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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探雲影(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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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探雲影(二)

“如此甚好,”他語調平緩,卻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溫和。

“本王願你早日痊愈。那種驟然墜入無邊黑暗的惶惑與苦痛,本王深有體會。”

這話說得情真意切,他親身經歷過從光明墜入深淵的絕望,深知其中錐心刺骨的煎熬。

“身為本王的侍衛,本王亦盼你能早日歸隊,回到雲昭他們中間去。”

這句話在楚逸塵唇邊徘徊良久,終是說了出來。

他不動聲色地改動了林清瑤事先為他備好的說辭,原話本是回到本王身邊。

實則他心底並無此意,若非當年母後執意安排,他的近身侍衛行列中怎會有女子的一席之地?

外出辦事風險難測,攜一女子同行,終究是諸多不便。

“王爺……屬下必當竭盡全力,不負王爺期許!”雲影喉間哽咽,心頭湧上一股熱流。

原來王爺這般看重自己。

楚逸塵的語氣卻依舊平靜無波,仿佛方才那絲溫情只是錯覺:“本王今日前來,實則另有一事相詢。”

雲影一怔,臉上還未褪盡的欣喜之色驟然凝住,心底微微一沈,原來王爺並非專程來探望她病情的。

“王爺請講,屬下定當如實稟報。”她垂下眼,聲音裏不覺帶上了幾分黯然。

“太後宮中的內侍來福,因涉嫌謀害王妃,已於今日伏誅。”

楚逸塵緩緩說道,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同時觀察著雲影的反應。

“王妃當日之所以赴斷月崖,中了來福設下的圈套,皆因收到一張字條,而那字條的內容,與你有關。”

雲影心頭猛地一緊。她與來福往來極少,稍加思索便能憶起全部交集。

唯有一次碰面,曾讓她隱隱不安,難道竟是那次?

來福莫非已全盤供出?思及此,她額角倏然滲出細密冷汗,雙腿竟有些發軟,險些站立不穩。

這細微的失態,全然落入了楚逸塵鷹隼般銳利的眼中。

果然,此事確有蹊蹺。

雲影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好在她視力尚未完全恢覆,看不到楚逸塵那雙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眸,這讓她內心的驚惶少了許多。

她暗自思量:來福應當尚未吐露那樁隱秘,否則王爺此刻絕不會是這般審問的姿態,只怕早已雷霆震怒。

“紙條中說了什麽?”她目光微閃,明知故問地開口。

“紙條上說,他知曉當年你中毒的真相。”

楚逸塵聲音平緩,卻字字清晰,“本王因此想來問問你,當初王妃送給本王那碗燕窩粥,當真是她親手送來的那一碗麽?還是說……中途已被人掉了包?”

雲影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連呼吸似乎都凝滯了剎那。

她臉上的表情先是茫然,隨即迅速化為驚惶與委屈。

她猛地望向楚逸塵,眼中已盈滿水光,聲音顫得不成樣子:“王爺!屬下不知,屬下怎會知道這些!”

她像是承受不住這突如其來的質問,腳下微微一軟,踉蹌了半步才勉強站穩。

楚逸塵靜靜註視著她,又緩緩道:“本王還依稀記得,早年間你與來福曾有些來往。你們之間是不是有本王所不知道的秘密?”

雲影的眼淚瞬間滾落下來。

她搖著頭道:“王爺明鑒!自奉太後之命服侍王爺以來,屬下所有心思全都系在殿下身上,從無二念!與太後宮中舊識雖偶有見面,也不過是循例請安,絕無任何逾越之舉……”

她哽咽著,語氣愈發激動,“更遑論與那等狼心狗肺之徒勾結,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殿下,這定是那來福死到臨頭,胡亂攀咬,想攪亂視聽、拖人下水啊!”

她聲淚俱下,言辭懇切,肩膀因抽泣而微微發抖。

若是不知情的人見了,只怕真要以為她蒙受了天大的冤屈。

楚逸塵卻只是靜靜地看著她這番表演,心底一片冰涼,如浸寒潭。

待她哭聲漸弱,轉為低低抽噎時,他才不疾不徐地開口,聲音裏透著一絲疏離的涼意。

“雲影,本王也並非認定你知曉內情。只是如今既有人拿此事設局,意圖陷害王妃,本王總需問個明白,既是為了證你的清白,也為了堵住悠悠眾口。”

他略作停頓,目光深遠地望向窗外,又緩緩收回,語氣意味深長:“畢竟,當年你中毒最深,是最大的受害者。倘若真如來福所言,連王妃也是遭人構陷,那更不能讓你二人因此再生嫌隙。”

他轉而看向雲影,眼神平靜卻銳利,“這世上許多事,往往眼見未必為實,而未見的也未必就不存在。”

雲影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像是忽然被掐住了喉嚨,連呼吸都滯在胸口。

只有一雙還含著淚的眼睛,怔怔地望向楚逸塵,瞳孔深處掠過一絲難以捕捉的慌亂。

他是在暗示什麽?暗示他可能知道了什麽?還是暗示她,有些事即便她裝作不知,也脫不了幹系?

她後背沁出一層冷汗,強自鎮定道:“殿下所言極是 ,是屬下失態了。清者自清,屬下相信殿下定能查明真相,還屬下和王妃一個公道。”

“嗯。”楚逸塵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目光掃過她微微發抖的手指和強作鎮定的臉。

“你跟著本王的時日不短了,行事自有分寸。”楚逸塵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本王信你,心裏自有桿秤,應該知道什麽事情該做,什麽事情不該做。”

”雲影深深低下頭,喉頭發緊,幾乎用盡力氣才讓聲音不至於顫抖:“屬下……謹記王爺教誨。”

“記住就好。”楚逸塵最後看了她一眼,那目光覆雜深邃,像要將她整個人洞穿,又像含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審視。

他沒再多說一個字,轉身離去。

直到那腳步聲終於徹底消失在院門外,四周陷入一片死寂。

雲影仍保持著垂首恭立的姿態,半晌,才像被驟然抽去了所有支撐,雙膝一軟,緩緩癱坐在冰涼的地面上。

春日的陽光正好,透過敞開的窗欞暖融融地照在她肩頭,她卻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竄起,蔓延四肢百骸,冷得指尖都在微微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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