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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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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心知肚明

景王府,教場。

楚逸軒手中長劍如游龍,與李玉的刀光交織碰撞,發出清脆的金鐵交鳴之聲。

兩人正切磋到緊要處,內侍的通報聲打斷了這場酣暢淋漓的比試。

“林相夫人姜氏病逝,春闈在即,特命景王楚逸軒與辰王楚逸塵共同主持本屆春闈事宜。”

他面色平靜無波,依禮接旨、謝恩,又讓身邊機靈的小太監打賞了傳旨宮人,客客氣氣地將人送出了教場。

等內侍離開後,教場內卻陷入了一種微妙的沈寂。

李玉收刀入鞘,與小安子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與凝重。

林相夫人正值盛年,怎會突然病故?

春闈乃國朝掄才大典,主考之位何等關鍵,臨時易人,王爺臨時被推上主考之位,與辰王共同主持,這變故來得突然。

“殿下,這林夫人年紀也不算很大,怎麽走得這般突然?”小安子終究按捺不住,小聲問道。

楚逸軒走到兵器架旁,拿起一塊軟布,緩緩擦拭著劍身,語氣聽不出情緒:“生老病死,天道無常,從來與年紀無絕對關系。”

他話鋒一轉,目光看向李玉,“李玉,春闈之事,父皇既已下旨,我與四弟便需同心協力。你屆時與辰王府對接事宜,務必親自去,事務要理清。一切以春闈平穩順遂為第一要務。

李玉面露憂色:“殿下放心,下官明白。只是……您與辰王殿下近來……此次共事,還需多加謹慎。”

自從楚逸軒幾次勸說楚逸塵入宮探望被禁足的母後,楚逸塵一直無所行動後,兄弟二人之間便似隔了一層無形的薄冰,雖未破裂,卻寒意暗生。

楚逸軒還劍入鞘,發出“鏘”的一聲輕吟,打斷了他的擔憂:“四弟的性子我了解,家事國事,他向來分得清。母後那裏心結需時間化解,急不得。眼下,辦好父皇交辦的差事,才是重中之重。”

“殿下所言極是,”李玉神色一凜,“陛下首次將春闈此等重任同時交付兩位皇子,其中期許,不言而喻。景王府定要借此機會,展現出眾的統籌之才。”

“嗯。”楚逸軒頷首,又看向小安子,“小安子,你久在宮中,對各部官員的文采、品性應有所知。”

他頓了頓:“你去暗中查訪,物色幾位才學紮實、品行端正、處事穩重的官員,擬個名單給我,屆時可協助閱卷、覆核等務。”

“奴才遵命!”小安子躬身領命,神色肅然。

“李玉,對接辰王府的具體章程,你來擬個條陳,稍後與我參詳。小安子,名單之事,暗中進行,務必穩妥。”

“是!”兩人齊聲應道,見楚逸軒再無其他吩咐,便行禮退下,各自忙碌去了。

偌大的教場,頃刻間只剩下楚逸軒一人。

春日陽光漸烈,曬得地面微微發燙。他緩步走到教場邊的涼亭下,石桌冰涼。他負手而立,目光遙遙投向皇宮的方向。

心中思緒如潮湧動:四弟……此次共事,或許是個契機。公務往來,朝夕相對,總能尋到機會說上幾句體己話。

若能借此緩和與他的關系,能勸得他稍稍理解母後的難處,緩解母子間的僵局,那便再好不過。

還有林姑娘,她和四弟究竟如何了?

想到這裏,楚逸軒幾不可聞地輕嘆一聲。

……

林府門前的素白燈籠在春風中晃動,將門楣上巨大的黑色奠字映照得忽明忽暗。

雖刻意簡化,門前車馬仍不算少,多是林章門下官員、故舊,神色肅穆,步履匆匆,空氣中

彌漫著一種刻意壓抑的哀戚。

午後,一輛沒有任何徽記的玄色馬車,在幾名目光精悍、做尋常家仆打扮的護衛隨行下,悄然駛至相府角門。

車簾掀開,一身靛青常服慶豐邁步而下!

他面色沈靜,唯有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慨嘆。

林章早已得了密報,候在通往內書房那條栽滿翠竹的幽靜小徑入口。

見到慶豐身影,他快步上前,撩起素服袍角便要下拜:“老臣……”

“文遠。”皇帝已搶先一步托住他的肘臂,制止了他的大禮。

這一聲久違的字號,低沈而清晰,刺破了林章連日來強撐的鎮定。

林章擡起頭,眼中血絲遍布,面容是遮掩不住的灰敗與疲憊,嘴唇翕動了一下,終究沒能說出完整的謝恩之詞,只化作一聲沈重的:“陛下……”

皇帝沒有再多言,只深深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手臂,一切盡在不言中。

兩人默契地轉身,沿著石徑,默默向內書房走去。

護衛與內侍遠遠跟在後方,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書房內,君臣二人對坐。案上清茶微溫,煙氣渺渺!映著窗外竹影搖曳。

沈默持續了片刻,皇帝的目光掃過林章素服上細微的褶皺,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性的平靜:“文遠,姜氏……究竟是如何去的?”

林章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僵,握著茶盞的手指收緊,指節泛白。

他垂下眼瞼,避開皇帝的註視,聲音幹澀而平板,如同背誦一篇早已準備好的文書:“回陛下,內子是感染了急癥風寒。起初只是微恙,未料病情急轉直下,不過兩三日,便……藥石罔效。”

皇帝靜靜地聽著,面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那雙眼眸越發深邃,如同不見底的寒潭。

他沒有打斷,也沒有追問細節,直到林章說完。

慶豐端起自己面前那盞已然溫涼的茶,輕輕呷了一口,放下茶盞時,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

“風寒……”他重覆了一遍這兩個字,語氣平平,聽不出喜怒。

“韓指揮使前日遞上來的密報裏,倒是有幾句,關於已故蔣氏夫人當年病中的……些許舊事覆核。”

林章猛地一震,倏然擡頭看向皇帝,眼中瞬間掠過驚駭、痛楚、以及一絲被徹底看穿的狼狽。

韓指揮使,錦麟衛指揮使,皇帝最隱秘的眼睛和利刃。

他查到了什麽?查到了多少?

皇帝沒有看他陡然變化的神色,依舊用那種平緩的、仿佛在談論天氣的語氣繼續說道:“有些陳年舊賬,時間久了,證據湮滅,證人離散,想要查個水落石出,難。”

他目光銳利,“但有些痕跡,只要存在過,就總會留下影子。比如,人心裏的愧疚,還有……恨。”

最後那個“恨”字,他說得很輕,卻像一把錐子紮進林章心口最潰爛的傷處。

蔣婉……他的發妻,那個溫柔嫻靜卻早早雕零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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