇後讓她做什麽，她就做什麽，始終聽信李家的擺布。”
“但月前的一天晚上，她忽然給自己服用了一枚桂枝丸，腹中胎兒險些保不住。”
賀明妝眼尾一擡，重新看向李采靈被綁縛的手腳，以及口舌之下被涎液浸透了的布帛。
她擡手，指尖壓向李采靈頸後的繩結，“所以，皇後便以‘照料’之名，將她囚禁在此，甚至為了防她自傷，竟不惜用這樣的手段……”
“是。”姜問珠回應，“今日熏風殿中，皇帝稱皇後在料理一些‘瑣事’，指的就是這裏的事。”
一句話說完，賀明妝恰好將李采靈口中的帕子解開。
李采靈輕哼一聲，忍著酸脹麻木的痛意動了動唇舌。
“你是誰？”她問。
賀明妝沒有答她，視線始終停在她腰間隆起的那一處位置，若有所思地反問道：“你去歲入宮，可曾見過貴妃蘇氏？”
“蘇貴妃……”李采靈蹙了蹙眉，“她對我多有照拂……”
一句話不曾說完，她先是訝了一下，直直地盯住賀明妝眉心的那顆小痣。
“你是賀明妝？”她猛地擡了一下上身，又被腕間勒著的繩子壓回到床榻上，聲音仍帶著一絲訝然，“你是平陽蘇氏、蘇貴妃的外甥女？”
賀明妝瞇了瞇眼，“你認識我？”
“我及笄時，你曾送過賀禮。”
賀明妝輕笑一聲。
眼前的女子剛過了及笄之年，連身形都未長開就已淪為家族棄子，受困於這一方矮榻之間，卻仍清楚自己想要什麽，仍然記得當日的“小恩小惠”，且憑此判斷出自己是誰。
她雖年輕，但絕不蠢。
賀明妝沒有替她解開手腳上的束縛，只是蹲坐到床側，在晦暗的暮色中看清女子含著淚光、卻又頗含韌性的一雙眼睛。
“為何服用桂枝丸？”
拗著脖子說話並不好受，李采靈很快平躺回去，在自己最窘困的時刻選擇與兩個陌生女子交心。
“長姐將我接入宮中為妃，許意我為皇帝誕育子嗣，我還以為……”她哽了一下，眸中恨意越發明顯，“我還以為她擔心自己色衰愛弛，需要有人助她鞏固後位……”
“所以你答應了。”
“由不得我。”李采靈苦笑一聲，又一行清淚滑落下來，“但我起初太過天真，竟真的以為只要自己聽話，便可以擺脫從前謹小慎微、受人鉗制的日子。”
“直到上月，我知道了一件事。”
賀明妝與姜問珠對視一眼，俱從對方眼中捕捉到一絲了然。
恐就是因為這件事，她才不惜冒著生命危險服用桂枝丸，寧肯舍棄性命，也不肯要腹中這個孩子。
“什麽事？”賀明妝問 。
李采靈胸口一顫，忍著一絲恨意開口，“皇後沒打算讓我活下來。”
“太醫說，我腹中的孩子或是男胎，等到這個孩子降世，即刻就會被皇後據為己有，至於我——這個孩子的生母，自然不該活在這個世上。”
賀明妝眸色一震，聽完這一番話，卻比李采靈更深想了一層。
楊禪說——大勢已去，望蘇貴妃好自掂量。
所謂大勢已去，指的就是李采靈有孕一事。
這個孩子若真的是個男孩兒，朱兆玉便不再是嘉慶帝唯一的皇子，且此子會是皇後膝下的嫡子，即位一說更是穩操勝券。
這才是皇後讓姨母“掂量”的事。
賀明妝起身，在昏沈的屋舍中輕輕仰頭，緊蹙的眉心竟透出一分苦意。
誰能想到，牽制後宮與前朝的一樁“大勢”，竟最終落在一個十五歲少女的腹中。
良久，賀明妝重新看向榻上的人，這一眼褪去所有的防備與介懷，只餘一份同病相憐之苦。
“你不願受人挾持，不肯與李氏沆瀣一氣，這自然是好事。”她問李采靈，“可玉石俱焚，死在這座宮苑之中，真的是你甘心的結果嗎？”
李采靈胸腔一顫，起伏的衣料隨著這一動作滑落下來，將下腹下的隆起襯得更加明顯。
“我不甘心。”她說，“但若難逃這樣的宿命，我寧可死也不讓她達成目的。”
賀明妝一默，與姜問珠對視一眼，而後重又在榻邊蹲下。
“倘若我可以幫你呢？”
李采靈側頭看她，“深宮重地，你如何幫我？”
賀明妝沒有回答，而是越過她，取過先前那條帕子，將布帛重新勒回了她的口齒之間。
“想要破局，忍讓乃是其一，先破開皇後的禁制，才可談走出這座宮闈的事。”
李采靈看著她，一雙水色眸子淚光盈盈，良久，終是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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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突然離席，真的不用與沈指揮使打聲招呼麽？”姜問珠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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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仰面躺在床上，手腳皆被軟綢束縛，另有一塊帕子勒過她的口齒，將所有的控訴之聲緊緊壓在了喉間。
再一細看，才發現她的身體正不停顫抖，單薄的布料之下，小腹已經微微隆起了一些弧度。
這便是姜問珠口中的“貴人”。
一個身懷六甲，卻被綁縛在此的宮妃。
姜問珠顯然不是第一次見到這一幕了，神色遠不及賀明妝震驚，但聽見那道帶著哭腔的聲音時，還是不忍地避開了視線。
賀明妝沒有躲避，在這樣的吟哦聲中一步一步朝著床榻走近。
她已經知道她是誰。
皇後剛過及笄之年就被送入宮中的庶妹、那位懷有身孕的李才人。
“李采靈。”賀明妝喚她。
榻上女子劇烈地顫了一下，轉動頭頸，用一雙紅腫無助的眼睛與賀明妝對視。
眼淚順著臉頰滾落下來，一直沒入枕間。
“聽李婺說，她前些時日一直都很聽話。”姜問珠在後道，“皇後讓她做什麽，她就做什麽，始終聽信李家的擺布。”
“但月前的一天晚上，她忽然給自己服用了一枚桂枝丸，腹中胎兒險些保不住。”
賀明妝眼尾一擡，重新看向李采靈被綁縛的手腳，以及口舌之下被涎液浸透了的布帛。
她擡手，指尖壓向李采靈頸後的繩結，“所以，皇後便以‘照料’之名，將她囚禁在此，甚至為了防她自傷，竟不惜用這樣的手段……”
“是。”姜問珠回應，“今日熏風殿中，皇帝稱皇後在料理一些‘瑣事’，指的就是這裏的事。”
一句話說完，賀明妝恰好將李采靈口中的帕子解開。
李采靈輕哼一聲，忍著酸脹麻木的痛意動了動唇舌。
“你是誰？”她問。
賀明妝沒有答她，視線始終停在她腰間隆起的那一處位置，若有所思地反問道：“你去歲入宮，可曾見過貴妃蘇氏？”
“蘇貴妃……”李采靈蹙了蹙眉，“她對我多有照拂……”
一句話不曾說完，她先是訝了一下，直直地盯住賀明妝眉心的那顆小痣。
“你是賀明妝？”她猛地擡了一下上身，又被腕間勒著的繩子壓回到床榻上，聲音仍帶著一絲訝然，“你是平陽蘇氏、蘇貴妃的外甥女？”
賀明妝瞇了瞇眼，“你認識我？”
“我及笄時，你曾送過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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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明妝沒有替她解開手腳上的束縛，只是蹲坐到床側，在晦暗的暮色中看清女子含著淚光、卻又頗含韌性的一雙眼睛。
“為何服用桂枝丸？”
拗著脖子說話並不好受，李采靈很快平躺回去，在自己最窘困的時刻選擇與兩個陌生女子交心。
“長姐將我接入宮中為妃，許意我為皇帝誕育子嗣，我還以為……”她哽了一下，眸中恨意越發明顯，“我還以為她擔心自己色衰愛弛，需要有人助她鞏固後位……”
“所以你答應了。”
“由不得我。”李采靈苦笑一聲，又一行清淚滑落下來，“但我起初太過天真，竟真的以為只要自己聽話，便可以擺脫從前謹小慎微、受人鉗制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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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明妝與姜問珠對視一眼，俱從對方眼中捕捉到一絲了然。
恐就是因為這件事，她才不惜冒著生命危險服用桂枝丸，寧肯舍棄性命，也不肯要腹中這個孩子。
“什麽事？”賀明妝問 。
李采靈胸口一顫，忍著一絲恨意開口，“皇後沒打算讓我活下來。”
“太醫說，我腹中的孩子或是男胎，等到這個孩子降世，即刻就會被皇後據為己有，至於我——這個孩子的生母，自然不該活在這個世上。”
賀明妝眸色一震，聽完這一番話，卻比李采靈更深想了一層。
楊禪說——大勢已去，望蘇貴妃好自掂量。
所謂大勢已去，指的就是李采靈有孕一事。
這個孩子若真的是個男孩兒，朱兆玉便不再是嘉慶帝唯一的皇子，且此子會是皇後膝下的嫡子，即位一說更是穩操勝券。
這才是皇後讓姨母“掂量”的事。
賀明妝起身，在昏沈的屋舍中輕輕仰頭，緊蹙的眉心竟透出一分苦意。
誰能想到，牽制後宮與前朝的一樁“大勢”，竟最終落在一個十五歲少女的腹中。
良久，賀明妝重新看向榻上的人，這一眼褪去所有的防備與介懷，只餘一份同病相憐之苦。
“你不願受人挾持，不肯與李氏沆瀣一氣，這自然是好事。”她問李采靈，“可玉石俱焚，死在這座宮苑之中，真的是你甘心的結果嗎？”
李采靈胸腔一顫，起伏的衣料隨著這一動作滑落下來，將下腹下的隆起襯得更加明顯。
“我不甘心。”她說，“但若難逃這樣的宿命，我寧可死也不讓她達成目的。”
賀明妝一默，與姜問珠對視一眼，而後重又在榻邊蹲下。
“倘若我可以幫你呢？”
李采靈側頭看她，“深宮重地，你如何幫我？”
賀明妝沒有回答，而是越過她，取過先前那條帕子，將布帛重新勒回了她的口齒之間。
“想要破局，忍讓乃是其一，先破開皇後的禁制，才可談走出這座宮闈的事。”
李采靈看著她，一雙水色眸子淚光盈盈，良久，終是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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