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深宮往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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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2章 深宮往事(三)
陛下看著她，久久不語。
姚皇後是姐姐生前最信任的姐妹，是她臨終前還惦記著的人。
她抱著姐姐的孩子，哭得那樣傷心，那樣真誠……
“你起來吧。”陛下終於說，“這孩子，就交給你了。”
蘇懷恩站在一旁，只覺得渾身的血都沖上了頭頂。
他想沖上去大喊：不能給她！是她害死了先皇後！
可他不能。
他沒有證據。他什麽都沒有。他敢說出來，陛下非但不會信，還會治他個汙蔑皇後之罪。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姚皇後把四皇子抱走，看著她在陛下面前演那場“姐妹情深”的大戲。
他只是個小小的內侍，沒有權，沒有勢，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他一邊為先皇後在宮中瘦小，一邊暗中調查。
他查到，那晚當值的兩個產婆，一個在三個月後“暴病而亡”，一個被遣送出宮，不知所蹤。
那晚給姚貴妃“接生”的太醫，半年後升了職，調去了太醫院最好的位置，再也沒給尋常嬪妃看過診。
他查到，姚貴妃“懷孕”的那幾個月，幾乎從不讓人近身伺候。她的貼身宮女換了一批又一批，沒有一個能待過三個月的。
他還查到，先皇後生子那晚，曾經有一個陌生的婆子進出過偏殿。
那婆子穿著粗布衣裳，像是宮外的人，可後來再也沒有人見過她。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一個他不敢想的答案。
可他還需要證據。
那證據，他找了三年。
三年裏，他眼睜睜看著大皇子在姚貴妃身邊漸漸長大，喊那個女人“母妃”。每一次聽見那個稱呼，他的心就像被刀子剜一樣疼。
可他不能說話。他沒有證據，說出來就是死，還會連累先皇後。
他只能等。
終於，在四皇子三歲那年的秋天，他等到了一個機會。
那日，姚貴妃已經是姚皇後了，她身邊的一個老嬤嬤因病出宮。
那嬤嬤姓周，是姚皇後從娘家帶進來的老人，伺候了她二十多年，知道她所有的秘密。
蘇懷恩花了三年時間，在宮外安插了眼線，那眼線告訴他——周嬤嬤出宮後，沒有回老家，而是住進了京郊的一座小宅子裏。
那宅子是姚皇後賞的，不大，卻精致，足夠一個老婆子安度晚年。
蘇懷恩知道，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蘇懷恩借著采買的由頭，偷偷溜出了宮。
他找到了那座小宅子。
周嬤嬤見到他時，先是一楞，隨即冷笑：“我當是誰，原來是先皇後身邊的蘇公公。怎麽，你家娘娘讓你出來尋樂子？”
蘇懷恩沒有跟她繞彎子。他直接跪下，磕了三個頭，說：“周嬤嬤，我知道您知道些什麽。我只求您告訴我真相，那晚，到底發生了什麽？”
周嬤嬤看著他，眼神覆雜。
“你瘋了。”她說，“這事說出來，你我都要死。”
“我已經活夠了。”蘇懷恩擡起頭，眼眶通紅，“先皇後娘娘待我恩重如山，我卻眼睜睜看著她被人算計，看著她生的孩子認賊作母。”
“我這條命本就是娘娘救的，早死晚死有什麽區別？可我不能讓真相爛在肚子裏，不能讓那毒婦逍遙法外！”
周嬤嬤沈默了很久。
久到蘇懷恩以為她不會開口了，她才忽然嘆了口氣，顫巍巍地起身，走進了裏屋。
再出來時，她手裏多了一個小小的木匣子。
“這是老身給自己留的退路。”她把木匣子放在桌上，聲音沙啞。
“姚氏的手段，老身比誰都清楚。她知道的事，老身都知道。哪一天她要對老身滅口，老身就用這個換一條命。”
她打開木匣子。
裏面是一沓泛黃的紙。
有太醫開的脈案，上面清清楚楚寫著，姚氏從未有過身孕，那些“安胎”的方子，都是補氣養血的尋常藥物。
有產婆的供詞——那產婆當年被姚氏的人收買，從宮外弄來了一個剛死的嬰孩，充作先皇後“產下”的死胎。
她親手把那個死嬰抱進先皇後身邊，又親手把先皇後的孩子抱給姚氏。
後來她怕事情敗露，連夜逃出京城，隱姓埋名躲了三年。
三年來，她日日噩夢，夜夜難眠，最後良心不安，偷偷寫了一封信，托人轉交給周嬤嬤，求她在自己死後把真相公之於眾。
還有一塊小小的繈褓碎片，那是最關鍵的證據。
那晚，先皇後的孩子被抱走時，周嬤嬤趁亂撕下了一小塊繈褓的邊角，藏在了袖子裏。
那繈褓是先皇後親手繡的，用的是蜀地進貢的雲錦，繡的是並蒂蓮花，宮裏獨一無二。
蘇懷恩看著那些證據，雙手抖得幾乎拿不住。
“為什麽……”他擡起頭，聲音嘶啞，“你為什麽要留著這些？你跟著姚氏這麽多年，為什麽要背叛她？”
周嬤嬤苦笑。
“因為老身也有良心，先皇後曾有恩與老身。”她說。
“那晚，老身親眼看著那個剛出生的孩子被人抱走，親眼看著先皇後醒來後抱著死嬰哭得死去活來。”
“老身那時就想，這事做不得，可老身已經上了賊船，下不來了。”
“這三年，老身日日求菩薩保佑，保佑那孩子平安長大，保佑先皇後娘娘能活著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老身不敢說，不敢動，只能把這些東西留著，等著一個能替天行道的人。”
她看著蘇懷恩，渾濁的老眼裏忽然有了淚光。
“蘇公公，你是先皇後的人。這些東西，交給你，老身放心。”
蘇懷恩捧著那個木匣子，如同捧著千鈞重擔。
他給周嬤嬤磕了三個頭，轉身離去。
可他剛走出那條巷子，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喧嘩。
他回頭一看，那座小宅子已經燃起了熊熊大火！
火光照亮了半邊天，燒得劈啪作響。
蘇懷恩死死咬住牙關，把那木匣子往懷裏藏了藏，頭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中。
周嬤嬤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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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看著她，久久不語。
姚皇後是姐姐生前最信任的姐妹，是她臨終前還惦記著的人。
她抱著姐姐的孩子，哭得那樣傷心，那樣真誠……
“你起來吧。”陛下終於說，“這孩子，就交給你了。”
蘇懷恩站在一旁，只覺得渾身的血都沖上了頭頂。
他想沖上去大喊：不能給她！是她害死了先皇後！
可他不能。
他沒有證據。他什麽都沒有。他敢說出來，陛下非但不會信，還會治他個汙蔑皇後之罪。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姚皇後把四皇子抱走，看著她在陛下面前演那場“姐妹情深”的大戲。
他只是個小小的內侍，沒有權，沒有勢，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他一邊為先皇後在宮中瘦小，一邊暗中調查。
他查到，那晚當值的兩個產婆，一個在三個月後“暴病而亡”，一個被遣送出宮，不知所蹤。
那晚給姚貴妃“接生”的太醫，半年後升了職，調去了太醫院最好的位置，再也沒給尋常嬪妃看過診。
他查到，姚貴妃“懷孕”的那幾個月，幾乎從不讓人近身伺候。她的貼身宮女換了一批又一批，沒有一個能待過三個月的。
他還查到，先皇後生子那晚，曾經有一個陌生的婆子進出過偏殿。
那婆子穿著粗布衣裳，像是宮外的人，可後來再也沒有人見過她。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一個他不敢想的答案。
可他還需要證據。
那證據，他找了三年。
三年裏，他眼睜睜看著大皇子在姚貴妃身邊漸漸長大，喊那個女人“母妃”。每一次聽見那個稱呼，他的心就像被刀子剜一樣疼。
可他不能說話。他沒有證據，說出來就是死，還會連累先皇後。
他只能等。
終於，在四皇子三歲那年的秋天，他等到了一個機會。
那日，姚貴妃已經是姚皇後了，她身邊的一個老嬤嬤因病出宮。
那嬤嬤姓周，是姚皇後從娘家帶進來的老人，伺候了她二十多年，知道她所有的秘密。
蘇懷恩花了三年時間，在宮外安插了眼線，那眼線告訴他——周嬤嬤出宮後，沒有回老家，而是住進了京郊的一座小宅子裏。
那宅子是姚皇後賞的，不大，卻精致，足夠一個老婆子安度晚年。
蘇懷恩知道，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蘇懷恩借著采買的由頭，偷偷溜出了宮。
他找到了那座小宅子。
周嬤嬤見到他時，先是一楞，隨即冷笑：“我當是誰，原來是先皇後身邊的蘇公公。怎麽，你家娘娘讓你出來尋樂子？”
蘇懷恩沒有跟她繞彎子。他直接跪下，磕了三個頭，說：“周嬤嬤，我知道您知道些什麽。我只求您告訴我真相，那晚，到底發生了什麽？”
周嬤嬤看著他，眼神覆雜。
“你瘋了。”她說，“這事說出來，你我都要死。”
“我已經活夠了。”蘇懷恩擡起頭，眼眶通紅，“先皇後娘娘待我恩重如山，我卻眼睜睜看著她被人算計，看著她生的孩子認賊作母。”
“我這條命本就是娘娘救的，早死晚死有什麽區別？可我不能讓真相爛在肚子裏，不能讓那毒婦逍遙法外！”
周嬤嬤沈默了很久。
久到蘇懷恩以為她不會開口了，她才忽然嘆了口氣，顫巍巍地起身，走進了裏屋。
再出來時，她手裏多了一個小小的木匣子。
“這是老身給自己留的退路。”她把木匣子放在桌上，聲音沙啞。
“姚氏的手段，老身比誰都清楚。她知道的事，老身都知道。哪一天她要對老身滅口，老身就用這個換一條命。”
她打開木匣子。
裏面是一沓泛黃的紙。
有太醫開的脈案，上面清清楚楚寫著，姚氏從未有過身孕，那些“安胎”的方子，都是補氣養血的尋常藥物。
有產婆的供詞——那產婆當年被姚氏的人收買，從宮外弄來了一個剛死的嬰孩，充作先皇後“產下”的死胎。
她親手把那個死嬰抱進先皇後身邊，又親手把先皇後的孩子抱給姚氏。
後來她怕事情敗露，連夜逃出京城，隱姓埋名躲了三年。
三年來，她日日噩夢，夜夜難眠，最後良心不安，偷偷寫了一封信，托人轉交給周嬤嬤，求她在自己死後把真相公之於眾。
還有一塊小小的繈褓碎片，那是最關鍵的證據。
那晚，先皇後的孩子被抱走時，周嬤嬤趁亂撕下了一小塊繈褓的邊角，藏在了袖子裏。
那繈褓是先皇後親手繡的，用的是蜀地進貢的雲錦，繡的是並蒂蓮花，宮裏獨一無二。
蘇懷恩看著那些證據，雙手抖得幾乎拿不住。
“為什麽……”他擡起頭，聲音嘶啞，“你為什麽要留著這些？你跟著姚氏這麽多年，為什麽要背叛她？”
周嬤嬤苦笑。
“因為老身也有良心，先皇後曾有恩與老身。”她說。
“那晚，老身親眼看著那個剛出生的孩子被人抱走，親眼看著先皇後醒來後抱著死嬰哭得死去活來。”
“老身那時就想，這事做不得，可老身已經上了賊船，下不來了。”
“這三年，老身日日求菩薩保佑，保佑那孩子平安長大，保佑先皇後娘娘能活著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老身不敢說，不敢動，只能把這些東西留著，等著一個能替天行道的人。”
她看著蘇懷恩，渾濁的老眼裏忽然有了淚光。
“蘇公公，你是先皇後的人。這些東西，交給你，老身放心。”
蘇懷恩捧著那個木匣子，如同捧著千鈞重擔。
他給周嬤嬤磕了三個頭，轉身離去。
可他剛走出那條巷子，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喧嘩。
他回頭一看，那座小宅子已經燃起了熊熊大火！
火光照亮了半邊天，燒得劈啪作響。
蘇懷恩死死咬住牙關，把那木匣子往懷裏藏了藏，頭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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