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手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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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司徒軒正在自己的船艙內，和師傅一起打坐，早課。早課剛停下不久，便有陸淩雲的小廝過來邀請，說是陸公子有約。
但看那陸淩雲親自請了司徒軒去了自己房間，小廝們端上茶水，離去，不說，這時司徒軒看著這樣的架勢，明白了。
看來陸淩雲有話要說，但是自己也不好主動開口，就看著陸淩雲，陸淩雲則是擺開了棋子，邀請明軒來一盤圍棋先。
：“忘憂清樂在枰棋，”淩雲兄好雅興，明軒笑著就落座了。
：“久在樊籠裏，覆得返自然”，黑白之間，自有一番世界，我不過是找點理由，好由此借著這個和明軒禪師多修得一點空明意境。請賜教！”
：“哈哈，那你找錯人了，我的棋力一般，你應該去找我師傅。”
兩人互相謙讓一番，不肯先手。
司徒軒微笑,中指、食指，運籌棋子:“看來今日我就占個先手了。”
陸淩雲接子：“當年王中郎以圍棋是坐隱，支公以圍棋為手談。我也羨慕那魏晉風骨，以此入道。”
司徒軒繼續落子：“當年支公通曉佛理，遠離塵世，又好圍棋，在紋枰之中尋求隱逸歸隱，貧僧不過寄居於廟宇，幸得我師傅護佑，保一時平安，淩雲兄有青雲之志，況世間苦樂全在棋局之外。”
陸淩雲一邊落子，一邊思量，圍棋需要靜心，自己並不能一心多用。而明軒可以一面清談\"應答如流\"，一面圍棋\"不輟\"，臉上還露有鼓勵的神色，言語之間透露出的意思似乎仍有餘地。不僅展現了魏晉士人過人的才華。
棋風如人，如果說看著雲淡風輕的兩人，在棋盤上，在這方寸之間，反而都是大開大合之人，一個個棋子下來，如同萬馬奔騰，足可見兩人胸中自有春秋。
司徒軒自己的棋力並不是頂尖，但是這些年跟著師傅，也足有進展，再看那陸淩雲，也是棋力精湛，二人在清談中對弈，越發投入，也漸漸有了玄妙的境界。
司徒軒感覺到陸淩雲漸入佳境，心裏卻想著平常下棋，力鬥搏殺，那是第九流的棋品，一二品的高棋卻是入神坐照，這種一二品的高棋，確實難得，自己如若不是這三年和自己師傅多番博弈，根本不會有這通幽、具體、坐照、入神的境界。於是更加專心投入到棋子中去，真正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一盤棋下來，果然是和局，兩人都不曾有爭勝之意，這和也是必然的了。
陸淩雲讚道：“會心處不必在遠”，散漫而疏放，心凝而形釋，禪師好棋力，好修為。”
司徒軒回應：“當年白居易有詩歌層雲“大隱住朝市，小隱入丘樊”，通俗的說就是隱於山野僻壤的不過為小隱，居於朝廷與市肆又清虛隱逸的才為大隱士，淩雲兄當有一番大作為。”
淩雲此時間已經有了定奪，讓那所有人都退去，問道：“敢問明軒師兄俗名是單名一個軒麽？”
司徒軒笑笑：“是，我單名軒，家姓司徒。”
說話間，陸淩雲就直接跪下了：“參見睿王爺。”
司徒軒看這底下的人，微笑著說：“你起來吧，我眼下不過是個光頭的皇子，無任何實力的空頭王爺，而且我尚在代發修行中，故此刻沒有司徒軒，只有明軒，你這樣跪也是可以的，但是可不能是跪司徒軒，你可懂得？”
陸淩雲是聰明人：“謝明軒師兄。是在下唐突了，請恕罪！”
:“何罪之有，我帶發修行，原也不是秘密，是為了我那母後守孝三年，我不過是做足了這時間的規矩，所以我的身份，如今我想你知道了，有他人估計也知道了吧。”
陸淩雲：“王爺說的是，且不說大都是一雙富貴眼，您畢竟是金枝玉葉，即使竹杖芒鞋，那也是當今的睿王爺，其他人是否知道，淩雲不清楚，但我那師弟肯定是不知道的，他對這方面不甚了了，所以師傅也建議他將來去書院謀教質，而不是去官場博一番。”
司徒軒：“那你是怎麽知道的呢？”
陸淩雲：“家父為文淵閣大學士，為王子們講課，有提到過王爺，而且在下有一舍弟也在宮中陪讀，所以知道些許，知道王爺為孝出家修行，因為我大概知道些王爺的樣子，所以冒昧猜測，請恕罪。”
司徒軒微笑：“你是有見識的，也是有風骨的人，就是老是這樣說話，忒吃力，也不值當，我不怪罪你，不過我此行還真需要你的幫助，我現在這個身份還是以明軒身份行走江湖間更妥當，將來去了朝堂再做那司徒軒，你覺得是否如此呢？”
陸淩雲：“禮不可廢，不過在下願聞詳細，想來明軒禪師自由安排，妥當與否，小人不敢妄自評論。”
明軒笑道：“你過於從禮了，禮是好東西，但是也太束縛人性，況程朱熹之後，過分強調存天理，滅人欲，也不符當年孔聖人之道。我更加傾心與心學，格物致用，更利國利民。”
陸淩雲看著司徒軒，吟道：“知行合一”，二者互為表裏，不可分離。知必然要表現為行，不行則不能算真知。”
司徒軒笑了：“原來陸公子對陽明大師也有所涉及，陽明大師曾言‘仁者要以天地萬物為一體’，就是要創造人與自然的和諧；‘知行合一’，就是要創造人與社會的和諧；他提出致良知，就是要創造人與自身的和諧。故，在我看來，這人與人相處，切不可過於恭敬，失了真意。王爺是我還俗後的事情。
況且你家學淵源，出身名門，聽聞你的老師是林如海大人，也是治學的大家，當代文壇的名人雅士，恰逢我此行去揚州，如果有幸，和汝等一那個起拜見林大人，則是幸事了。
此外，我和師傅此行，會在那揚州的大明寺論經，做法會，如能得到林大人照拂一番，更是求之不得，所以還請你幫我引薦你的師尊，而我便以方外之人跟隨你一起去拜訪林大人，不知道如何。”
陸淩雲瞬間腦子轉起來：“睿王爺要還俗，那麽王爺還是有心思的。擺放師傅，師傅是巡鹽禦史，皇子單獨拜見，這皇帝會有想法的，但是以禪師身份拜見，這個又可以說的過去，妙。
只是老師，老師現在對今上，可謂是簡在帝心，他是個孤臣，一直不願和皇子走近，並沒有站隊，這自己帶著四皇子過去，妥當不妥當呢？
但是也不能直接回絕王爺。王爺不以皇子身份去見師父，這也是為了避嫌，至少名義上說的過去，多了一層遮掩。得馬上派人上岸，快速去那揚州，稟告師傅才可以。
司徒軒知道他心裏有計較，也不催促，聽得陸淩雲回覆： “ 師尊公務繁忙，不知道是否此刻在揚州，代弟子托人先上岸快馬去林府和師尊聯系，然後回覆法師即可，不知道明軒法師意下如何？”
司徒軒看著陸淩雲，知道此人是個聰明的，這句話裏的意思他是明白了，稱呼自己為法師，不再稱呼為王爺，此其一，其二以林如海不一定在揚州來托詞，實際上是去問師尊的意思，畢竟自己是皇子，但是如果是法師呢，這味道又不一樣了。
司徒軒想了想說：“你也不要說是我要見，你就說法濟禪師此次光臨揚州，說不得要去禪寺裏輪經做法，林大人也是禮佛之人，剛好機緣巧合，遇到林大人兩位門下，經你們邀請過去和林大人一起研習佛禮，才是正理，你且這樣去說。如今你我都是弟子，師傅見師父，弟子不過通傳而已。”
陸淩雲聯盟磕頭說：“是也是也，謝謝明軒法師提點。”說完起身而去，偷瞄著司徒軒看了幾眼，卻再也不曾如往日般自由灑脫。
司徒軒走過去，拍拍陸淩雲的肩膀：“佛曰眾生平等，淩雲兄弟切莫作如此狀，否則也許吾將失去一個摯友，你看，伺候我得人，我並不缺少，雖然我是個不得寵的王爺，而且現在我在方外，我若回去，還是個王爺，哪怕是個清閑王爺，幾百個人的奴仆還是有的，臣僚也是有的，你說呢。千金難求一知音，你我日後當以兄弟相處之，方為長久知道。”
陸淩雲擡起頭，看著司徒軒：“謝明軒法師。”
司徒軒：“有緣才能相見，有心才會珍惜。不畏浮雲總遮眼，撥開雲霧見青天。”
陸淩雲出身世家，已經知道了，這個王爺不僅僅會出世，而且還要登大寶的意思。不過他仔細一想，也不是不可能，雖然是寄養的，但是名義上他畢竟是嫡子，所以這個事情就有運轉的餘地，他很清楚，雖然皇帝不喜歡他，但是有太後喜歡他，這裏面就有博弈了，而且他母族不強，這也是個優勢，這幾年看來這個王爺在韜光養晦，不過有法濟禪師在，這個王爺的號召力就不一樣了，法濟禪師是當代名僧，德高望重，還是下一任護國禪師，這是等自己表態的時候了。但是陸淩雲並沒有急切表態，從龍之功都想要，只是自己還有家族，還有師尊的意思，也不是馬上就可以表態的，而是想了想才回答：“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淩雲願意一路追隨。”
司徒軒看過去：“不是追隨，是同行。”
陸淩雲心下多少還是有些感動，不過他不是指代表他自己，還代表他一家子，他自當問過老師，也要問過家人，此時他能說這樣的話已經是很有魄力了，司徒軒也是聰明人自不會再逼了，只是喝了兩口茶：“這茶是你們蘇州的洞庭碧螺春吧，好茶。”
陸淩雲也是回答到：“得來不易，是家裏在京城有鋪子，我才得了一點。”
司徒軒： “那看來是我有口福了，揚州一行，我是初來乍到，到時候是要跟著陸兄了。”
陸淩雲：“榮幸之至，伴明軒法師左右，故所願也，弗敢辭也。”
司徒軒出了房門，尋自己師傅去了，哪怕自己再禮賢下士，這君臣之道是天然得梗阻，他和陸淩雲，很難成為兄弟了，可惜啊，可惜，到底是再封建朝代，哪裏能真正得相得無間呢。
而陸淩雲一身是汗水，這一次他是有點太膽大了，雖然說富貴險中求，也不知道是對還是錯。既然踏上這條路，只能博一個所謂從龍之功了，也不知道家人，老師是否會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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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陸淩雲有話要說，但是自己也不好主動開口，就看著陸淩雲，陸淩雲則是擺開了棋子，邀請明軒來一盤圍棋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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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淩雲接子：“當年王中郎以圍棋是坐隱，支公以圍棋為手談。我也羨慕那魏晉風骨，以此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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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軒自己的棋力並不是頂尖，但是這些年跟著師傅，也足有進展，再看那陸淩雲，也是棋力精湛，二人在清談中對弈，越發投入，也漸漸有了玄妙的境界。
司徒軒感覺到陸淩雲漸入佳境，心裏卻想著平常下棋，力鬥搏殺，那是第九流的棋品，一二品的高棋卻是入神坐照，這種一二品的高棋，確實難得，自己如若不是這三年和自己師傅多番博弈，根本不會有這通幽、具體、坐照、入神的境界。於是更加專心投入到棋子中去，真正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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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軒回應：“當年白居易有詩歌層雲“大隱住朝市，小隱入丘樊”，通俗的說就是隱於山野僻壤的不過為小隱，居於朝廷與市肆又清虛隱逸的才為大隱士，淩雲兄當有一番大作為。”
淩雲此時間已經有了定奪，讓那所有人都退去，問道：“敢問明軒師兄俗名是單名一個軒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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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軒：“那你是怎麽知道的呢？”
陸淩雲：“家父為文淵閣大學士，為王子們講課，有提到過王爺，而且在下有一舍弟也在宮中陪讀，所以知道些許，知道王爺為孝出家修行，因為我大概知道些王爺的樣子，所以冒昧猜測，請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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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淩雲：“禮不可廢，不過在下願聞詳細，想來明軒禪師自由安排，妥當與否，小人不敢妄自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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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軒笑了：“原來陸公子對陽明大師也有所涉及，陽明大師曾言‘仁者要以天地萬物為一體’，就是要創造人與自然的和諧；‘知行合一’，就是要創造人與社會的和諧；他提出致良知，就是要創造人與自身的和諧。故，在我看來，這人與人相處，切不可過於恭敬，失了真意。王爺是我還俗後的事情。
況且你家學淵源，出身名門，聽聞你的老師是林如海大人，也是治學的大家，當代文壇的名人雅士，恰逢我此行去揚州，如果有幸，和汝等一那個起拜見林大人，則是幸事了。
此外，我和師傅此行，會在那揚州的大明寺論經，做法會，如能得到林大人照拂一番，更是求之不得，所以還請你幫我引薦你的師尊，而我便以方外之人跟隨你一起去拜訪林大人，不知道如何。”
陸淩雲瞬間腦子轉起來：“睿王爺要還俗，那麽王爺還是有心思的。擺放師傅，師傅是巡鹽禦史，皇子單獨拜見，這皇帝會有想法的，但是以禪師身份拜見，這個又可以說的過去，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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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也不能直接回絕王爺。王爺不以皇子身份去見師父，這也是為了避嫌，至少名義上說的過去，多了一層遮掩。得馬上派人上岸，快速去那揚州，稟告師傅才可以。
司徒軒知道他心裏有計較，也不催促，聽得陸淩雲回覆： “ 師尊公務繁忙，不知道是否此刻在揚州，代弟子托人先上岸快馬去林府和師尊聯系，然後回覆法師即可，不知道明軒法師意下如何？”
司徒軒看著陸淩雲，知道此人是個聰明的，這句話裏的意思他是明白了，稱呼自己為法師，不再稱呼為王爺，此其一，其二以林如海不一定在揚州來托詞，實際上是去問師尊的意思，畢竟自己是皇子，但是如果是法師呢，這味道又不一樣了。
司徒軒想了想說：“你也不要說是我要見，你就說法濟禪師此次光臨揚州，說不得要去禪寺裏輪經做法，林大人也是禮佛之人，剛好機緣巧合，遇到林大人兩位門下，經你們邀請過去和林大人一起研習佛禮，才是正理，你且這樣去說。如今你我都是弟子，師傅見師父，弟子不過通傳而已。”
陸淩雲聯盟磕頭說：“是也是也，謝謝明軒法師提點。”說完起身而去，偷瞄著司徒軒看了幾眼，卻再也不曾如往日般自由灑脫。
司徒軒走過去，拍拍陸淩雲的肩膀：“佛曰眾生平等，淩雲兄弟切莫作如此狀，否則也許吾將失去一個摯友，你看，伺候我得人，我並不缺少，雖然我是個不得寵的王爺，而且現在我在方外，我若回去，還是個王爺，哪怕是個清閑王爺，幾百個人的奴仆還是有的，臣僚也是有的，你說呢。千金難求一知音，你我日後當以兄弟相處之，方為長久知道。”
陸淩雲擡起頭，看著司徒軒：“謝明軒法師。”
司徒軒：“有緣才能相見，有心才會珍惜。不畏浮雲總遮眼，撥開雲霧見青天。”
陸淩雲出身世家，已經知道了，這個王爺不僅僅會出世，而且還要登大寶的意思。不過他仔細一想，也不是不可能，雖然是寄養的，但是名義上他畢竟是嫡子，所以這個事情就有運轉的餘地，他很清楚，雖然皇帝不喜歡他，但是有太後喜歡他，這裏面就有博弈了，而且他母族不強，這也是個優勢，這幾年看來這個王爺在韜光養晦，不過有法濟禪師在，這個王爺的號召力就不一樣了，法濟禪師是當代名僧，德高望重，還是下一任護國禪師，這是等自己表態的時候了。但是陸淩雲並沒有急切表態，從龍之功都想要，只是自己還有家族，還有師尊的意思，也不是馬上就可以表態的，而是想了想才回答：“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淩雲願意一路追隨。”
司徒軒看過去：“不是追隨，是同行。”
陸淩雲心下多少還是有些感動，不過他不是指代表他自己，還代表他一家子，他自當問過老師，也要問過家人，此時他能說這樣的話已經是很有魄力了，司徒軒也是聰明人自不會再逼了，只是喝了兩口茶：“這茶是你們蘇州的洞庭碧螺春吧，好茶。”
陸淩雲也是回答到：“得來不易，是家裏在京城有鋪子，我才得了一點。”
司徒軒： “那看來是我有口福了，揚州一行，我是初來乍到，到時候是要跟著陸兄了。”
陸淩雲：“榮幸之至，伴明軒法師左右，故所願也，弗敢辭也。”
司徒軒出了房門，尋自己師傅去了，哪怕自己再禮賢下士，這君臣之道是天然得梗阻，他和陸淩雲，很難成為兄弟了，可惜啊，可惜，到底是再封建朝代，哪裏能真正得相得無間呢。
而陸淩雲一身是汗水，這一次他是有點太膽大了，雖然說富貴險中求，也不知道是對還是錯。既然踏上這條路，只能博一個所謂從龍之功了，也不知道家人，老師是否會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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