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只是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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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2章 只是開始
眾人立刻安靜下來，無數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那舉子平覆了一下呼吸，用盡可能清晰的聲音說道：“我剛從相府那條街回來！聽聞林相雖然驟逢家變，悲痛欲絕，但他老人家，心系國家掄才大典，不忍因一己之私耽誤天下士子前程！”
他停頓了下：“林相已向陛下請命，願以白衣之身，繼續入住貢院，履行主考之責！直至春闈結束！”
“什麽？！”
“竟有此事？！”
滿堂嘩然，隨即，一股更強烈的情感沖擊了所有人。
先是震驚，難以置信，緊接著，便是洶湧澎湃的感動與敬仰。
“蒼天可鑒！林相高義啊！”
一位年長的舉子猛地站起，眼眶瞬間紅了，“夫人新喪，正是肝腸寸斷之時，林相竟能為國事、為我等寒士，做到如此地步！此等胸襟，此等操守，古之賢相不過如此！”
“一心為國，不計私哀……林相真乃我輩文人之楷模！”另一人哽咽道。
“先前我等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擔憂春闈有失，實在是羞愧！”
“有林相如此公忠體國之人坐鎮，此番春闈，必是千古最公正無私的一榜！”
“林相大恩，沒齒難忘！”
眾人七嘴八舌，激動的聲音此起彼伏。
先前所有的擔憂、恐慌，此刻都化作了對林章個人的無限崇敬與對春闈公正性的絕對信任。
林相的形象，在這悲情與堅守的襯托下，變得無比高大光輝。
“我等必竭盡全力，不負林相忍痛主持之恩！”
“定要以錦繡文章，告慰林相一片苦心！”
大堂內氣氛熱烈，人人熱血沸騰。
所有人都被林相這“舍小家為大家”的舉動深深折服，仿佛吃了定心丸。
只有角落一張桌子旁，沈明誠靜靜坐著，面前的茶水早已涼透。
他聽著周圍的歡呼與頌揚，清雋的眉頭卻微微蹙起，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疑慮與了然。
林相夫人真的是“感染風寒”嗎？
沈明信垂眸，將一盞涼茶緩緩送至唇邊。
茶色清冽，倒映著他眼中一抹冷然的明悟。
或許對姜氏而言，這已是最好結局，生前孽債累累，身後竟還得此哀榮。
而林姑娘……不，如今該稱辰王妃了。
她此刻，該是何等心境？受盡委屈卻還要埋藏心中。
……
錢氏自那日指證姜月娥回來姜府後，一直深居簡出在自家小院，她沒敢把林章那番冷酷決絕的話帶給姜家人。
那句“林家與姜家，從此陌路，再無瓜葛”的話現在想起來，仍讓她骨髓發寒。
她毫不懷疑，若自己將這話原封不動帶回姜家，以姜家人趨炎附勢又色厲內荏的性子，絕望驚恐之下，第一個要除掉的就是她這個“不祥”的傳話人。
更何況，姜家人根本不知道她林府做了證人，她又何必自己抖摟出來！
為了保全自己，死都不能承認，錢氏攥緊帕子，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窗外天色陰沈，像一塊吸飽了水的灰布懸在屋檐下。
她閉上眼，仿佛又看見姜月娥那張憤怒帶恨的臉，可那又如何？
走到今日，誰不是自己選的路？
至於姜月娥的以後的下場，她管不了，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錢氏轉身走到妝臺前，銅鏡裏映出一張疲憊卻決絕的臉。
她要做的事，是讓她的兒子、女兒過上好日子，別人如何她管不了。
自那日起，為了避免不小心說錯話，她幹脆躲在自己的院子裏不出門。
晨昏定省也托病不去，三餐只讓小廚房簡單備些。
面對王氏明裏暗裏的找茬，她是能躲就躲，
再不像從前那樣針尖對麥芒地頂回去。
人們私下議論，都說二夫人忽然轉了性子，怕是真被什麽嚇著了。
王氏坐在自己屋裏，慢悠悠撥著茶沫，嘴角浮起一絲得意。
她想著，定是自家兒子春闈在即，錢氏知道他兒子定能高中，這才不敢與她為難。
這麽一想，腰桿挺得更直了，連走路的步子都比往常擡高三分，說話時下巴微揚，看人仿佛從眼皮底下斜睨出去。
錢氏哪有心情理會這些。
她整日心神不寧，像懷裏揣著一塊逐漸融化的冰，那寒意絲絲縷縷往骨頭縫裏鉆。
夜裏常驚醒，聽著更漏聲，眼前總晃動著姜家人知道真相後猙獰的臉。
這份不安日覆一日地積壓，沈甸甸地墜在心頭，直到那天——
午後的陽光忽然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踏碎。
“二爺回來了！二爺匆匆往老太爺屋裏去了！說是姑奶奶去了！”
小丫鬟氣喘籲籲地跑進院子。
錢氏正在繡墩上做針線，聞言手一抖，針尖直直紮進食指，一顆殷紅的血珠立刻冒了出來。
她怔怔地看著那點紅，心頭那根繃了許久的弦，猛地顫動起來。
知道真相的林家人果然沒有放過姜月娥。
前院慈心堂裏，氣氛已如凍住的湖面。
姜家二爺官服未換，額上還帶著薄汗，聲音壓得低而急促：“說是風寒不治，外頭……外頭都傳開了。”
“病……病逝了？！”姜老太爺手裏的拐杖“咚”地杵在地上，身子晃了晃，被旁邊的婆子慌忙扶住。
那張布滿皺紋的臉瞬間褪盡血色，只餘下震驚與茫然。
話音未落，院外又響起一陣更慌亂的腳步聲。
“爹！爹！”姜家大爺人未到聲先至，幾乎是跌撞著沖進慈心堂的門檻，“妹妹……妹妹病逝了！”
他沖進屋內，猛地剎住腳步。
只見父親頹然跌坐在太師椅裏，背脊佝僂，仿佛一下子老了十歲。
二弟垂首站在一旁，面色灰敗。
屋裏的丫鬟婆子個個屏息低頭，空氣凝固得讓人窒息。
“爹，二弟，你們……你們已經知道了？”姜家大爺的聲音幹澀地響起。
姜家二爺緩緩擡頭，眼圈泛紅：“是，大哥。今日在衙門裏……聽同僚議論，才知曉的。”
死寂。只有窗外風吹過竹葉的沙沙聲，像是某種不祥的私語。
錢氏依舊坐在自己院裏的繡墩上，血珠已凝在指尖，變成暗褐色的一點。
聽著前院隱約傳來的壓抑人聲，聽著丫鬟們壓著嗓子的窸窣議論，緩緩閉上了眼睛。
該來的，終究是來了。
而她知道，這僅僅只是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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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舉子平覆了一下呼吸，用盡可能清晰的聲音說道：“我剛從相府那條街回來！聽聞林相雖然驟逢家變，悲痛欲絕，但他老人家，心系國家掄才大典，不忍因一己之私耽誤天下士子前程！”
他停頓了下：“林相已向陛下請命，願以白衣之身，繼續入住貢院，履行主考之責！直至春闈結束！”
“什麽？！”
“竟有此事？！”
滿堂嘩然，隨即，一股更強烈的情感沖擊了所有人。
先是震驚，難以置信，緊接著，便是洶湧澎湃的感動與敬仰。
“蒼天可鑒！林相高義啊！”
一位年長的舉子猛地站起，眼眶瞬間紅了，“夫人新喪，正是肝腸寸斷之時，林相竟能為國事、為我等寒士，做到如此地步！此等胸襟，此等操守，古之賢相不過如此！”
“一心為國，不計私哀……林相真乃我輩文人之楷模！”另一人哽咽道。
“先前我等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擔憂春闈有失，實在是羞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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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七嘴八舌，激動的聲音此起彼伏。
先前所有的擔憂、恐慌，此刻都化作了對林章個人的無限崇敬與對春闈公正性的絕對信任。
林相的形象，在這悲情與堅守的襯托下，變得無比高大光輝。
“我等必竭盡全力，不負林相忍痛主持之恩！”
“定要以錦繡文章，告慰林相一片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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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被林相這“舍小家為大家”的舉動深深折服，仿佛吃了定心丸。
只有角落一張桌子旁，沈明誠靜靜坐著，面前的茶水早已涼透。
他聽著周圍的歡呼與頌揚，清雋的眉頭卻微微蹙起，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疑慮與了然。
林相夫人真的是“感染風寒”嗎？
沈明信垂眸，將一盞涼茶緩緩送至唇邊。
茶色清冽，倒映著他眼中一抹冷然的明悟。
或許對姜氏而言，這已是最好結局，生前孽債累累，身後竟還得此哀榮。
而林姑娘……不，如今該稱辰王妃了。
她此刻，該是何等心境？受盡委屈卻還要埋藏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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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林家與姜家，從此陌路，再無瓜葛”的話現在想起來，仍讓她骨髓發寒。
她毫不懷疑，若自己將這話原封不動帶回姜家，以姜家人趨炎附勢又色厲內荏的性子，絕望驚恐之下，第一個要除掉的就是她這個“不祥”的傳話人。
更何況，姜家人根本不知道她林府做了證人，她又何必自己抖摟出來！
為了保全自己，死都不能承認，錢氏攥緊帕子，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窗外天色陰沈，像一塊吸飽了水的灰布懸在屋檐下。
她閉上眼，仿佛又看見姜月娥那張憤怒帶恨的臉，可那又如何？
走到今日，誰不是自己選的路？
至於姜月娥的以後的下場，她管不了，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錢氏轉身走到妝臺前，銅鏡裏映出一張疲憊卻決絕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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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起，為了避免不小心說錯話，她幹脆躲在自己的院子裏不出門。
晨昏定省也托病不去，三餐只讓小廚房簡單備些。
面對王氏明裏暗裏的找茬，她是能躲就躲，
再不像從前那樣針尖對麥芒地頂回去。
人們私下議論，都說二夫人忽然轉了性子，怕是真被什麽嚇著了。
王氏坐在自己屋裏，慢悠悠撥著茶沫，嘴角浮起一絲得意。
她想著，定是自家兒子春闈在即，錢氏知道他兒子定能高中，這才不敢與她為難。
這麽一想，腰桿挺得更直了，連走路的步子都比往常擡高三分，說話時下巴微揚，看人仿佛從眼皮底下斜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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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陽光忽然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踏碎。
“二爺回來了！二爺匆匆往老太爺屋裏去了！說是姑奶奶去了！”
小丫鬟氣喘籲籲地跑進院子。
錢氏正在繡墩上做針線，聞言手一抖，針尖直直紮進食指，一顆殷紅的血珠立刻冒了出來。
她怔怔地看著那點紅，心頭那根繃了許久的弦，猛地顫動起來。
知道真相的林家人果然沒有放過姜月娥。
前院慈心堂裏，氣氛已如凍住的湖面。
姜家二爺官服未換，額上還帶著薄汗，聲音壓得低而急促：“說是風寒不治，外頭……外頭都傳開了。”
“病……病逝了？！”姜老太爺手裏的拐杖“咚”地杵在地上，身子晃了晃，被旁邊的婆子慌忙扶住。
那張布滿皺紋的臉瞬間褪盡血色，只餘下震驚與茫然。
話音未落，院外又響起一陣更慌亂的腳步聲。
“爹！爹！”姜家大爺人未到聲先至，幾乎是跌撞著沖進慈心堂的門檻，“妹妹……妹妹病逝了！”
他沖進屋內，猛地剎住腳步。
只見父親頹然跌坐在太師椅裏，背脊佝僂，仿佛一下子老了十歲。
二弟垂首站在一旁，面色灰敗。
屋裏的丫鬟婆子個個屏息低頭，空氣凝固得讓人窒息。
“爹，二弟，你們……你們已經知道了？”姜家大爺的聲音幹澀地響起。
姜家二爺緩緩擡頭，眼圈泛紅：“是，大哥。今日在衙門裏……聽同僚議論，才知曉的。”
死寂。只有窗外風吹過竹葉的沙沙聲，像是某種不祥的私語。
錢氏依舊坐在自己院裏的繡墩上，血珠已凝在指尖，變成暗褐色的一點。
聽著前院隱約傳來的壓抑人聲，聽著丫鬟們壓著嗓子的窸窣議論，緩緩閉上了眼睛。
該來的，終究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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