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探雲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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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探雲影(一)
書房裏，楚逸塵獨坐。
窗外的梅香被風吹散了些，卻仍固執地滲進窗縫，混著墨香，凝成一種沈郁的氣息。
“你打算後續怎麽做？來福服毒自盡了，小卓子和玄誠子被杖斃了，人證一個都沒了。”
魏恒斜倚在紫檀木桌旁，一手隨意搭著桌沿，眉眼含笑，語氣裏聽不出半分急切，倒像是閑談趣事。
楚逸塵從手中的卷冊上擡起眼，目光落在他臉上，停了片刻，才道：“本王看你倒是挺開心的？”
“您的眼睛好了，天大的好事，不值得開心嗎？”
魏恒笑意更深，直起身來，“我還打算給您好好慶祝呢，今晚天仙樓，我已經訂了臨河的雅間，請王爺您喝酒，不醉不歸。”
他臉上漾開毫不掩飾的興奮。
“不去。”楚逸塵將視線移回書卷，聲音淡得聽不出情緒。
“不會因為死了幾個證人就不去了吧？您眼睛恢覆了，依你的能力，還有什麽事情能難倒您？線索斷了，早晚也能查出新的來。” ”魏恒挑眉道。
“本王不想等，一會就去問。”楚逸塵放下書卷，指尖無意識地撫過光滑的桌面。
“您是說雲影姑娘？”魏恒斂了些笑意，聲音低了幾分。
“此事因她而起，牽連數條人命，本王自然要去問個清楚。”
楚逸塵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疏落的梅枝，聲音帶著一絲寒意。
“或許，也該敲打敲打了。”
“行，您既然決定了，我就先回家了。”
魏恒聳聳肩，恢覆了那副散漫模樣。
“為了玄誠子這檔子事，本世子已經快一個月未回家了，再不回去，老爺子怕是要動家法了。我先回去瞧瞧。”
“嗯。”楚逸塵未回頭，只輕輕應了一聲。
魏恒拱手一禮，轉身離去，腳步聲漸遠。
書房裏重歸寂靜。
魏恒走後，楚逸塵靜坐片刻，便起身往雲錦閣去。
當年雲影為替他喝下那碗粥後雙目失明，自此便被安置在安靜院落中，由幾名丫鬟照料。
他緩步走到院子中，四下望去，院子的布置一如從前。
院中灑掃的小丫鬟一擡頭見到他，慌忙伏身行禮，轉身便要進去通報。
雲錦閣，雲影早已得知林清瑤墜馬的消息。
她獨坐窗前，心中反覆祈求上蒼，就讓那賤人永葬斷月崖底，可不久又傳來消息，人竟未死，反倒是動手的來福擒住了。
雲影暗自咬牙，恨那來福辦事不力，更怨天道不公，明明只差一步便能教那人殞命，偏偏又讓她逃過一劫。
正自心緒翻湧，恨意難平之際，忽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小紅匆匆進來稟報：“姑娘，王爺往這邊來了。”
雲影一怔，隨即失措地站起身來：“王爺過來了？”
她慌忙擡手理了理鬢發，又轉向小紅聲音發急：“你快瞧瞧，我今日妝容可妥帖？衣裳可還整齊？要不要再補些粉？”
“姑娘莫慌，您這身打扮好看得緊，王爺見了定會喜歡。”小紅連忙寬慰。
雲影聞言卻怔了怔，一抹苦笑浮上嘴角：“我竟忘了，王爺他看不見，我此刻模樣好與壞誰又會在意呢？”
她強自穩了穩心神，吩咐道：“讓紅燭去備王爺最愛的清茶，記得取上回收著的那套雨過天青瓷杯。”
“是。只是王爺已在院中站著，是否先請進來？”
“快請——不，扶我出去迎王爺。”雲影搭著小紅的手臂緩步走出房門。
這些日子經林清瑤診治，她眼前已不再是一片漆黑，能依稀辨出些朦朧輪廓。
院中，一道挺拔的身影默然佇立，即便只是模糊一道影子，也透著慣有的清冷威儀。
雲影心頭那陣初聞他來時的激動漸漸沈澱，忽而生出幾分清醒的惶惑，王爺今日突然前來，究竟所為何事？
她上前兩步，柔聲低語：“屬下見過王爺。”
楚逸塵聞聲，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自失明以來，雲影身上從前那股颯爽凜冽之氣日漸消磨，整個人變得柔婉怯弱，好似稍經風霜便會雕零的薄霜之花。
與他記憶中那個執劍隨他出入生死的身影，已判若兩人。
“起來吧。”他終是淡淡開口，聲音裏聽不出什麽情緒。
“王爺，茶已備好，請屋內坐吧。”雲影垂首輕聲道，語氣恭敬而小心。
指尖卻不自覺地在袖中微微收攏。她心中有些擔憂楚逸塵會拒絕。
“好。”楚逸塵只淡淡應了一個字，便擡步朝屋內走去。
紅燭早已得了小丫鬟的通報，將香茶備好在花廳的梨木桌上。
見楚逸塵進來，她連忙福身，聲音裏透出幾分掩不住的雀躍：“王爺，請用茶！”
語畢便輕手輕腳退到一側，垂手而立，一雙眸子卻忍不住悄悄往主座上瞟。
她心中實在驚疑不定，方才在廚房聽人說王爺的眼睛竟真的大好了，她本還不信，此刻親眼
見楚逸塵徑自坐下，又那般自然地擡手端起茶盞舉止間毫無滯澀，這才確信傳言是真。
她看得有些出神，連呼吸都放輕了。
“紅燭，你先下去吧。”雲影的聲音忽然響起，雖不高，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她方才已模糊瞥見這丫鬟頻頻偷望的模樣，在她面前尚且如此明目張膽，心裏不由泛起幾分厭煩。
小蹄子，真是心比天高，命比紙薄，王爺豈是她能肖想的？
從前許她的那些話，不過是權宜之計罷了。
紅燭臉色微微一白，只得低頭應了聲“是”，悻悻退了出去。
臨走時眼角還依依地往那身影掃了一眼。
屋內靜了下來！
“雲影。”楚逸塵忽然開口。
“王爺，有事請吩咐。”雲影忙上前半步，微微躬身。
“聽福伯說，你請了位江湖游醫在治眼睛， 可好些了？”
雲影怔了一瞬，隨即心頭像是被什麽輕輕撞了一下，泛起一陣隱秘的狂喜。
原來王爺特意來雲錦閣，是為了她的病情，她就知道，王爺心裏還是關心她的。
“多謝王爺掛懷，那位大夫針灸用藥後，如今……如今已能模糊視物了。”
楚逸塵嘴角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淺笑，心中暗忖：瑤瑤的醫術果然精湛，連禦醫都束手無策的眼疾，竟被她醫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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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梅香被風吹散了些，卻仍固執地滲進窗縫，混著墨香，凝成一種沈郁的氣息。
“你打算後續怎麽做？來福服毒自盡了，小卓子和玄誠子被杖斃了，人證一個都沒了。”
魏恒斜倚在紫檀木桌旁，一手隨意搭著桌沿，眉眼含笑，語氣裏聽不出半分急切，倒像是閑談趣事。
楚逸塵從手中的卷冊上擡起眼，目光落在他臉上，停了片刻，才道：“本王看你倒是挺開心的？”
“您的眼睛好了，天大的好事，不值得開心嗎？”
魏恒笑意更深，直起身來，“我還打算給您好好慶祝呢，今晚天仙樓，我已經訂了臨河的雅間，請王爺您喝酒，不醉不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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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因為死了幾個證人就不去了吧？您眼睛恢覆了，依你的能力，還有什麽事情能難倒您？線索斷了，早晚也能查出新的來。” ”魏恒挑眉道。
“本王不想等，一會就去問。”楚逸塵放下書卷，指尖無意識地撫過光滑的桌面。
“您是說雲影姑娘？”魏恒斂了些笑意，聲音低了幾分。
“此事因她而起，牽連數條人命，本王自然要去問個清楚。”
楚逸塵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疏落的梅枝，聲音帶著一絲寒意。
“或許，也該敲打敲打了。”
“行，您既然決定了，我就先回家了。”
魏恒聳聳肩，恢覆了那副散漫模樣。
“為了玄誠子這檔子事，本世子已經快一個月未回家了，再不回去，老爺子怕是要動家法了。我先回去瞧瞧。”
“嗯。”楚逸塵未回頭，只輕輕應了一聲。
魏恒拱手一禮，轉身離去，腳步聲漸遠。
書房裏重歸寂靜。
魏恒走後，楚逸塵靜坐片刻，便起身往雲錦閣去。
當年雲影為替他喝下那碗粥後雙目失明，自此便被安置在安靜院落中，由幾名丫鬟照料。
他緩步走到院子中，四下望去，院子的布置一如從前。
院中灑掃的小丫鬟一擡頭見到他，慌忙伏身行禮，轉身便要進去通報。
雲錦閣，雲影早已得知林清瑤墜馬的消息。
她獨坐窗前，心中反覆祈求上蒼，就讓那賤人永葬斷月崖底，可不久又傳來消息，人竟未死，反倒是動手的來福擒住了。
雲影暗自咬牙，恨那來福辦事不力，更怨天道不公，明明只差一步便能教那人殞命，偏偏又讓她逃過一劫。
正自心緒翻湧，恨意難平之際，忽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小紅匆匆進來稟報：“姑娘，王爺往這邊來了。”
雲影一怔，隨即失措地站起身來：“王爺過來了？”
她慌忙擡手理了理鬢發，又轉向小紅聲音發急：“你快瞧瞧，我今日妝容可妥帖？衣裳可還整齊？要不要再補些粉？”
“姑娘莫慌，您這身打扮好看得緊，王爺見了定會喜歡。”小紅連忙寬慰。
雲影聞言卻怔了怔，一抹苦笑浮上嘴角：“我竟忘了，王爺他看不見，我此刻模樣好與壞誰又會在意呢？”
她強自穩了穩心神，吩咐道：“讓紅燭去備王爺最愛的清茶，記得取上回收著的那套雨過天青瓷杯。”
“是。只是王爺已在院中站著，是否先請進來？”
“快請——不，扶我出去迎王爺。”雲影搭著小紅的手臂緩步走出房門。
這些日子經林清瑤診治，她眼前已不再是一片漆黑，能依稀辨出些朦朧輪廓。
院中，一道挺拔的身影默然佇立，即便只是模糊一道影子，也透著慣有的清冷威儀。
雲影心頭那陣初聞他來時的激動漸漸沈澱，忽而生出幾分清醒的惶惑，王爺今日突然前來，究竟所為何事？
她上前兩步，柔聲低語：“屬下見過王爺。”
楚逸塵聞聲，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自失明以來，雲影身上從前那股颯爽凜冽之氣日漸消磨，整個人變得柔婉怯弱，好似稍經風霜便會雕零的薄霜之花。
與他記憶中那個執劍隨他出入生死的身影，已判若兩人。
“起來吧。”他終是淡淡開口，聲音裏聽不出什麽情緒。
“王爺，茶已備好，請屋內坐吧。”雲影垂首輕聲道，語氣恭敬而小心。
指尖卻不自覺地在袖中微微收攏。她心中有些擔憂楚逸塵會拒絕。
“好。”楚逸塵只淡淡應了一個字，便擡步朝屋內走去。
紅燭早已得了小丫鬟的通報，將香茶備好在花廳的梨木桌上。
見楚逸塵進來，她連忙福身，聲音裏透出幾分掩不住的雀躍：“王爺，請用茶！”
語畢便輕手輕腳退到一側，垂手而立，一雙眸子卻忍不住悄悄往主座上瞟。
她心中實在驚疑不定，方才在廚房聽人說王爺的眼睛竟真的大好了，她本還不信，此刻親眼
見楚逸塵徑自坐下，又那般自然地擡手端起茶盞舉止間毫無滯澀，這才確信傳言是真。
她看得有些出神，連呼吸都放輕了。
“紅燭，你先下去吧。”雲影的聲音忽然響起，雖不高，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她方才已模糊瞥見這丫鬟頻頻偷望的模樣，在她面前尚且如此明目張膽，心裏不由泛起幾分厭煩。
小蹄子，真是心比天高，命比紙薄，王爺豈是她能肖想的？
從前許她的那些話，不過是權宜之計罷了。
紅燭臉色微微一白，只得低頭應了聲“是”，悻悻退了出去。
臨走時眼角還依依地往那身影掃了一眼。
屋內靜了下來！
“雲影。”楚逸塵忽然開口。
“王爺，有事請吩咐。”雲影忙上前半步，微微躬身。
“聽福伯說，你請了位江湖游醫在治眼睛， 可好些了？”
雲影怔了一瞬，隨即心頭像是被什麽輕輕撞了一下，泛起一陣隱秘的狂喜。
原來王爺特意來雲錦閣，是為了她的病情，她就知道，王爺心裏還是關心她的。
“多謝王爺掛懷，那位大夫針灸用藥後，如今……如今已能模糊視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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