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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 君臣之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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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 君臣之義

姜月娥……他名義上的續弦,害死蔣婉的兇手,只能掩蓋在無人知道的心中。

此刻被皇帝以這樣一種方式,輕描淡寫又犀利無比地揭破一角。

林章的背脊瞬間佝僂下去,仿佛承受不住這無形的重量。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解釋,辯白,或者請罪?可喉嚨裏像堵了團浸透苦水的棉花,一個字也吐不出。

他能說什麽?承認姜月娥可能害死了蔣婉?那林家顏面何存?他自己又情何以堪?

可不承認,在皇帝那雙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面前,任何掩飾都顯得蒼白可笑。

皇帝看著他瞬間蒼老頹唐下去的模樣,眼中那一絲慨嘆化為更覆雜的情緒。

他沒有逼迫,也沒有安慰,只是將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搖曳的竹影,聲音低沈下去,帶著一種只有老友之間才有的、卸下些許帝王威儀的疲憊:

“文遠,你我是君臣,也是自幼一同讀書、立志的故交。這江山社稷的重擔,朕扛著,你幫著扛。”

“有些事,朕知道你的難處,也知道……有些汙穢,不得不掩埋。為了大局,為了體統。

他頓了頓,轉回頭,目光重新落在林章臉上,已恢覆了帝王的清明與決斷:“姜氏既已‘病逝’,此事,便到此為止。”

“蔣氏夫人的冤屈,朕記在心裏。你林家的體面,朕也當維護。只是這心裏頭的坎,得你自己過去。”

林章聽著這番話,心中翻江倒海。

皇帝的言外之意再明白不過:姜月娥的罪行,至少是涉嫌謀害蔣婉的部分,皇家已知曉,但為了朝局穩定和林相顏面,不再深究,以“病逝”蓋棺定論。

這是一種恩典!

“臣明白。”他聲音嘶啞得厲害,“陛下隆恩,老臣沒齒難忘。只是家門不幸,出此孽障,累及陛下煩憂,老臣實在無地自容。”

“過去了。”皇帝擺擺手,顯然不願在此事上再多糾纏。

他話題一轉,“朕今日來,除了看看你,還有一事。春闈在即,主考之位,你可還能勝任?”

林章眼中哀戚暫退,被一股責任感取代:“陛下!春闈關乎國本!臣雖遭逢家變,心神俱傷,但絕不敢因私廢公!”

林章弓拱手道:“請陛下放心,臣必當竭盡全力,確保此次春闈公允無私,為朝廷選拔真才!”

皇帝看著他眼中重新燃起的光,沈默了片刻,緩緩點頭:“好。朕信你。”

他手指在膝上輕輕敲擊兩下,“不過,春闈事務繁雜,耗時長久,朕也不忍見你獨力支撐,哀毀過度。”

他頓了頓:“這樣吧,讓老大和老四給你做個副手,協理此次春闈。”

“一來,他們年紀漸長,該多接觸實務,熟悉朝廷典章流程;二來,也能替你分擔些瑣事,你只需把握總綱即可。”

林章聞言,先是一楞,隨即領會了皇帝的深意。

這是要進一步歷練兩位皇子,也是借春闈之事,觀察辰王與景王的能力。

他立刻應承下來,並主動提出更具體的想法:“陛下聖明!兩位殿下天資聰穎,正當歷練。老臣責無旁貸協同兩位殿下做好此事,確保春闈順利進行。

皇帝聽著,眼中漸漸露出讚賞之色,更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感動。

林章在如此打擊之下,非但沒有推諉或只顧自己哀痛,反而迅速調整狀態,為君分憂,這份忠勤體國之心,這份於逆境中依舊挺直的士大夫風骨,如何不令人動容?

“文遠……”皇帝的聲音柔和了許多,帶著真摯的感慨,“你有心了。就依你所言。朕,甚慰。”

林章起身,深深一揖:“此乃臣分內之事,不敢當陛下‘有心’之譽。老臣定不負陛下所托。”

皇帝也站起身,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保重。春闈之事,朕就交托與你了。待此事畢,朕許你好生休養些時日。”

“謝陛下。”

皇帝沒有再多留,來去如風,依舊從角門悄然離去。

林章獨自站在書房門口,望著皇帝車駕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動。

寒風卷起他素白的袍角,獵獵作響。

他轉過身,步履略顯沈重卻異常堅定地走回書房。

案上,關於春闈的卷宗靜靜攤開著。

他提起筆,蘸飽了墨,開始在那份已寫了大半的章程末尾,添上關於辰王、景王協理職責的具體分配。

字跡或許不如往日遒勁,卻一筆一劃,力透紙背。

林相夫人病故的消息,如同冬日最後一場寒流,席卷了京城每一處備考舉子聚集的客棧、會館、租賃的院落。

起初是低聲的議論,很快便成了壓在所有人心頭的一塊沈石。

高升客棧大堂裏,此刻擠滿了焦慮不安的舉子。

“林相竟然不主持此次會考了,這可如何是好?”一個來自北地的粗豪舉子拍著桌子,聲音發顫。

“林相是文壇泰鬥,主考多年,最是公允持重!這臨時換了主考官,還是兩位王爺自是英明,可終究是皇子,這考題風向、閱卷尺度,會不會有變?”

旁邊一個江南來的文弱書生連連點頭,臉都白了:“是啊,兩位殿下聽說也是才學過人,可……可兩位王爺共主春闈,前所未有!萬一有所分歧,我等寒窗苦讀,豈不是成了池魚?”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春闈是鯉魚躍龍門,一步之差,雲泥之別。

主考官的學識、偏好、乃至心情,都可能影響無數人的命運。

林章作為文官領袖,其公正與學識早已是定心丸。

如今定心丸沒了,換上了身份尊貴卻未必熟悉文事(在舉子們看來)的皇子,還是兩位,這怎能不讓人心慌意亂?

“我家世代耕讀,就指望著我這次春闈了,若是因為主考變更出了岔子,我、我如何有臉回去見父母鄉親!”有人甚至帶了哭腔。

“聽說辰王殿下行事果決,但於詩文經義,終究不如林相浸淫多年……”

“景王殿下雖說才情絕絕,但和林相比終究沒有經驗。”

質疑、擔憂、揣測,充斥在空氣中,壓得人喘不過氣。

許多舉子甚至開始懷疑自己備考的方向是否錯了,準備連夜翻出書籍筆記,惶惶不可終日。

就在這悲觀情緒幾乎要達到頂點時,客棧門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剛從相府附近打探消息回來的舉子,氣喘籲籲地沖了進來,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激動。

“諸位!諸位稍安勿躁!有消息了!有天大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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