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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享受她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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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享受她的過程

離開學校後,Rico沒有回酒店,而是找了一家拳館。

他很喜歡打拳,但不是愛好,是發洩,是證明,是刻在骨子裏的習慣。

小時候他體弱,直接被父親扔進了最混亂的地下拳館,沒有一句叮囑,沒有半分庇護,只丟下一句“要麽站著走出來,要麽躺著被擡出來,維托裏諾家不需要廢物。”

拳館裏沒人知道他的真實身份,也沒人因為他年紀小就手下留情,每一場打鬥,都是殊死搏鬥。拳頭落在身上的鈍痛、嘴角破裂的血腥味,成了他那段日子的常態。

他躺在拳臺上,渾身是傷,疼得蜷縮成一團,心裏沒有委屈,只有想不通的怒意。憑什麽他要被這麽對待?憑什麽那些人可以肆無忌憚地打他?

後來,他讓埃利奧悄悄洩露了自己的身份。果然,再站上拳臺時,那些曾經對他下死手的人,眼神裏只剩下敬畏與諂媚,出拳畏畏縮縮,哪怕被他打到吐血,也不敢有半分還手。

他開始把那些人當成活靶子,肆意發洩心底的戾氣,他的拳頭越來越硬,招式越來越狠,打拳的技術也在一次次暴虐的發洩中突飛猛進。

三年後,他打敗了那個在地下拳館蟬聯三年的拳王。

父親親自來拳館接他,笑著拍著他的肩膀,說:“你看,即便那些人不知道你是維托裏諾家的孩子,你也依舊能靠自己的拳頭站在最高處。這說明什麽?說明真正的強者,不需要家族的庇護。”

他沒有反駁,不需要反駁。

這個世界上99%的事情都不需要反駁,口舌之爭從來都是最無用的消耗。父親願意相信這是他“挫折教育”的成功,那就讓他相信。他贏了,他站在了拳臺的最高處,這就夠了。

結果才是唯一的話語權。

以至於在他長達二十二年的生命裏,他學會了兩件事:該低頭的時候低頭,該掌控的時候也絕不手軟。

Rico站在臺上,他長年鍛煉,身上的每一塊肌肉線條都充滿力量,此時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他戴上拳擊手套,指節用力攥了攥,湛藍色的眼睛裏藏著翻湧的戾氣。

每一次他被迫壓抑、被迫低頭、被迫以笑臉應對那些本應被撕碎的東西時,這股戾氣就會蘇醒。

對手是一個比他高出大半個頭的黑人,身形魁梧得像一堵墻,光是站在那裏,就透著一股壓迫感。

拳臺四周圍了一圈人,沒人覺得Rico能贏,畢竟兩人的身形差距太過懸殊。

鈴響。

開始的十幾秒,Rico的確吃了對方幾拳。一記左勾拳擦過他臉頰,一記重直拳砸在他格擋的手臂上。對方的拳頭像鐵錘,Rico後退半步,晃了晃發麻的手臂。

但是他看見了對方的破綻:每次揮出重拳後,都會下意識地把重心往前壓。

於是,他像獵豹一樣壓低重心,閃電般切入對手的內圍,左拳狠狠砸在黑人裸露的側腰上。那是肝臟的位置,沒有肌肉覆蓋,只有薄薄一層皮膚。

第一拳,黑人悶哼一聲,格擋的手臂明顯慢了一瞬。

第二拳落在同樣的位置,力道更狠,角度更刁鉆。

黑人的臉色變了,他試圖後退,試圖用臂展優勢拉開距離,但Rico不給他任何機會。

他左手扣住黑人的肩膀,用盡全身力氣,右拳狠狠砸在黑人的下頜上。

“嘭——”

黑人的身體瞬間失去平衡,重重倒在拳臺上。

整個拳館安靜了兩秒,然後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和口哨聲。

Rico垂眸看著那張因為疼痛而扭曲的臉,嘴角勾起一味沒什麽溫度的笑。

他擡起手,指尖勾住拳擊手套的邊緣,猛地一扯,將兩只黑色手套丟在黑人的胸口。

隨著他走下拳臺,埃利奧忙遞上一瓶水,“少爺,您沒事吧?”

Rico好笑地看了他一眼,仰頭,一瓶水被他喝得一滴不剩,喝完,他手腕一揚,水瓶在空中劃出一道流暢的弧線,“哐當”一聲,不偏不倚,正中墻角那枚半人高的垃圾桶開口。

埃利奧又趕緊遞上毛巾,不過Rico沒接,徑直走向拳館後方的浴室。

他需要把自己沖幹凈。

把汗味、別人的血腥味、拳臺上那股屬於弱者的絕望氣息,全部沖進下水道。

冰涼的冷水從花灑裏傾瀉而下,順著他的後頸往下流,流過寬闊的肩胛骨,流過繃緊的背闊肌,流過那道從左後腰一直延伸到側腹的疤痕上。

那是一道舊傷,是被一把折疊刀所傷。

當時他以為自己會死在那條骯臟的後巷裏,結果他沒有。他不僅活了下來,還親手把刀插回了對手的胸口。

後來他在那道疤痕上紋了一株杜若。

藤蔓般的花莖蜿蜒纏繞,線條細膩,墨色的花莖上綴著幾朵含苞待放的花苞,與周圍冷硬的疤痕、結實的肌肉格格不入。

涼水順著那株杜若緩緩滑落,流過花瓣的輪廓,匯入腰側起伏的陰影。

Rico微微仰著頭,“周四,不對,明天……”

從明天早上七點開始,他就可以每天去她的學校。

不止明天、後天也是,大後天也是。

每天每天,只要他想,他就能看見她。

想到這,他突然想起半個多月前,他在佛羅倫薩一家舊唱片店裏聽到的一首非常古老的牧歌——

Vieni ov‘amor t’invita,

Vieni, che già mi sento

Del tuo vicin contento

Gli altri presagi in sen.

來吧,跟隨愛的指引,

來吧,我已能感受到

心中升騰的快樂

預示著你的來臨。

從拳館回去的路上,埃利奧一直小心觀察著Rico的表情。

不是他剛趕到拳館時的一身戾氣,眼神冷得讓人不敢直視,此時的少爺,眉眼放松,整個人帶著股慵懶的愉悅,像午後陽光下打著盹的貓。

埃利奧可以肯定,少爺此時的心情是好的。可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會讓他來拳館發洩呢?

在他身邊服侍多年,埃利奧深知他的脾性。少爺不是一個輕易動怒的人,或者說,他太擅長把怒意藏在那張總是帶笑的面具後面。若沒有發生觸及他底線的事,他是不會拿人來發洩的。

難道是與那位“盡夏”小姐有關?

失神間,忽然聽見少爺發話。

“埃利奧。”

埃利奧立刻欠身:“少爺。”

“我要練習吃辣。”

埃利奧楞了一下。

練習吃辣?

少爺打小就碰不得辣的。

埃利奧斟酌著開口:“少爺,我可以知道原因嗎?”

Rico看著路邊形形色色的黃種人:“沒有原因。”

埃利奧當然不相信,不過他還是小心叮囑著:“少爺,您的體質——”

隨著Rico停下腳,埃利奧後面的話陡然止住。

“你是覺得,”他嘴角掛著那抹慣常的笑:“我吃不了?”

埃利奧垂下頭,恭順地避開那道視線:“當然不是,我只是擔心少爺的身體。”

Rico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兩秒,然後移開,“那就從今晚開始。”

埃利奧按照他的吩咐,讓酒店的廚師準備了一份微辣的火鍋,然後他坐在那張擺滿食材的餐桌前,學了半天的筷子,然後不太熟練地夾起一片被紅油浸透的牛肉,送進嘴裏。

他形容不出那種感覺,只是覺得胃一陣一陣地抽搐,但是一想到之後的每一天都能看見盡夏……

那種期待,像一層柔軟的、涼絲絲的薄膜,把他胃裏那團灼燒的火包裹了起來,甚至變成了泉水,咕嘟咕嘟地往上湧,湧到喉嚨口,湧到眼眶邊。

他躺在沙發上,望著天花板上那盞水晶吊燈,忽然笑出聲來。

他發現自己真的在享受這個過程。

等她的過程,想她的過程,甚至——為她吃辣的過程。

當然,還有讓盡夏一點一點看清那個男人真面目的過程。

或許那個男人還不知道他自己會有這樣‘真實’的一面,那他就做個好人,把他藏在心底,不曾展露出來的陰暗,都給揪出來!

真是奇怪。

他的盡夏竟然會有這種魔力。

換做以前,他才懶得去做這種事。

*

翌日早上七點,Rico準時出現在了學校門口。

他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的棉質襯衫,袖子隨意挽到手肘,下身是一條米白色的休閑長褲,整個人清爽得像剛從海邊度假回來。

除了嘴唇上方那個不太和諧的小東西。

第一天給他上課,管小雲也早早到了。

“Rico!”

Rico看見她,快步迎上來,臉上掛著禮貌又溫順的笑:“早上好,小雲老師。”

管小雲被他這聲“老師”叫得有些不好意思,剛要開口說什麽,目光忽然定在他臉上。

他的嘴唇上方,唇峰的位置,冒出了一顆水泡。不大,但很明顯,紅紅的,亮亮的,像一顆不小心長錯了地方的草莓籽。

“你的嘴巴……”管小雲指了指自己的上唇,“怎麽了?”

Rico下意識擡手,有些難為情地笑了一下:“上火而已。”

進了學校,經過食堂,管小雲手指過去:“那邊有一個人工湖,早上沒什麽人,很安靜。我們一會兒就去那兒上課吧。”

Rico點頭:“都聽小雲老師的。”

經過了女生宿舍樓的時候,Rico的腳步慢下來。

“小雲老師,”他手指正對宿舍樓的一條被藤蔓覆蓋的花廊,“那裏環境也很好。”

管小雲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楞了一下。

這個地方她昨晚其實也考慮過。

環境確實不錯,但是過了七點半,學生們就會陸續出來,去食堂打飯、去上課,人來人往的,會很吵。

但是Rico不給她解釋的時間,“我喜歡這裏,我們就在這裏吧。”

他這麽堅持,管小雲也不好說什麽,“那好吧。”

花廊下,紫藤花期剛過,只剩下層層疊疊的綠葉攀附在水泥廊架上,篩下斑駁的光影。

兩人在花廊下的長椅上坐下,管小雲從書包裏拿出昨天下午新買的教材,Rico也從口袋裏掏出了手機:“小雲老師,不介意我把你上課的內容錄下來吧?”

管小雲忙擺手:“當然不介意。”

她從書裏拿出一份昨晚熬夜備好的教案,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拼音和英文註釋。

“那個……Rico,我們開始吧。”

她教得很認真,每一個拼音都標註了音調,Rico學得也“很認真”。視線基本就在三個點之間循環:課本、管小雲的嘴型、以及對面那扇敞開的玻璃門。

直到看見一個紮著馬尾辮的身影。

陽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白色的T恤照得微微透亮,她低著頭看手機,完全沒有註意到花廊下的他。

Rico睫毛顫了一下,收回視線,落在課本上,過了幾秒,他又擡頭,這一次停留的時間稍長一些。

剛好管小雲也擡頭,順著他的視線,“你看什麽呢?”

Rico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甚至可以說坦然,“她們是去上課嗎?”

管小雲看向不遠處從宿舍裏出來的學生,又低頭看了眼時間:“還沒呢,這會兒大部分都是去食堂吃早飯。”

Rico點了點頭:“我們繼續吧。”

之後的將近一個小時裏,Rico的註意力似乎完全回到了課堂上。

八點五十五,管小雲手機裏預設的鬧鐘響了。

她合上課本:“那我們今天就上到這裏吧。下午一點,我們再繼續,可以嗎?”

“可以。”

管小雲站起身,把教材和教案塞進包裏,隨口問道:“那你現在是回去嗎?”

Rico點頭。

可是隨著管小雲走遠,他卻沒有起身,他掏出手機,點開相冊,將昨晚收到的那張課程表放大。

盡夏還有七分鐘上課。

他起身走出花廊,走得很慢,像一個對校園風光饒有興致的游客。

路過圖書館,路過公告欄,路過一座刻著校訓的石頭,然後拐上了一條兩邊種滿合歡樹的小路。

合歡花開得正好,粉色的絨球掛在枝頭,風一吹就簌簌地落,落在他肩上,他也不撣。

他就這麽慢悠悠地逛著,逛到了學校的人工湖邊。

說是人工湖,其實就是一個小水塘,中間有個假山,邊上種了一圈垂柳。幾把鐵藝長椅散落在湖邊的石板路上,此刻大部分都空著,只有遠處的樹蔭下坐著一個背單詞的女生。

Rico選了最靠近湖邊的那把椅子坐下來。

一條腿疊在另一條腿上,背靠椅背,姿態松弛得像是在自家後花園。

坐了一會兒,兩個女生從他身前走過,過了三四分鐘,那兩個女生又走了回來。

第三次的時候,Rico終於擡起頭,“有事嗎?”

兩個女生的臉同時紅了。

“沒、沒事!”栗色頭發的女生一說完,拽著旁邊女生的胳膊,一路小跑著離開。

Rico面無表情地用眼神追過去幾秒。

收回視線,他看了一眼時間,眉梢一挑,起身。

穿過湖邊的小徑,繞過那座假山,他走上通往二教的那條林蔭道。

二教是一棟灰色的老教學樓,外墻爬滿了爬山虎,窗戶是那種老式的鐵框窗。從林蔭道拐過去,正好能看到二教的側門。

Rico在離側門大概五十米遠的一棵大槐樹後面停下來,目光鎖定在二教側門的出口處。

九點五十分。

下課鈴響了。

很快,側門開始湧出學生。

目光在那片人流中快速掃過,最後定格。

身邊不是她男朋友,而是一個短發的女生。

他嘴角上揚,弧度裏透著一種很深的,像是從骨子裏滲出來的滿足感。

半分鐘後,他從槐樹後走出來,隔著不易被發現的距離,他像一片被風吹動的影子,無聲無息地跟在她們後面。

林蔭道上起了一陣風,掀起了她的裙擺。

看得Rico喉結微動,目光也在那一瞬沈了幾分,像一層薄薄的霧霭覆在了藍色的虹膜上。

林蔭道上人漸漸多了起來,都是下了課去食堂的學生。Rico註意到,從他們身邊經過的男生裏,有好幾個都偏頭看向她。

一個是穿著黑色籃球背心的男生,一個是穿著條紋T恤的男生,還有一個騎著自行車,經過她身邊,明顯減了速。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有的明目張膽,有的偷偷摸摸,有的甚至回頭看了兩次。

他眼裏的光愈漸的薄,像一把刀刃,隨著那些人的側目,而變得越來越鋒利。

看來盡夏在這裏很受歡迎。

所以很多人都在看她。

很多人都在想她。

很多人都有可能——

他的腳步頓了一瞬。

看來,要想辦法把盡夏帶回他的意大利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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