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 63 章 “能？不能……吧？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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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能？不能……吧？嗯，……
一絲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 直直灑在加寬過的病床上。
男人擡起左手，掌心向下，蓋在眼睛上。好 像他這個人已經熬了很久的夜, 眼睛跟著受罪, 見到一點光就疼, 連這一道細細小小的陽光都受不了。
“啥意思啊？啥叫你給不了？”
田恬跳下床去, 把那礙事的簾子往左扯，想要把這道可惡的光遮住。
奈何簾子長度不夠，她往左扯，右邊就漏光, 往右扯, 左邊就漏光。總有一束光，能恰到好處地打在男人身上, 刺激他現在快要到達崩塌邊界的神經。
無功而返, 田恬有點尷尬。
她戳了戳男人蓋在眼睛上的手，絞盡腦汁地安慰他。
“哦, 是不是你癱瘓了，沒有了一般男人的功能？那個沒關系啊，反正咱們這種方式, 也用不到那個。咱們有它還壞事兒呢，不必自卑。”
“不, 不是那個。”
淩霄咬著嘴唇, 欲言又止。
“那是哪個？”
田恬實在是有點弄不明白了。
她感覺自己就像是初次參加中文聽力考試的外國友人，從大廣播裏聽了一大段對話。
耳朵捕捉到無數的“那個”，但腦子已經懵了，實在是答不出問卷上“那個”是哪個。
淩霄聲音透過手掌傳出來，悶悶的。
“我感受不到我胸口下面的身體。我知道剛才你和我貼得很近, 但是，我只能通過眼睛看到，耳朵聽到，卻不能通過身體感受到。
“你是打我，踹我，捶我，還是摸我，我都感覺不到。我只能感到神經痛帶來的灼燒感，浪費你這麽久的時間，抱歉。”
饒是巧言善辯如田恬，也被他這一番話驚到了。
難怪她這麽賣力，淩霄一點都不買賬。
她還以為淩霄功力見長。
原來他只是單純的感知不到，又要裝出一副能感知到的樣子，還要擔心她發現什麽不妥。又心虛又害怕，才會如此別扭。
唉，再也見不到他那副動情的模樣了，有點可惜。
他這樣的癱瘓的樣子，也挺可憐。
等等，他一點感覺都沒有，那他剛才為什麽要吃自助餐？
“不對啊，那你剛才在幹嗎？”
男人蓋在眼睛上的手挪開了，他牙齒咬著下嘴唇，指了指一個透明的袋子。他目光閃躲，看起來很是不好意思。
田恬也想心領神會，但她實在無法領會：“啥意思？”
男人五個指頭蜷縮起來，在掌心搓了搓，指向一個新的地方。
田恬順著看過去，看到一根管。
哦，好像癱瘓的人大小便失禁，需要用一些特殊的手段，來在別人面前，保持最基本的幹凈。
眼前的這個，應該是導尿管吧？
“可是你這裏，不是一樣沒感覺嗎？”
田恬這句話，是抱著好奇的心態問的，並沒有什麽指責的含義。
但所謂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常年處於病中的人，最愛想東想西。
淩霄是個中翹楚。
田恬果然還是嫌棄他了。
三年前，田恬無故失蹤，他悲憤欲絕，身體差點沒遭住。好不容易搶救過來，他還沒有來得及傷心幾天，又被淩宇以老爺子傳喚的名義，回了C國。
當時淩宇被法院判入獄的罪，先揍了淩雲一通出氣，再故意把淩霄誘到爛尾樓裏。
他當時身體虛弱得很，譚宇建議是臥床休息，連坐輪椅的時間都要嚴格把控。
他是為了不讓老爺子擔心，強撐著從輪椅上站起來，拄著拐杖，一步一步挪到爛尾樓頂。
誰知道，等到的是雙目赤紅，已經被憤怒沖昏頭腦的淩宇。
他滿嘴噴糞，一腳把他從毫無防護的爛尾樓踹下去。
幸好那棟爛尾樓，只有三層的高度，摔下來沒有性命之憂。但他體格子實在脆弱，砸到地上的位置，又不太好，在ICU住著的時候，引發了各種並發癥。
南城區數十個專家會診，還是給他下了高位截癱的判決。
不錯，他是胸髓損傷，觸碰胸部以下的地方，沒有普通人的那種感覺。
不願意讓她人觸碰，這三年以來，導尿這件事，基本也是他躲在衛生間裏面，悄悄做的。
但工多手熟，不意味著他脆弱的自尊心，會因此長進。
剛才頭疼得厲害，又吐了幾回，他連挪到輪椅上的力氣都沒有，更別說挪到洗手間。
沒辦法，只好在病床上……
他沒想到會被田恬撞見。
他根本不想讓田恬知道這些腌臜事。
男人深深吸了口氣，肩膀一聳。
緩緩吐氣的同時，他眼圈又紅了起來。
就跟被火點燃的煙一樣，紅色一下子蔓延到煙末端的圓截面上。
田恬在旁邊看著，心尖莫名一顫。
她拍了拍他有感覺的肩膀。
“好啦好啦，是我不好，我不該提起你的傷心事。我的錯，對不起。”
“不，是我的錯。”
男人慢慢地搖頭，如同冷宮裏瘋掉的妃子。
“是我卑鄙無恥。身體都差成這樣了，還想卑鄙地把你留在身邊。你怎麽打我，罵我，都好。你就是隨便找個借口，離開，我也不怪你。
“我只希望你，不像三年前那樣，一聲不吭地離開。這三年，我找了你好久，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田恬挑起半邊眉毛。
“誒，你第一次跟我說了這麽多話，就是為了趕我走嗎？”
男人住了口：“不，不是。”
“你說你胸口以上，還有感覺是吧？”
男人抹了兩把眼淚，用力點點頭。
“那剛才我親你的嘴，你是有感覺的，親你的脖子，你應該也……”
田恬說一句，親一下相應的地方。
嘴唇化作教師上課用的鼠標，隨著上課的內容移動，她的聲音越來越含糊。
好看又好吃的蛋糕裏面，常常會藏著口感軟糯細膩的布丁。田恬平時就喜歡在蛋糕裏面，尋找布丁，今天終於能一嘗美味，她張開嘴，輕輕咬了上去。
“唔！”
淩霄手指拽了兩下田恬的衣袖，身子微微發抖。
他總是俯視別人，盡顯傲慢的眼睛，不知道什麽時候瞇了起來。
哦，他終於不再是那副裝出來的熱情了。
“你是真的有點瘦。”
田恬遺憾嘆了一口氣，拍了拍口感不是很好的布丁。
“話說你這種情況，還能健身嗎？”
“能？不能……吧？嗯，輕……呃！”
男人的兩瓣嘴唇，如同空中飛鳥的一雙翅膀，用力地撲騰。
他嘴裏吐出的話顛三倒四，像是腦子已經沒有辦法進行正常的思考，又不好冷落了眼前的女孩，只能夢到哪句說哪句。
田恬不吃他這一套，還更興奮了。
“我饞你這口，都饞三年了，還不能讓我嘗個盡興？”
蓄水池的開口，像是被人焊死了，怎麽也打不開。
勤勞的工人努力勞作半天，也沒有能打開這道堅實的防禦。
她撅了撅嘴，正要放棄的時候。
春色滿園關不住，一枝紅杏出墻來。
功夫不負有心人，蓄水池的瓷磚，終於裂開一條小小的縫。
田恬嘗了一口，默默閉上眼睛。
她並不是很喜歡喝牛奶，這個味道對她來說，有點腥了。
不過，布丁還是好吃的。
淩霄低著頭，目睹了一切。
沒有意識到下一波攻擊正在蓄力，他還沈浸在震驚之中。
他是個男人，他怎麽會，分泌……
“呃唔！”
他上半身詭異地扭成一團。
“小恬，輕……”
田恬還是被淩霄眼尾溢出的生理性眼淚打動了。
足球比賽，籃球比賽這種很消耗體力的體育競技，還有中場休息呢。同樣是消耗體力的活動，她也是時候該中場休息了。
“咦，你怎麽有小肚子了？”
淩霄之前雖然沒有所謂的八塊腹肌，但至少，也沒這麽胖呀。
而且他四肢瘦瘦的，怎麽肚子偏偏這麽肥？
淩霄垂著眼眸，沒吭聲。
癱瘓的人，並不能進行正常人的活動，最大的活動量就是挪到輪椅上，或者挪下來。新陳代謝變慢，腹部的脂肪自然就堆積了。
他每一餐都在控制飲食，沒吃多少，又吐了大半，可身體還是吹氣球一樣胖起來。
註意到突然安靜的氛圍，田恬五指握成拳，抵在鼻尖，輕輕咳了兩聲。
“那啥，小肚子也挺可愛的。”
淩霄眨了眨眼。
“為什麽突然對我這麽好？”
“哈？”田恬一瞬間還以為他在陰陽怪氣，對上男人誠摯的目光，她有些傻眼，“我這，算是對你好嗎？”
“算，你對我很好。”
淩霄半躺在床上，從下往上看她，丹鳳眼撐得圓圓的，莫名有些可愛，“可以對我更好嗎？”
田恬被他這句話問懵了。
她腦子裏莫名其妙冒出來一句話，最高端的獵手往往是以獵物的形態出現的。
難道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她自以為得了利益，其實是撿了芝麻，丟了西瓜？可是好奇怪，她不覺得自己哪裏吃虧了。
“你，你想幹啥？”
淩霄扒拉著床板，用力把自己的癱腿甩到田恬旁邊：“我想靠著你，可以嗎？”
“可以倒是可以。”田恬手指蹭了下鼻尖，“不過還是清理一下吧，不然這被子沒法要了。”
“那就不要了，多的是。”
淩霄定定瞅著她，像一只搖尾巴的小狗，“我真的可以靠著你嗎？”
田恬張開手臂。
“你靠吧，我又不是什麽臟東西。”
男人搖了搖頭：“你不臟，是我臟。”
粉嫩的布丁上，有了幾道淩亂的齒痕。
失去了完整時的可愛，添上幾分風吹雨淋後的脆弱美。
田恬越看越喜歡。
淩霄被她眼睛直勾勾盯著，心裏有點發毛。他顫抖著手，要把拉到胳肢窩下面的衣服往下扯。
“別看，臟。”
田恬一下按住他的手。
她嘴角噙著笑，吻了下男人幹裂的唇：“哪裏臟了？我怎麽沒看出來。”
男人不自在地扭了扭。
“……冷。”
田恬忍俊不禁。
“我給你蓋著被子呢，不會著涼的。”
怪不得古代的乾隆皇帝，看到喜歡的書畫，就要蓋上自己的章。
她之前還瞧不起這種幼稚的行為，現在自己成了那個給別人蓋章的人，突然間又能共情了。
世間好物不多得，彩雲易散琉璃脆。
美好的東西往往都是脆弱的，想要好好地呵護它，當然要蓋上自己的章，讓其她想破壞它的人，三思而後行。
當然，這個蓋章，是在沒有破壞東西美感的前提下。
“再來一次好不好？”她笑道。
淩霄緊緊抿著嘴唇，糾結了快半分鐘。
“我有點頭疼，要不，改天……呃！”
“我知道你可以的。”田恬還是笑。
淩霄還想再說什麽，可惜已經來不及了。他一雙手緊緊抓著軟綿的羊絨被，恍然大悟。
她哪兒是商量？她分明是在通知。
浩浩蕩蕩的江水裏，男人躺在一葉小舟，隨風隨浪飄蕩。
大風刮過，卷起千層浪。
他兩只手緊緊抓著船板，好不容易挨過一陣劇烈的搖晃，下一陣大浪又密不透風地打上來，砸得他有些喘不過氣。
“不……”
好暈，他受不了了。
“嗡嗡嗡，嗡嗡嗡……”
恍恍惚惚之間，突然震動起來的手機，猶如一道顯靈的符咒，給這一片大江的水施了定身符。
男人瞇著眼睛，皺了皺眉頭。
是他的電話響了嗎？
不，是田恬的。
她從口袋裏摸出了手機，對著屏幕發愁，好像在猶豫，是掛斷還是接聽。
唔，這是個逃脫的好機會。
剛才那麽累，他已經精力耗盡了。
可是要結束的時候，他又驚訝地發現，他也沒那麽想結束。
男人兩只手摟著女孩的脖子，蒼白的皮膚，滲著晶瑩的汗珠。他薄薄的嘴唇，輕輕吐出五個字。
“別理它，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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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絲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 直直灑在加寬過的病床上。
男人擡起左手，掌心向下，蓋在眼睛上。好 像他這個人已經熬了很久的夜, 眼睛跟著受罪, 見到一點光就疼, 連這一道細細小小的陽光都受不了。
“啥意思啊？啥叫你給不了？”
田恬跳下床去, 把那礙事的簾子往左扯，想要把這道可惡的光遮住。
奈何簾子長度不夠，她往左扯，右邊就漏光, 往右扯, 左邊就漏光。總有一束光，能恰到好處地打在男人身上, 刺激他現在快要到達崩塌邊界的神經。
無功而返, 田恬有點尷尬。
她戳了戳男人蓋在眼睛上的手，絞盡腦汁地安慰他。
“哦, 是不是你癱瘓了，沒有了一般男人的功能？那個沒關系啊，反正咱們這種方式, 也用不到那個。咱們有它還壞事兒呢，不必自卑。”
“不, 不是那個。”
淩霄咬著嘴唇, 欲言又止。
“那是哪個？”
田恬實在是有點弄不明白了。
她感覺自己就像是初次參加中文聽力考試的外國友人，從大廣播裏聽了一大段對話。
耳朵捕捉到無數的“那個”，但腦子已經懵了，實在是答不出問卷上“那個”是哪個。
淩霄聲音透過手掌傳出來，悶悶的。
“我感受不到我胸口下面的身體。我知道剛才你和我貼得很近, 但是，我只能通過眼睛看到，耳朵聽到，卻不能通過身體感受到。
“你是打我，踹我，捶我，還是摸我，我都感覺不到。我只能感到神經痛帶來的灼燒感，浪費你這麽久的時間，抱歉。”
饒是巧言善辯如田恬，也被他這一番話驚到了。
難怪她這麽賣力，淩霄一點都不買賬。
她還以為淩霄功力見長。
原來他只是單純的感知不到，又要裝出一副能感知到的樣子，還要擔心她發現什麽不妥。又心虛又害怕，才會如此別扭。
唉，再也見不到他那副動情的模樣了，有點可惜。
他這樣的癱瘓的樣子，也挺可憐。
等等，他一點感覺都沒有，那他剛才為什麽要吃自助餐？
“不對啊，那你剛才在幹嗎？”
男人蓋在眼睛上的手挪開了，他牙齒咬著下嘴唇，指了指一個透明的袋子。他目光閃躲，看起來很是不好意思。
田恬也想心領神會，但她實在無法領會：“啥意思？”
男人五個指頭蜷縮起來，在掌心搓了搓，指向一個新的地方。
田恬順著看過去，看到一根管。
哦，好像癱瘓的人大小便失禁，需要用一些特殊的手段，來在別人面前，保持最基本的幹凈。
眼前的這個，應該是導尿管吧？
“可是你這裏，不是一樣沒感覺嗎？”
田恬這句話，是抱著好奇的心態問的，並沒有什麽指責的含義。
但所謂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常年處於病中的人，最愛想東想西。
淩霄是個中翹楚。
田恬果然還是嫌棄他了。
三年前，田恬無故失蹤，他悲憤欲絕，身體差點沒遭住。好不容易搶救過來，他還沒有來得及傷心幾天，又被淩宇以老爺子傳喚的名義，回了C國。
當時淩宇被法院判入獄的罪，先揍了淩雲一通出氣，再故意把淩霄誘到爛尾樓裏。
他當時身體虛弱得很，譚宇建議是臥床休息，連坐輪椅的時間都要嚴格把控。
他是為了不讓老爺子擔心，強撐著從輪椅上站起來，拄著拐杖，一步一步挪到爛尾樓頂。
誰知道，等到的是雙目赤紅，已經被憤怒沖昏頭腦的淩宇。
他滿嘴噴糞，一腳把他從毫無防護的爛尾樓踹下去。
幸好那棟爛尾樓，只有三層的高度，摔下來沒有性命之憂。但他體格子實在脆弱，砸到地上的位置，又不太好，在ICU住著的時候，引發了各種並發癥。
南城區數十個專家會診，還是給他下了高位截癱的判決。
不錯，他是胸髓損傷，觸碰胸部以下的地方，沒有普通人的那種感覺。
不願意讓她人觸碰，這三年以來，導尿這件事，基本也是他躲在衛生間裏面，悄悄做的。
但工多手熟，不意味著他脆弱的自尊心，會因此長進。
剛才頭疼得厲害，又吐了幾回，他連挪到輪椅上的力氣都沒有，更別說挪到洗手間。
沒辦法，只好在病床上……
他沒想到會被田恬撞見。
他根本不想讓田恬知道這些腌臜事。
男人深深吸了口氣，肩膀一聳。
緩緩吐氣的同時，他眼圈又紅了起來。
就跟被火點燃的煙一樣，紅色一下子蔓延到煙末端的圓截面上。
田恬在旁邊看著，心尖莫名一顫。
她拍了拍他有感覺的肩膀。
“好啦好啦，是我不好，我不該提起你的傷心事。我的錯，對不起。”
“不，是我的錯。”
男人慢慢地搖頭，如同冷宮裏瘋掉的妃子。
“是我卑鄙無恥。身體都差成這樣了，還想卑鄙地把你留在身邊。你怎麽打我，罵我，都好。你就是隨便找個借口，離開，我也不怪你。
“我只希望你，不像三年前那樣，一聲不吭地離開。這三年，我找了你好久，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田恬挑起半邊眉毛。
“誒，你第一次跟我說了這麽多話，就是為了趕我走嗎？”
男人住了口：“不，不是。”
“你說你胸口以上，還有感覺是吧？”
男人抹了兩把眼淚，用力點點頭。
“那剛才我親你的嘴，你是有感覺的，親你的脖子，你應該也……”
田恬說一句，親一下相應的地方。
嘴唇化作教師上課用的鼠標，隨著上課的內容移動，她的聲音越來越含糊。
好看又好吃的蛋糕裏面，常常會藏著口感軟糯細膩的布丁。田恬平時就喜歡在蛋糕裏面，尋找布丁，今天終於能一嘗美味，她張開嘴，輕輕咬了上去。
“唔！”
淩霄手指拽了兩下田恬的衣袖，身子微微發抖。
他總是俯視別人，盡顯傲慢的眼睛，不知道什麽時候瞇了起來。
哦，他終於不再是那副裝出來的熱情了。
“你是真的有點瘦。”
田恬遺憾嘆了一口氣，拍了拍口感不是很好的布丁。
“話說你這種情況，還能健身嗎？”
“能？不能……吧？嗯，輕……呃！”
男人的兩瓣嘴唇，如同空中飛鳥的一雙翅膀，用力地撲騰。
他嘴裏吐出的話顛三倒四，像是腦子已經沒有辦法進行正常的思考，又不好冷落了眼前的女孩，只能夢到哪句說哪句。
田恬不吃他這一套，還更興奮了。
“我饞你這口，都饞三年了，還不能讓我嘗個盡興？”
蓄水池的開口，像是被人焊死了，怎麽也打不開。
勤勞的工人努力勞作半天，也沒有能打開這道堅實的防禦。
她撅了撅嘴，正要放棄的時候。
春色滿園關不住，一枝紅杏出墻來。
功夫不負有心人，蓄水池的瓷磚，終於裂開一條小小的縫。
田恬嘗了一口，默默閉上眼睛。
她並不是很喜歡喝牛奶，這個味道對她來說，有點腥了。
不過，布丁還是好吃的。
淩霄低著頭，目睹了一切。
沒有意識到下一波攻擊正在蓄力，他還沈浸在震驚之中。
他是個男人，他怎麽會，分泌……
“呃唔！”
他上半身詭異地扭成一團。
“小恬，輕……”
田恬還是被淩霄眼尾溢出的生理性眼淚打動了。
足球比賽，籃球比賽這種很消耗體力的體育競技，還有中場休息呢。同樣是消耗體力的活動，她也是時候該中場休息了。
“咦，你怎麽有小肚子了？”
淩霄之前雖然沒有所謂的八塊腹肌，但至少，也沒這麽胖呀。
而且他四肢瘦瘦的，怎麽肚子偏偏這麽肥？
淩霄垂著眼眸，沒吭聲。
癱瘓的人，並不能進行正常人的活動，最大的活動量就是挪到輪椅上，或者挪下來。新陳代謝變慢，腹部的脂肪自然就堆積了。
他每一餐都在控制飲食，沒吃多少，又吐了大半，可身體還是吹氣球一樣胖起來。
註意到突然安靜的氛圍，田恬五指握成拳，抵在鼻尖，輕輕咳了兩聲。
“那啥，小肚子也挺可愛的。”
淩霄眨了眨眼。
“為什麽突然對我這麽好？”
“哈？”田恬一瞬間還以為他在陰陽怪氣，對上男人誠摯的目光，她有些傻眼，“我這，算是對你好嗎？”
“算，你對我很好。”
淩霄半躺在床上，從下往上看她，丹鳳眼撐得圓圓的，莫名有些可愛，“可以對我更好嗎？”
田恬被他這句話問懵了。
她腦子裏莫名其妙冒出來一句話，最高端的獵手往往是以獵物的形態出現的。
難道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她自以為得了利益，其實是撿了芝麻，丟了西瓜？可是好奇怪，她不覺得自己哪裏吃虧了。
“你，你想幹啥？”
淩霄扒拉著床板，用力把自己的癱腿甩到田恬旁邊：“我想靠著你，可以嗎？”
“可以倒是可以。”田恬手指蹭了下鼻尖，“不過還是清理一下吧，不然這被子沒法要了。”
“那就不要了，多的是。”
淩霄定定瞅著她，像一只搖尾巴的小狗，“我真的可以靠著你嗎？”
田恬張開手臂。
“你靠吧，我又不是什麽臟東西。”
男人搖了搖頭：“你不臟，是我臟。”
粉嫩的布丁上，有了幾道淩亂的齒痕。
失去了完整時的可愛，添上幾分風吹雨淋後的脆弱美。
田恬越看越喜歡。
淩霄被她眼睛直勾勾盯著，心裏有點發毛。他顫抖著手，要把拉到胳肢窩下面的衣服往下扯。
“別看，臟。”
田恬一下按住他的手。
她嘴角噙著笑，吻了下男人幹裂的唇：“哪裏臟了？我怎麽沒看出來。”
男人不自在地扭了扭。
“……冷。”
田恬忍俊不禁。
“我給你蓋著被子呢，不會著涼的。”
怪不得古代的乾隆皇帝，看到喜歡的書畫，就要蓋上自己的章。
她之前還瞧不起這種幼稚的行為，現在自己成了那個給別人蓋章的人，突然間又能共情了。
世間好物不多得，彩雲易散琉璃脆。
美好的東西往往都是脆弱的，想要好好地呵護它，當然要蓋上自己的章，讓其她想破壞它的人，三思而後行。
當然，這個蓋章，是在沒有破壞東西美感的前提下。
“再來一次好不好？”她笑道。
淩霄緊緊抿著嘴唇，糾結了快半分鐘。
“我有點頭疼，要不，改天……呃！”
“我知道你可以的。”田恬還是笑。
淩霄還想再說什麽，可惜已經來不及了。他一雙手緊緊抓著軟綿的羊絨被，恍然大悟。
她哪兒是商量？她分明是在通知。
浩浩蕩蕩的江水裏，男人躺在一葉小舟，隨風隨浪飄蕩。
大風刮過，卷起千層浪。
他兩只手緊緊抓著船板，好不容易挨過一陣劇烈的搖晃，下一陣大浪又密不透風地打上來，砸得他有些喘不過氣。
“不……”
好暈，他受不了了。
“嗡嗡嗡，嗡嗡嗡……”
恍恍惚惚之間，突然震動起來的手機，猶如一道顯靈的符咒，給這一片大江的水施了定身符。
男人瞇著眼睛，皺了皺眉頭。
是他的電話響了嗎？
不，是田恬的。
她從口袋裏摸出了手機，對著屏幕發愁，好像在猶豫，是掛斷還是接聽。
唔，這是個逃脫的好機會。
剛才那麽累，他已經精力耗盡了。
可是要結束的時候，他又驚訝地發現，他也沒那麽想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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