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富貴與兇險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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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富貴與兇險相伴
“雲姑娘，林大夫過來了。”紅燭快速走到軟榻前，俯身行禮道。
林清瑤視線轉向窗邊，見雲影安靜的坐在窗邊的軟榻上，身著素雅的月白襦裙，如墨青絲只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起。
聽到紅燭的稟報，她微微側過臉來。那雙眸子依舊蒙著一層灰翳，失了焦距，但眼周之前那刺目的紅腫已然消退幹凈，恢覆了原本的膚色。
“林大夫。”
雲影準確地面向林清瑤的方向，唇角微揚，比起上回相見時她那蒼白中隱隱發青的臉色，眼前的她雙頰透出淡淡的紅暈，連帶著整個人的氣色都明潤了起來。
“雲姑娘今日氣色好了許多。”林清瑤放下藥箱，在她身側的繡墩坐下。
“這一切的都是林大夫的功勞，如林大夫所言，眼內不再幹澀發癢，眼周不再時不時的隱隱作疼了，夜裏也能安睡了。”
雲影輕輕擡手，指尖拂過眼瞼，“林大夫的醫術，讓小女十分信服。”
她聲音裏帶著幾分驚嘆，“更難得的是林大夫這般年輕，已有如此造詣。這般醫術仁心，假以時日，必當名動盛京。”
她略作停頓，神色鄭重的道：“若林大夫不嫌唐突，小女在太醫院倒有幾位相熟的長輩。以林大夫之才，屈居做一個江湖游醫未免可惜。”
雲影沈默了片刻，緩聲道：“小女願為引薦，送林大夫去太醫院謀個太醫之職，以您的本事，日後必定前途錦繡，平步青雲……不知林大夫意下如何？”
侍立在一旁的紅燭聞言，心頭一陣納悶。
她悄悄擡眼看了看雲影，又瞥向林大夫，暗自思忖：雲姑娘速來不與宮中的人明著往來，怎
會突然提起太醫院？更怪的是，她何時結識了太醫院的人，竟還能代為引薦？這突如其來的提議，令紅燭滿腹疑雲。
林大夫聞言，神色未變，只淡淡一笑，拱手道：“雲姑娘美意，在下心領。只是我素來不慕榮利，更不願進那太醫院，終日周旋於達官顯貴之間。生平所願，不過是做個閑散的大夫，行醫問藥，圖個心安自在。”
雲影讚賞道：“林大夫淡泊明志，高風亮節，實在令人佩服。”
“談不上高風亮節，不過是個懶散人，受不得拘束罷了。林清瑤搖了搖頭道。
她轉身取過醫箱，“不過是個懶散人，受不得拘束罷了。雲姑娘，時辰不早，我們還是先檢查眼睛要緊。”
“好。”雲影應聲，依言端坐。
林清瑤來到雲影身邊，指尖輕輕觸上她的眼瞼。
這一次，雲影沒有絲毫回避，坦然接受她的檢查。
林清瑤俯身細看，那層灰翳似乎淡了些許，只是縈繞在眼底深處的、混雜著苦杏與蜜糖的奇特毒息，依然盤踞不散。
“毒素雖有所壓制，但根植甚深。”她邊打開藥箱邊解釋。
“今日需用金針渡穴，輔以藥氣熏蒸。過程或有些許脹痛，雲姑娘需忍耐些。”
“無妨的。只要能治好眼睛，怎麽都行！”雲影誠懇的道。
林清瑤取出的金針比上次更細，在指尖微微顫動，認準穴位，針尖悄無聲息地刺入睛明穴。
雲影放在膝上的手指輕輕收攏，呼吸卻依舊平穩。
緊接著是攢竹、承泣、四白……她下針極穩，每一針落下，都帶起一絲微不可見的黑氣從針尾滲出。
七針之後，雲影額角已滲出細密汗珠，卻始終端坐著。
林清瑤取出另一只小巧玉鼎，放入幾味提前備好的藥散。指尖輕彈，一點火星落入鼎中，青白色的藥煙裊裊升起，帶著清冽苦香。她小心地將玉鼎移至雲影眼下，讓藥煙徐徐熏染她的雙目。
“閉眼，凝神。”她輕聲道。
室內一時靜謐，只聞炭火偶爾的劈啪輕響。藥煙繚繞中，雲影長睫輕顫，面上神色卻漸漸舒緩。
紅燭在一旁靜靜守著，心中對林清瑤的醫術又信任了幾分。
約莫一炷香後，林清瑤撤去玉鼎，逐一收回金針。針尖都蒙上了一層極淡的灰色。
“此次治療已畢。”她凈手後，一邊整理藥箱，一邊緩聲道。
“多謝林大夫，不知下次治療是何時？”雲影起身，微微屈膝福了一禮，聲音輕柔地問道。
林清瑤略一沈吟，道：“眼看年關將至，下一次治療須待年後再行安排。雲姑娘體內所中之毒頗為覆雜，非朝夕可解。依我估算，大致還需五個療程，每療程約需七日。待五個療程過後，雲姑娘應當就能見到明顯效果了。
雲影垂在袖中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 一股難以抑制的狂喜在她心中翻湧，這喜悅來得如此突然，讓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大夫這話中的意思，莫非一個月後，她這雙失明多年的眼睛就能重見光明？
這個念頭讓她心跳如擂鼓，卻又強自按捺住激動的心情，面上依舊保持著平靜的神色。
她緩緩睜開雙眼，那雙灰蒙蒙的眸子在藥力的作用下，似乎短暫地清亮了一瞬，隱約能捕捉到幾許光影。
她微微頷首：“有勞林大夫費心了，年後我自當靜候佳音。”
林清瑤點頭，又補充道：“年後還請雲姑娘準備好剩餘診金的一半。”
“這個請林大夫放心。”
雲影唇角含著一抹淺笑，“小女子絕不會虧待了林大夫的辛勞。”
侍立在一旁的紅燭，雖然對林清瑤的醫術已經信了七八分，可一聽還要支付如此大筆的銀錢，仍是覺得肉疼。
這大夫醫術確實高明，只是這要價也忒狠了些，簡直像個專掏人錢袋的黑心商人。
她暗自撇了撇嘴，有了上次多嘴被雲影斥責的前車之鑒，她這次再也不敢多言了，只是默默的在心裏嘀咕幾句。
林清瑤將新擬的藥方輕輕推到紅燭面前。細細叮囑年節期間飲食起居的禁忌，又特意交代了湯藥的煎煮火候，這才攏了攏素色披風起身告辭。
紅燭送她出了雲錦閣，看著她纖瘦的身影很快消失視線中，才轉身回去。
回到，室內她見自家主子正倚在窗邊把玩一枚羊脂玉佩，終是忍不住開口：“雲姑娘，林大夫雖醫術高明，可您給的診金足夠尋常大夫看一年的診了。既然銀貨兩訖，為何還要特意向太醫院舉薦她？”
窗欞外的殘光斜照在雲影側臉上，她指尖的玉佩忽然停在緋色流蘇間。
一聲輕嗤從雲影唇邊逸出：“你當這是知恩圖報？”
紅燭一滯，呆楞了片刻道：“那是？”
雲影起身，立在窗前，眼底似有冰淩閃過，她冷笑道：“這世道，總有些人仗著有幾分本事，就做起一步登天的美夢。
她以為能憑一點醫術、幾分機巧，就能換得金山銀山……可笑，她哪裏懂得，潑天的富貴往往與噬骨的兇險相生相伴，事情從來都是一體兩面。”
她轉身望向紅燭，繼續道：“她確實醫我的眼睛，這份恩情不假。可她千不該萬不該，不該知道南疆之毒的秘密。”
“有些事情一旦知道，如同懷裏揣著的燙手山芋，拿不住，更丟不得。”她話音漸低，幾不可聞，一雙玉蔥似的手指卻在袖中緩緩收攏。
“唯有放在眼皮子底下，牢牢看著、守著……只有這樣，才能確保那張嘴，永遠嚴實地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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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姑娘，林大夫過來了。”紅燭快速走到軟榻前，俯身行禮道。
林清瑤視線轉向窗邊，見雲影安靜的坐在窗邊的軟榻上，身著素雅的月白襦裙，如墨青絲只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起。
聽到紅燭的稟報，她微微側過臉來。那雙眸子依舊蒙著一層灰翳，失了焦距，但眼周之前那刺目的紅腫已然消退幹凈，恢覆了原本的膚色。
“林大夫。”
雲影準確地面向林清瑤的方向，唇角微揚，比起上回相見時她那蒼白中隱隱發青的臉色，眼前的她雙頰透出淡淡的紅暈，連帶著整個人的氣色都明潤了起來。
“雲姑娘今日氣色好了許多。”林清瑤放下藥箱，在她身側的繡墩坐下。
“這一切的都是林大夫的功勞，如林大夫所言，眼內不再幹澀發癢，眼周不再時不時的隱隱作疼了，夜裏也能安睡了。”
雲影輕輕擡手，指尖拂過眼瞼，“林大夫的醫術，讓小女十分信服。”
她聲音裏帶著幾分驚嘆，“更難得的是林大夫這般年輕，已有如此造詣。這般醫術仁心，假以時日，必當名動盛京。”
她略作停頓，神色鄭重的道：“若林大夫不嫌唐突，小女在太醫院倒有幾位相熟的長輩。以林大夫之才，屈居做一個江湖游醫未免可惜。”
雲影沈默了片刻，緩聲道：“小女願為引薦，送林大夫去太醫院謀個太醫之職，以您的本事，日後必定前途錦繡，平步青雲……不知林大夫意下如何？”
侍立在一旁的紅燭聞言，心頭一陣納悶。
她悄悄擡眼看了看雲影，又瞥向林大夫，暗自思忖：雲姑娘速來不與宮中的人明著往來，怎
會突然提起太醫院？更怪的是，她何時結識了太醫院的人，竟還能代為引薦？這突如其來的提議，令紅燭滿腹疑雲。
林大夫聞言，神色未變，只淡淡一笑，拱手道：“雲姑娘美意，在下心領。只是我素來不慕榮利，更不願進那太醫院，終日周旋於達官顯貴之間。生平所願，不過是做個閑散的大夫，行醫問藥，圖個心安自在。”
雲影讚賞道：“林大夫淡泊明志，高風亮節，實在令人佩服。”
“談不上高風亮節，不過是個懶散人，受不得拘束罷了。林清瑤搖了搖頭道。
她轉身取過醫箱，“不過是個懶散人，受不得拘束罷了。雲姑娘，時辰不早，我們還是先檢查眼睛要緊。”
“好。”雲影應聲，依言端坐。
林清瑤來到雲影身邊，指尖輕輕觸上她的眼瞼。
這一次，雲影沒有絲毫回避，坦然接受她的檢查。
林清瑤俯身細看，那層灰翳似乎淡了些許，只是縈繞在眼底深處的、混雜著苦杏與蜜糖的奇特毒息，依然盤踞不散。
“毒素雖有所壓制，但根植甚深。”她邊打開藥箱邊解釋。
“今日需用金針渡穴，輔以藥氣熏蒸。過程或有些許脹痛，雲姑娘需忍耐些。”
“無妨的。只要能治好眼睛，怎麽都行！”雲影誠懇的道。
林清瑤取出的金針比上次更細，在指尖微微顫動，認準穴位，針尖悄無聲息地刺入睛明穴。
雲影放在膝上的手指輕輕收攏，呼吸卻依舊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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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針之後，雲影額角已滲出細密汗珠，卻始終端坐著。
林清瑤取出另一只小巧玉鼎，放入幾味提前備好的藥散。指尖輕彈，一點火星落入鼎中，青白色的藥煙裊裊升起，帶著清冽苦香。她小心地將玉鼎移至雲影眼下，讓藥煙徐徐熏染她的雙目。
“閉眼，凝神。”她輕聲道。
室內一時靜謐，只聞炭火偶爾的劈啪輕響。藥煙繚繞中，雲影長睫輕顫，面上神色卻漸漸舒緩。
紅燭在一旁靜靜守著，心中對林清瑤的醫術又信任了幾分。
約莫一炷香後，林清瑤撤去玉鼎，逐一收回金針。針尖都蒙上了一層極淡的灰色。
“此次治療已畢。”她凈手後，一邊整理藥箱，一邊緩聲道。
“多謝林大夫，不知下次治療是何時？”雲影起身，微微屈膝福了一禮，聲音輕柔地問道。
林清瑤略一沈吟，道：“眼看年關將至，下一次治療須待年後再行安排。雲姑娘體內所中之毒頗為覆雜，非朝夕可解。依我估算，大致還需五個療程，每療程約需七日。待五個療程過後，雲姑娘應當就能見到明顯效果了。
雲影垂在袖中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 一股難以抑制的狂喜在她心中翻湧，這喜悅來得如此突然，讓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大夫這話中的意思，莫非一個月後，她這雙失明多年的眼睛就能重見光明？
這個念頭讓她心跳如擂鼓，卻又強自按捺住激動的心情，面上依舊保持著平靜的神色。
她緩緩睜開雙眼，那雙灰蒙蒙的眸子在藥力的作用下，似乎短暫地清亮了一瞬，隱約能捕捉到幾許光影。
她微微頷首：“有勞林大夫費心了，年後我自當靜候佳音。”
林清瑤點頭，又補充道：“年後還請雲姑娘準備好剩餘診金的一半。”
“這個請林大夫放心。”
雲影唇角含著一抹淺笑，“小女子絕不會虧待了林大夫的辛勞。”
侍立在一旁的紅燭，雖然對林清瑤的醫術已經信了七八分，可一聽還要支付如此大筆的銀錢，仍是覺得肉疼。
這大夫醫術確實高明，只是這要價也忒狠了些，簡直像個專掏人錢袋的黑心商人。
她暗自撇了撇嘴，有了上次多嘴被雲影斥責的前車之鑒，她這次再也不敢多言了，只是默默的在心裏嘀咕幾句。
林清瑤將新擬的藥方輕輕推到紅燭面前。細細叮囑年節期間飲食起居的禁忌，又特意交代了湯藥的煎煮火候，這才攏了攏素色披風起身告辭。
紅燭送她出了雲錦閣，看著她纖瘦的身影很快消失視線中，才轉身回去。
回到，室內她見自家主子正倚在窗邊把玩一枚羊脂玉佩，終是忍不住開口：“雲姑娘，林大夫雖醫術高明，可您給的診金足夠尋常大夫看一年的診了。既然銀貨兩訖，為何還要特意向太醫院舉薦她？”
窗欞外的殘光斜照在雲影側臉上，她指尖的玉佩忽然停在緋色流蘇間。
一聲輕嗤從雲影唇邊逸出：“你當這是知恩圖報？”
紅燭一滯，呆楞了片刻道：“那是？”
雲影起身，立在窗前，眼底似有冰淩閃過，她冷笑道：“這世道，總有些人仗著有幾分本事，就做起一步登天的美夢。
她以為能憑一點醫術、幾分機巧，就能換得金山銀山……可笑，她哪裏懂得，潑天的富貴往往與噬骨的兇險相生相伴，事情從來都是一體兩面。”
她轉身望向紅燭，繼續道：“她確實醫我的眼睛，這份恩情不假。可她千不該萬不該，不該知道南疆之毒的秘密。”
“有些事情一旦知道，如同懷裏揣著的燙手山芋，拿不住，更丟不得。”她話音漸低，幾不可聞，一雙玉蔥似的手指卻在袖中緩緩收攏。
“唯有放在眼皮子底下，牢牢看著、守著……只有這樣，才能確保那張嘴，永遠嚴實地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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