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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如果反悔,我會生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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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如果反悔,我會生氣的,……

羅馬的黃昏很短, 亮橘色和玫瑰紫才鋪開沒多久,就被深藍色一層一層地蓋了過去。

回到酒店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孟知雨站在窗邊。

她住的是三樓, 窗戶朝東, 剛好能看見斜對面Orient Express La Minerva酒店。

奶油色的外墻, 好幾扇窗戶都亮著燈。

Rico靠著窗框, 目光隔著一個夜色的厚度, 落在那張本該模糊,可映在他眼底卻又無比清晰的臉上。

他擡起手, 燈影與熱風從他指縫掠過, 他指尖微動, 像是感覺到了她臉頰的柔軟與熱度。

可是太遠了, 他根本感受不到屬於她的真實。

他要的是咫尺, 是融為一體的負距離。

不過沒關系,離天亮不遠了。

他看著遠處窗邊轉過身的背影,嘴角往上一彎, “盡夏, 我們明天見。”

翌日早上, 三人退了房來到汽車站, 買了三張前往錫耶納的大巴票。

過了閘機,一個穿黑西裝的男人從柱子後面走了出來。

“少爺, 那個女人果然買了前往錫耶納的車票,已經進站了。”

電話那頭,Leo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

難怪Rico那家夥天還沒亮就驅車離開了酒店,原來是追那個女人去了。

昨天為了個女人,廢了人家一只手,今天又這般殷勤地跟去錫耶納, 看來是真的對這個女人動了心。

可既然是追人,為什麽不開車親自把人帶著,反倒讓人家坐巴士呢?

這有點太不紳士了吧?

想到這個弟弟總是異於常人的思維,他壓下心頭的不解,吩咐道:“繼續跟著。”

*

大巴駛離羅馬,一路向北。

窗外的風景也漸漸從繁華的街景,變成連綿的丘陵。黃綠相間的草地與深綠的橄欖樹交織,白墻紅瓦的建築點綴其中。

張曉琪舉著相機,哢嚓哢嚓拍個不停。

孟知雨坐在她旁邊,看著窗外起伏的丘陵,看著山脊上一排一排的柏樹,還有一排一排地順著山勢往下鋪的葡萄園……

“學姐,”張曉琪胳膊輕輕碰了她一下,“你看那個人。”

孟知雨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只見一個男人正鬼鬼祟祟地把手伸進一個女人的背包拉鏈裏。

孟知雨忙朝她做了“噓”的手勢。

兩人餘光偷瞄。

男人似乎沒摸到什麽值錢的東西,把手縮了回來,像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往椅背一靠。

兩個小時後,大巴拐進錫耶納汽車站。汽車站在山下,進老城,還要坐公交上山。

紅色的巴士吭哧吭哧地爬坡,窗外的街道越來越窄,房子越來越老,墻上的招牌從現代字體變成了手寫的花體。

預定的酒店在田野廣場附近,一棟米黃色的老樓,推開窗就能看見遠處的丘陵。

前臺是一個意大利女人,用著慢吞吞的意大利語告訴他們房間在二樓,早飯從七點半開始。

放好行李從酒店出來,張曉琪右腿一邁,做了個沖鋒的動作:“現在,朝著田野廣場,出、發!”

“哢嚓”一聲,程誠把她剛剛的姿勢照了下來,笑得欠欠的:“讓你看看你有多醜。”

張曉琪一聽,氣鼓鼓地沖過來:“快給我刪掉!”

程誠舉著相機就跑,兩人追追打打,在窄巷裏踩出一連串劈裏啪啦的腳步聲。

田野廣場就在酒店拐過去不到兩百米的地方,貝殼狀的地面傾斜著向下收攏,周圍環繞著一座座中世紀風格的建築。

廣場上人很多,聊天的、拍照的、吃著冰淇淋的。鴿子在人群裏踱步,脖子一伸一縮的,有人經過也不躲。

孟知雨雖然來過意大利,但卻是第一次來錫耶納。

這裏比她看的那些圖片或視頻還要美。

磚縫裏長著草,臺階上磨出了凹痕,市政廳的墻上爬滿了藤蔓,鐘樓的影子慢慢地在赭紅色的地面上移動。

一千年前的人在這裏集會,現在的人在這裏曬太陽,中間隔著的時間像是不存在一樣。

三個人沿著扇形的坡面往下走,走到最低處,市政廳的門前立著一根白色的大理石柱,柱頂的母狼雕像青銅色已經泛綠,仰頭看,狼的嘴巴微微張著,像是朝著遠方嘶吼。

逛完了廣場,三人拐進旁邊的小巷。

巷子窄得只能容兩個人並排走,兩側的墻很高,擡頭看,天空像是被裁成一條細細的藍帶子。

巷子裏還有很多小巧的手作店,賣著各種特色的小物件。

逛了會兒小巷,三人站在曼吉亞塔樓下仰頭,脖子都快折過去了,才看見最頂端的雉堞和旗桿。

“要上去嗎?”孟知雨問。

張曉琪看了眼排隊的人潮,有些打退堂鼓,“上面好看嗎?”

孟知雨不知道,但網上很多攻略都說可去可不去,而且她記得……

“你等一下。”她從背包裏翻出筆記本,找到當時Rico寫的那幾頁,還真有。

她轉身看了看,手一指:“從那邊出去,也可以看見下面的丘陵。”

於是三人從廣場北側的一條小徑走出去。

視野突然開闊,斯卡納的丘陵在腳下鋪展開來,一層一層地往遠處推。

近處的山坡上是橄欖林和葡萄園,再遠一點是成片的柏樹,再往遠了看,淡淡的藍紫色,和天空融在一起,已經分不清哪裏是山,哪裏是天。

旁邊,程誠又成了張曉琪的專職攝影師,每拍一張就低頭看一眼屏幕,臉上的表情從耐心變成困惑,從困惑變成麻木。

“你能不能自然一點?”

張曉琪氣鼓鼓地換了個姿勢,叉著腰,下巴微微揚起。

程誠按了快門,低頭看了看,嘴角抽了一下:“這張還行,像只生氣的鵪鶉。”

“程誠!”

孟知雨看著鏡頭裏那片被柏樹和絲柏點綴的山坡,被身後傳來的嬉鬧聲惹笑。

午飯是在廣場附近的一條小巷裏吃的。

一家很小的館子,門口掛著褪色的招牌,寫著“Trattoria di Toscana”。

三個人點了幾道托斯卡納的特色:蔬菜濃湯、烤面包片,還有一道燉豆子。

“怎麽樣?”孟知雨問。

張曉琪剛剛學著隔壁桌的客人,用烤面包片蘸著吃,這會兒吃得滿嘴醬汁,鼓著腮幫子連連點頭。

吃完飯,三人沿著Via del Capitano往北走,又去看了錫耶納大教堂。

高大的穹頂下,彩繪玻璃透過陽光,在地板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彩色光斑。

孟知雨站在教堂中央,慢慢地轉了一圈。空氣裏蠟燭的味道和大理石的涼意,讓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在歐洲進教堂的時候,被那種沈默的重量壓得喘不過氣來。雖然現在不會了,但還是會被震住。

逛完教堂出來,太陽已經偏西,光線從金色往蜜色過渡。

三個人在教堂旁邊的街傘布下慢慢走著,巷子裏的店鋪開始亮燈了,暖黃色的光從窗戶裏透出來,照在石板路上。山城的巷子起起伏伏的,上坡下坡,每一個拐角都是一張照片。

程誠蹲在地上仰拍巷子的縱深,張曉琪則靠著一面斑駁的墻,原地轉圈找最美的光線。

之後,三人沿著錫耶納老城的石板路閑逛著,逛到傍晚,三人買了冰淇淋往廣場附近的高地走。

太陽正在往下落,雲層被燒成了橘紅色和玫瑰紫,顏色從地平線往上漸次變淡,到最高處就只剩下一點點粉色的尾巴。

張曉琪舔著最後一點冰淇淋,感嘆:“好美啊!”

孟知雨看著遠處的天際線,不自覺想到了兩個月前的西西裏。

當時她和Rico坐在埃特納火山上,也看過一次日落。

不一樣的是,埃特納的日落是帶著熱氣的,能聞到一股刺鼻的礦物味,而此時的日落,是安靜溫柔的,沒有硫磺,沒有火山巖,沒有地中海的風,只有遠處教堂的鐘聲悶悶地敲了幾下,和手裏那杯已經開始融化的檸檬冰淇淋。

心裏空空的,像一只找不到落腳點的鳥,在胸腔裏撲棱了幾下翅膀,又安靜下來,縮在角落裏。

不知道為什麽,這次來意大利,始終都找不到以前出國玩的那種感覺。

以前每次出發前一個星期就開始興奮,翻攻略、查路線、恨不得把每一家餐廳的菜單都提前研究一遍。到了地方之後更是,眼睛不夠用,相機不夠用,恨不得長出八只手來把所有的東西都抓住。

可現在呢?始終找不到以前的雀躍與興奮,也沒有那種肆無忌憚的歡喜,心底好像空了一塊。

不止空,腦子裏還總有一個聲音在問:他在做什麽呢?

在家嗎?可她連他的家在意大利的哪個城市都不知道。

想到這,她又覺得很可笑。

這種談不上了解的喜歡,應該也算不上多深的喜歡吧。

“學姐,我們去吃飯吧。”

孟知雨收回飄遠的思緒,“走,帶你們去吃托斯卡納菜!”

餐廳是她之前從網上找的一家很多游客打卡的風味小館。

三人點了一桌子地道的托斯卡納美食:外焦裏嫩的香煎牛肝;混著胡蘿蔔與洋蔥的燉羊肉;淋著橄欖油與香醋的烤菊苣,還有炒甜椒和迷疊香烤土豆。

服務員問他們需不需要紅酒的時候,孟知雨看著酒單,指著一瓶基安蒂的Chianti Classico。

紅酒很快送了上來。深色的酒瓶上貼著老派的標簽,瓶頸處裹著一層錫紙。服務生把瓶蓋打開,先倒了小半杯遞給孟知雨,這是意大利的習慣,讓客人先嘗一口確認酒沒問題。

孟知雨不懂酒,但是湊近聞到了一股透的櫻桃和幹紫羅蘭的氣味。

她抿了一口,酒液在舌尖上滾了一圈,單寧的澀感先湧上來,然後是果實的甜、橡木桶的煙熏、和一縷幾乎察覺不到的鹹。

張曉琪勾著腦袋:“好喝嗎?”

孟知雨點頭:“挺好喝的。”說完,她把杯子放下,沖服務生點了點頭。

服務生給三個人各倒了一杯。

張曉琪一嘗,眼睛頓時一亮:“還真挺好喝的。”

兩人一口接一口地喝著,喝到第三杯的時候,程誠看了她倆一人一眼:“你倆可別喝醉了,我一個人背不了你們兩個。”

張曉琪剜了他一眼,“我什麽酒量你不知道?”

程誠是真不知道,只知道過年的時候,她經常在一群長輩裏拱火要酒喝,至於能喝多少,他不知道,但是說實話,沒見她醉過。

但是孟知雨……

程誠看向她的臉,已經泛起淡淡的紅暈。

“知雨,你酒量好嗎?”他忍不住問。

孟知雨瞥了他一眼,眼神裏帶著慢半拍的遲鈍,但語氣是篤定的,甚至帶著一點不服輸的驕傲:“當然好了!”

聽她這麽說,程誠放下心來,結果沒多久,說沒醉過的人,已經開始搖頭晃腦。

張曉琪伸手去扶她的時候,她還不樂意:“我自己能走。”

張曉琪故意逗她:“那我松開了哦~”

孟知雨雙手撐著桌沿,“你看!我走得多穩!”

可她壓根就沒邁腳,張曉琪忍著笑,往後退了兩步,朝她勾了勾手,“來,走兩步。”

沒想到,她還真穩穩地走了兩步。

張曉琪湊近看她的臉,眼睛確實是迷蒙的,但說話還算清楚,判斷力似乎也還在。

“學姐,你到底醉沒醉?”

孟知雨嘻嘻笑了一聲,伸出右手,比了比小拇指的指尖,“一點點。”

張曉琪:“......”

出了餐廳,夜色已徹底籠罩錫耶納老城。

程誠看了眼廣場方向,鐘樓的剪影戳在夜空裏,像一根被磨圓了棱角的針。

“要不要去廣場上看會兒夜景?”

張曉琪剛想說算了,旁邊一個人就搶了先。

“去!”孟知雨胳膊一擡,直直地往前指著,“當然去!必須去!”

張曉琪覺得,她就算沒醉,也微醺了五六七八分。

“算了,咱們還是回酒店吧。”

“不要!”孟知雨嘴巴一撅,“我就要看夜景,現在就要看!”

這幾天相處下來,張曉琪一直覺得她像個大姐姐,無微不至地照顧著她和程誠,如今突然看見她如此嬌憨可愛一面,先是一楞,心底隨即慢慢湧出一種從未有過的照顧欲。

她放軟了語氣,哄小孩似的:“今天不看了,我們先回酒店睡覺,明天再看好不好?”

孟知雨腦袋一搖,“不好!我現在就要看!”

“聽話——”

結果不等她把話說完,孟知雨突然轉身看向程誠:“我想看夜景~”

聲音黏糊糊的,像剛從罐子裏倒出來的蜂蜜,拉著絲。

把程誠一整個聽楞住,耳朵尖一紅,大腦瞬間短路了似的:“好,我們去,我帶你去看夜景。”

“你瘋啦!”張曉琪一巴掌拍他胳膊上,“這會兒不帶學姐回酒店,等下她徹底醉倒了,你背她啊?”

程誠下巴一擡,“我背就我背!”

說完,他扶著孟知雨的胳膊,軟著聲哄著:“知雨,我們去那邊。”

張曉琪:“......”

離餐廳不遠就有一處觀景石階,青灰色的石階層層疊疊,能將錫耶納老城的夜景盡收眼底,

防止她摔倒,張曉琪讓她坐在中間。

孟知雨仰頭望著漫天星光,沒一會兒功夫,腦袋就開始不受控地往下低,然後就開始往旁邊歪。

眼看就要歪到程誠的肩膀上時,一只手突然從後面伸了過來,穩穩托住了她的臉。

手指細長,指甲修得整整齊齊,透著淡淡的粉紅色。

程誠剛一扭頭,後背就被踢了一下。

看見身後那張臉,他瞬間站起來往旁邊退了幾步,眼神滿是忌憚。

張曉琪也整個人楞住:“你、你怎麽來了?”

Rico沒有回答她,彎下腰,將掌心的那張臉靠到自己肩膀,然後將人小心翼翼地抱了起來。

身體的懸空,讓孟知雨下意識扭了扭肩,但卻沒醒,發燙的臉在他胸口蹭了蹭,最後把鼻尖抵在他肩窩的凹陷處,像是找到了自己舒服的小窩,安靜下來。

Rico低頭看著她。

盡夏的身體真的好軟,像窩在他懷裏,等著他輕撫的小貓。

這幾天裏那些掛在嘴角的、浮在表面的、像面具一樣隨時可以戴上也隨時可以摘下來的笑,在此刻,第一次真真正正地到達了眼底,從瞳孔最深的地方滲出來。

隨著他轉身,張曉琪急忙上前一步,“你要帶學姐去哪?”

Rico停下腳,扭過頭來。

表情淡,眼神冷,回了她生硬卻又清晰的兩個字:“酒店。”

雖然張曉琪知道他喜歡學姐,可他們現在還不是男女朋友,把學姐交給他,萬一……

眼看那雙腳又往前邁,張曉琪來不及多想,忙追上去攔在了他面前。

Rico看著她那雙張開的雙臂,眼底的暗色一點一點浮了上來,可是當他把目光落到那張倔強的臉上時,他又笑了。

只是那笑,透著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感。

張曉琪覺得後頸一陣發涼,方才心裏的堅定瞬間弱了大半,一開口,竟還結巴了:“我們中午,已、已經定好酒店了。”

說完,她瞄向兩米遠的程誠,朝他小幅度地勾了勾手。

Rico將她的小動作盡收眼底,順著她的目光看向不遠處的程誠。

輕飄飄的一眼,卻把程誠看得渾身一僵,雙腳不僅沒有往前邁,反而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張曉琪卻被他這副怯懦的模樣氣得牙癢癢,“剛剛是不是你說會抱學姐回去的?”

Rico眼角頓時一瞇。

“剛剛”、“是不是”、“你說”,這幾個詞,他能聽懂,“學姐”這個詞,他也經常聽小雲老師那麽喊,加上“抱”,連起來——

他看向張曉琪,嘴角彎出笑,“你是要讓他抱我的盡夏嗎?”

他聲音裏裹著笑,可那雙看過來的眼神,卻像凜風裏藏著的碎冰碴子,尤其是那兩個字:“我的”,有一種誰都不可侵犯的占有欲。

張曉琪心裏暗叫一聲糟糕:他喜歡學姐!

怎麽可能受得了別的男人抱學姐?

見她不說話,Rico肩膀微微往下壓了一點,像是在俯視一只站在路中間不肯讓開的小動物。

“是嗎?”他又問了一遍。

一股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張曉琪下意識地後退一步,然後往旁邊讓開。

像是對她的妥協很滿意,Rico笑了:“Brava ragazza.”(好女孩)

但是張曉琪沒有站在原地,而是跟了上去。

路上,她越想越氣,忍不住擡腳踢了程誠一下:“膽小鬼!”

程誠“嘶”了聲,委屈卻又不服氣:“你不膽小,那你剛剛別往旁邊讓啊!”

氣得張曉琪伸手在他胳膊上用力一擰。

穿過老城區的幾條窄巷,走到酒店門口的時候,張曉琪的腳步突然停住。

這不是中午她們入住的那個酒店嗎?

可是他怎麽知道她們住在這裏?

難道是學姐跟他說的?

張曉琦忙快步跟上去。

木樓梯在腳下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她落後Rico幾步到了二樓。

走廊裏的燈是聲控的,腳步聲把燈一盞一盞地喚醒。

張曉琪從包裏掏出鑰匙,再一擡頭,卻看見Rico徑直走過她們的房間,在斜對面的一扇門前停了下來。

她以為Rico走錯了,忙喊住他,“我們住的是這間。”

Rico回過頭來。

光打在他側臉,精致的輪廓,半明半暗。

他站在那扇門前沒有動,只彎了彎嘴角,客氣又敷衍地說了句:“晚安。”

張曉琪楞在原地,就這麽眼睜睜地看著他把人抱進了房間,直到耳邊傳來門鎖扣進鎖槽的聲音。

她扭頭看向程誠:“你說,我要不要報警啊?”

“報警?”程誠表情一嚇:“報警幹嘛?”

“萬一他對學姐……”

“不會!”

“你怎麽知道?”

“我感覺,”程誠往那扇關著的門的方向瞄了眼:“他有點怕知雨。”

張曉琪皺眉:“怎麽說?”

“你沒發現嗎?”程誠剛剛認真觀察了一下:“他看知雨的時候,眼神是小心翼翼的。”不像看他,恨不得把他吃了似的。

張曉琪回想了一下,“你這麽說,好像是有點。”尤其是機場那天。

但是她還是不放心:“那我們就這麽讓學姐睡在他那裏嗎?萬一……”

程誠往面前那扇門遞了個眼色。

張曉琪瞬間懂了他的意思,連忙把耳朵貼上門板。

這個酒店與其說是酒店,其實就是一棟民宿。

房間不大,一張一米五的床擺在房間中央,對面是一張原木色的書桌,桌面上擺著一盞臺燈,燈罩是米白色的布藝燈罩,燈光從裏面透出來,溫溫軟軟的,像一顆被剝了殼的荔枝。

Rico像抱嬰兒一樣,抱著孟知雨靠在那張一米五的床上。

目光久久凝在懷裏人的臉上,舍不得挪開半分,還有他的手,指尖蹭過她的臉頰,很軟,也很燙,比他朝思暮想的溫度要高出許多。

大概是被他蹭得發癢,視線裏那可愛的鼻翼翕動了一下,然後整張臉往他的懷裏埋。

Rico眼底漾出笑,像水面上被風吹出來的波紋,一圈一圈地蕩開。

“盡夏。”他聲音軟得像水,輕輕喚她。

像是聽見了這獨屬於一人的昵稱,孟知雨睫毛顫了兩下,睜開。

Rico心頭一緊,下一秒,他看見盡夏朝他彎起眼,笑了。

毫無預兆,卻又那麽真實。

在他整個人怔住的間隙裏,孟知雨擡起手,在他面前的半空輕輕點了點:“你又來了。”

Rico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心裏正默默重覆這四個字——

“你怎麽每天都來……”

她眼底蒙著一層薄薄的水汽,委屈地扁了扁嘴,“每次偷偷摸摸地來……又偷偷摸摸地走……每次我一睜開眼,你就不見了。”

她擡起手,指尖碰到他的鼻尖,慢慢往下滑,滑到他唇上的時候,她嘴角一彎,又笑了。

“好漂亮。”

Rico原本因聽不懂中文而緊緊擰著的眉,在聽到這一句“漂亮”的時候,突然被撫平。

盡夏又誇他漂亮了。

他垂眸望著懷裏的人,心底翻湧著狂喜,可下一秒,他眉心又狠狠一擰,除了剛剛那句,盡夏前面說的是什麽意思?

眼看她攥成拳的手砸在她自己心口,Rico忙抓住她的手腕,他看著她委屈的臉,心口又疼又癢,視線裏,那雙紅潤潤的唇開開合合,還在說著什麽,可他卻好像聽不見了,只想吻她吻她吻她。

他一點點低下頭,唇瓣相貼的那一瞬,他感覺到了撲在他唇縫間的呼吸。

溫熱的、帶著紅酒的甜味。

“盡夏。”

這兩個字從他嘴裏喃出來的時候,幾乎是碎的,裹著他的顫音,零零散落地落在她唇上。

他吻得小心翼翼,像是跪在一座神像面前,很虔誠。

可是那麽輕的吻,根本釋放不了他壓抑在心底的貪婪,於是他加重了力道,帶著幾分失控,含住她的唇,吮著、咬著。

突然,一聲細碎的口嬰口寧傳來,Rico忙松開她。

四目相對,隔著一層水霧,他在她眼底,清晰看見了自己的影子。

被她的瞳孔完完整整地包裹著,像一顆被琥珀封住的昆蟲,四周泛著透明的光。

那麽近,全是他,只有他。

勾著他再一次低頭。

舌尖從唇縫裏探進去,沿著她唇瓣的輪廓慢慢地舔。

從齒列前面滑過去的時候,能感覺到那排牙齒的邊緣。

整齊的、光滑的、溫熱的。

他舌尖抵上去,輕輕推了推,不急不緩,耐心十足,同時,他感覺到推在自己胸口的手,他輕輕握住。

“盡夏,把嘴巴張開。”

他說的是意大利語,語速很慢,有一種懇求而溫柔的誘哄。

孟知雨眼裏盛著一汪水,遲鈍而懵懂地望著他。

“盡夏,聽話,”他聲音低沈而蠱惑,一邊說,一邊輕輕捏住她的下巴,“把嘴巴張開。”

感覺到她唇縫裏呼出來的熱息,Rico伸出舌尖一探,鉆了進去。

光滑的、溫熱的、柔軟的,微微有些遲鈍。

像一只在冬眠的小動物被人從窩裏翻了出來,迷迷糊糊地動了一下,又縮了回去。

不過Rico卻不急,虎口嵌著她的下巴,舌尖往深裏探了探。

再次碰到她,他動作還是那麽輕。

纏繞著,慢慢卷上去,再繞回來,一圈,一圈,又一圈,每一次纏繞都是輕輕的、慢慢的。

像是撫摸一件等了很久才等到的寶貝,怕用力了會碎,怕不用力會跑。

“盡夏,”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點顫抖的尾音,“在西西裏遇到你以後,我每晚都會夢見你。”

夢見她牽著他的手。

在沙灘上、在草地裏,在淺藍色的海水中。

他低下頭,額頭,鼻尖,顴骨,下頜,唇擦過她的皮膚。

一下又一下地吻著她。

“盡夏,我們以後都不分開,好不好?”

他輕輕蹭著她的臉,“好不好?”

“唔——”

懷裏的人含糊地應了一聲。

Rico連忙擡起頭,“你答應了,是不是?”

他雙手捧住她的臉,“答應了就不能反悔!”

“如果反悔……”他聲音很輕,像一把刀裹在絲絨裏:“我會生氣的,會把你關起來的。”

但是他絕不會像父親一樣,把母親關在那個鑄鐵的牢籠裏。

應該關在……城堡,他的盡夏是屬於城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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