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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6章 心照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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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6章 心照不宣

夫人眼神起初有些渙散空洞,沒有焦距。

待目光落在林清瑤身上,看清她一身華貴服飾與端莊容貌,又清晰聽見“辰王妃”三字時,瞳孔驟然猛地一縮,如同驚弓之鳥,眼中瞬間閃過一絲極快、極覆雜的情緒。

她再次閉上眼,別過頭去,不願再看林清瑤,聲音沙啞幹澀,帶著決絕。

“誠兒,你這又是何苦?勞動王妃這般貴人前來,我這將死之人,不值得如此費心,不必診治了,讓我順其自然便好。”

“夫人,”林清瑤上前一步,在床邊的凳子上靜靜坐下,聲音柔和,卻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堅定力量。

“我既已前來,斷無空手而歸的道理。讓我為您請個脈,不過是舉手之勞,也好讓沈公子安心,可好?”

沈母的身體幾不可察地輕輕一顫,指尖在被褥下蜷縮起來。

沈默良久,終究沒有再出聲反對。

她緩緩將那只枯瘦如柴、毫無血色的手腕從被褥中伸了出來,肌膚冰涼,毫無溫度。

林清瑤斂去心神,三指輕輕搭上其腕間寸口,凝神診脈。

可指尖剛觸及脈象,她的眉頭便是猛地一蹙,心中驟然一怔。

這脈象,實在古怪至極!

浮取之時,脈息似有若無,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時快時慢,毫無規律可言。

體內陰陽之氣紊亂交錯,盡顯沈屙難愈之狀。

可偏偏在這婦人脈象之中,又夾雜著一股奇異的,絕不屬於尋常女子的滯澀與枯竭之感,生硬而冷寂,格格不入。

更讓她心驚的是,脈象最深處,藏著一股常年累月憂思驚懼、郁結於心無法疏解所致的頑疾,氣結於心,傷及根本。

除此之外,還有一股明顯的、被藥物長期強行壓制的痕跡,臟腑被藥物侵蝕得空洞虛乏。

看似穩住了病情,實則是飲鴆止渴,將毒素與病根盡數壓在體內,日積月累,早已成了無解之局。

林清瑤診得異常仔細,指尖微微用力,不放過一絲一毫的脈息變化。

時間一點點流逝,屋內靜得只能聽到床上之人微弱的呼吸聲。

沈明誠緊張地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喘,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雙眼緊緊盯著林清瑤的神情。

而床上的沈母,雖始終閉著眼,身體卻越來越僵硬,肩背繃得筆直,顯然也在暗自緊繃,等待著她的判斷。

不對,絕非尋常病癥!

林清瑤越診,心下越是沈冷。

這脈象之中,陽虛陰逆、沖任不調之狀看似明顯,可細細推敲,根源卻絕非簡單的婦科重癥或是陳年舊疾。

那脈象深處透出來的,被虛弱與藥物層層掩蓋的本質性“缺失”與“異常”,從未在女子身上見過的。

一個極其大膽、甚至駭人聽聞的念頭,如同閃電般驟然劃過腦海,讓她指尖微頓,心頭巨震。

她擡頭,目光平靜地看向床上氣息奄奄的“沈母”。

林清瑤眼神看似溫和,卻銳利如電,仿佛能穿透那層病弱蒼老的皮囊,直直看清內裏隱藏的真相。

無根之人,無沖無任,無氣血本源,這脈象,根本不是女子之脈,而是一個自幼凈身、失了根本的太監。

眼前這位躺在床上、被沈明誠奉為母親的婦人,根本不是女子,而是一個偽裝成婦人模樣的宦官。

心中驚濤駭浪,面上林清瑤卻依舊不動聲色,沒有流露出半分異樣。

她是大夫,只辨病癥,不問身世,對方藏得如此之深,必是有著血海深仇或是天大的隱秘。

貿然挑明,只會引來殺身之禍,更會讓一旁的沈明誠崩潰。

沈明誠至純至孝,若是知曉真相,這麽多年的執念與供養,該如何自處?

他根本承受不住這樣的打擊。

而床上之人,在感受到林清瑤那看透一切的目光時,指尖再次一顫,緊閉的眼角微微抽動。

他心中已然明了——這位辰王妃,已經看穿了他的身份。

兩人目光隔空交匯,一瞬之間,便已心照不宣。

林清瑤知曉他的真實身份,知曉他早年身中劇毒,被人長期下藥,毒素盤踞臟腑多年。

而他也清楚,林清瑤看破卻不說破,是顧全他與沈明誠的體面,是留了一線生機。

唯獨被蒙在鼓裏的,只有滿心孝心、一無所知的沈明誠。

“王妃,我母親究竟如何?病情是不是很嚴重?您可有救治之法?”沈明誠見林清瑤神色沈靜,

久久不語,心中越發焦急,忍不住聲音發顫地追問。

林清瑤緩緩收回手,輕輕理了理衣袖,神色平靜地開口:“沈公子放心,夫人並非突發急癥,而是早年中過慢性毒素,長年累月盤踞體內,傷及本源,又兼心中郁結,舊傷與毒素交織,這才病勢沈重。”

她刻意略過身份之事,只說病癥,目光淡淡掃過床上之人,繼續道:“夫人抗拒醫治,並非不愛惜性命,而是深知這病拖延太久,尋常大夫難以根治,怕拖累沈公子,才故作固執。”

床上之人睫毛一顫,依舊沈默,卻算是默認了她的話。

沈明誠聽得心頭一酸,眼眶泛紅,哽咽道:“原來是這樣,我竟一直不懂母親的苦心。王妃,那我母親還有救嗎?求您一定要救救她!”

“毒性雖深,卻並非無藥可解。”林清瑤語氣篤定。

“只是這毒素紮根太久,需要循序漸進,慢慢拔除,不可操之過急,我打算在此住上四五天,每日為夫人施針疏導脈絡,再配以湯藥清理體內積毒,穩住病情。”

“待毒勢稍減,再做後續調理,性命之憂,可暫解。”

沈明誠聞言,喜出望外,當即就要跪地叩謝:“多謝王妃!多謝王妃大恩大德!”

林清瑤連忙伸手扶住他,溫聲道:“沈公子不必多禮,救人本就是醫者本分。”

“你且去收拾一間安靜客房,再備些我所需的針灸器具與煎藥之物,其餘之事,交給我便是。”

“是!臣即刻去辦!”沈明誠一掃之前的焦慮,眼中重燃希望,腳步輕快地轉身出去收拾房間。

他滿心都是母親有救的喜悅,絲毫未曾察覺屋內另外兩人之間心照不宣的暗流。

待沈明誠離開,內室之中只剩下林清瑤與床上之人。

床上之人緩緩睜開眼,目光覆雜地看向林清瑤,嘴唇微動,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輕輕說了兩個字:“多謝。”

林清瑤微微頷首,聲音輕淡:“我不問過往,只醫病癥。此後四五天,我會為你清毒,你只需安心配合即可。”

床上之人閉上眼,一滴渾濁的淚水從眼角滑落,重重砸在枕上,無聲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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