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 50 章 “有空麽？一起吃個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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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有空麽？一起吃個晚飯……
毫無預兆地從深度睡眠中醒過來, 男人太陽穴突突直跳，接收不了太多信息。
淩霄豎起耳朵，努力去聽女孩的質問。可是耳朵像是進了一只飛蟲, 在耳道裏面迷了路, 怎麽也飛不出去, 嗡嗡的, 他越是想聽清，越是聽不清。
這三年來他舊傷未愈，又添新傷，精神性頭痛就是其中之一。
發作起來頭暈目眩, 惡心欲嘔, 這些他都可以忍。但時好時壞的聽力，實在是不受他的掌控。
男人自虐似的, 扯了扯耳垂, 試圖用蠻力把惱人的嗡嗡聲壓下去。
田恬語速比平時快了不止一倍，語氣也不像平時跟當事人溝通那樣, 溫溫柔柔的，讓人一聽如沐春風。
她好像是生氣了。
是他惹她生氣了嗎？
“抱歉，你剛才說什麽？我沒聽清。”
他這句話無異於火上澆油。
田恬滿腔的憤怒, 化作陰陽怪氣的嘲諷。
“聽不清去買助聽器啊，我又不在說rap, 語速也沒有那麽快吧？怎麽, 三年不見，你還多了一個耳聾的毛病嗎？”
她知道她現在語氣不好，和本來就喜歡端著的淩霄溝通，很有可能會硬碰硬，兩個人都討不到好。
但她實在是太生氣了。
明明說好的, 中午兩點鐘。
淩霄那邊不僅遲了十幾分鐘，還連個消息都不給她發。
白白在太陽底下等這麽久，難道她連生氣的權利都沒有了嗎？
她這幾句憤怒到極致的嘲諷，淩霄倒是一字不落地聽清了。
這幾年來，高位截癱帶來的後遺癥，一個比一個兇險，一個比一個讓人難堪，可一想到活著就能見到田恬，他從來沒有怨言，也沒想過輕生。
但現在他日思夜想的人，拿著一把最鋒利的刀子，反覆往他最脆弱的內心深處，一刀又一刀地捅。
田恬是故意的嗎？應該是吧，她現在正在氣頭上，應該什麽話都說得出來。
可是，她為什麽會生氣呢？
雖然她是一個正常的人，會開心會難過會憤怒，但她是一個能把情緒控制得很好的人，不會被一件小事情，輕易地牽動情緒。
那只能是她受的情緒太多了，不得不把他當成宣洩口。
真好，他對於她，原來不是一點用處都沒有。
“抱歉，現在，能聽清了。”
胃酸如同漲潮的海水，一遍一遍拍打著又幹又澀的喉嚨，灼燒一樣的疼。
淩霄用力咽下兩口唾沫，用自己都不熟悉的語氣，小心翼翼地請求，“田恬，剛才我不是故意找茬，我頭疼犯了，耳鳴，真的沒聽清。麻煩你再說一遍，好嗎？”
他一向不喜歡對別人說自己身體的情況。
這也是譚宇最苦惱的點。
哪兒有醫生，喜歡處處病人隱瞞的病人呢？
病人這兒痛那兒痛，一個字都不說，全靠醫生去猜。那不但不能采取最高效的醫療方式，甚至連對癥下藥都很難。
無數次看著譚宇苦惱的眼，淩霄也想過，要不要坦白。
可到底還是被那莫須有的自尊心，一巴掌敲回封閉的殼裏。
他從來沒想過，他第一次說自己的身體情況。居然是對著一個比自己小十二歲的，從年紀上來說，還要他照拂的女孩。
真誠有時候不是最好的牌，但在大多數情況下，都是一張有效的牌。
田恬深呼吸兩下，勉強把心裏的怒氣壓下去，決定看在淩霄語氣還算懇切的情況下，跟他好好溝通。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頭疼犯了，剛才那些話，不是故意挖苦你的。
“我知道頭痛不是病，痛起來要命，有時候連工作都做不了。但你這頭疼，應該不是從昨天我們商量完事情之後，一直疼到現在吧？距離我們共同商定這個方案，過去了十幾個小時，你難道就沒有一分鐘清醒過嗎？”
“我有清醒過的，”淩霄修長的手指掐了一掐眉心，強迫自己從午睡的餘韻中清醒過來，“你是說肥糯糯那件事嗎？”
“對，我們說好今天中午兩點鐘，在南城區法院門口見面的，你看看現在幾點了？”
薄唇微微張開，細微的氣流從口腔融入，流過腫得有些疼的咽喉。
喉頭發緊，淩霄下意識擡起手，捂著嘴小聲咳了兩聲。手臂上的針頭因為動作左扭右扭，刺傷旁邊無辜的皮膚，半透明的針孔貼，登時滲出一小片血跡。
他顧不及手背上的疼痛，撐著特制的，不再跟普通床一樣柔軟，反而有些僵硬的床墊，試圖靠上肢力量坐起來。
“你，沒看到貓嗎？兩個小時前，劉慶已經帶貓出門了。”
這套宅子距離南城區法院門口，不過半個小時的路程，這兩個小時都過去了，肥糯糯怎麽會還沒送到呢？
田恬皺了皺眉。
“如果你說的是真的，劉管家兩個小時前已經把貓送過來了，我確實應該看到貓，可問題是，我沒有看到。麻煩你和劉管家確認一下，他現在人在哪裏？”
她看了下手機屏幕上方的時間，“三分鐘之內，如果他到不了法院的話，你就讓他下午五點半，再把貓送到我的律所門口吧。時間差不多了，我得回去上班了。”
男人身子還沒有起來一厘米，又因為體。位。性。低血壓帶來的暈眩，重重摔在堅硬的床墊上，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
他勉強從喉嚨裏擠出一聲：“嗯。”
田恬擡手，抹去太陽照射熱出來的汗，意味不明地哼出一聲。
“淩霄，你剛才說的，最好都是真的。別是為了不把貓還給我，和劉管家聯合起來故意給我演一場戲。”
她覺得，他在騙她？
“我……”
辯解的話就在嘴邊，可莫名其妙的，喉嚨像是被線縫上的布，淩霄再擠不出另一個音節。
脆弱的心臟，一下跳得比一下快。像是敗家子揮霍貧窮家底，要把母輩積累下來的，雖然不多，但還是夠吃夠穿的財富，一下子花光光一樣。
他用力揪著來胸口柔軟的布料，試圖從莫名其妙的窒息裏面，得到一絲喘息的機會。
心臟供血不足，雙手發軟，原本攥在另一只手的手機，無力往下滑落。
“咚”一下，手機砸在厚實的毛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滴滴滴——”緊緊貼在他的身上，時刻監控他生命體征的儀器，立刻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先生！”在外頭隨時待命的王護工聽到聲音，連忙沖過來。
他看淩霄嘴唇發紫，臉色灰敗，一副隨時要暈過去的情況，嫻熟地給他連上鼻氧管。
氧氣透著一根細細的管子，輸送到男人破敗的身體裏。
手機靜靜地躺在地上，保持著黑屏的情況。王護工註意到了，把手機撿起來放回床頭櫃。
淩霄原本想強撐精神，給劉慶撥去電話，可身子實在是乏得厲害，他連睜開眼皮，說句話都費勁，沒力氣去碰手機。兩個人都沒有註意到，電話沒掛斷。
他只是要弄清楚，劉慶到底怎麽回事？
怎麽送個貓，這麽小的一件事，他兩個小時還沒辦好？
淩霄顫顫巍巍擡起手，細瘦的指尖抓住王護工的衣服，揪得王護工衣服褶子都起來了。
難以想象已經高位截癱三年，覆健運動很少做的人，怎麽能爆發出這麽驚人的力量。
“劉慶，怎麽回事？”
王護工不敢和他有肢體接觸，想著衣服揪爛了就揪爛了，到時候他還能以工傷索賠，索性就沒管。
說到劉管家，他也挺急的。
最近的晚上，淩霄總是徹夜徹夜的失眠，可他身體又實在虛弱，需要靠睡眠來補充能量。所以中午這午覺一睡，沒有三個小時，根本醒不過來。
劉管家一個半小時前，就傳信過來了，但他不敢搖醒淩霄，跟淩霄匯報啊。
“先生，剛才您在午睡，我不好打擾您。和劉管家一起行動的人傳來消息，說劉管家和貓的那輛車，出車禍了，正在醫院搶救呢！”
剛剛平穩下去的心臟，一下子跳得更厲害了。男人費力地撐開眼皮，纖長的睫毛輕輕顫抖。
“貓，呢？”
田恬剛才就懷疑，他沒把貓送過去，是他和劉管家故意做戲，不願意把貓還給她。
如果在這個檔口上，肥糯糯出了什麽事，田恬肯定會認為，是他在做手腳。
王護工有點懵。
“哦，貓，貓還好。貓在貓包裏，除了受到一點驚嚇之外，沒什麽事。就是劉管家傷得重，還在搶救。”
聽到肥糯糯沒事，淩霄這口氣才勉強順了過來。
“先治著，醫藥費按工傷走。”
他松開揪王護工衣服的手，指頭往床頭櫃上的手機歪了歪，“給田小姐，打電話。”
“好的。”王護工指哪兒打哪兒，他把手機拿起來，用淩霄的指紋解鎖。
猝不及防看到一個通話時長“11：52”，而通話對象，正是田恬的通話記錄。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尷尬，但是他就是莫名其妙地有點尷尬。他拇指蹭了下鼻頭，不好意思地壓低聲音，“先生，您和田小姐剛才打的電話，還沒掛呢。”
“我剛才都聽到了。”
光明正大聽完兩個人對話全過程的田恬，平靜地開口，打破尷尬。
“雖然車禍是不可控因素，我也為劉管家遭遇車禍，表示一定的擔心和同情。但在這件事情上，你沒有及時通知我，我確實損失了一定的時間和精力。
“照理說，你應該對我進行賠償，這理兒沒錯吧？”
淩霄也沒想到電話沒掛，盡管他並不是很介意，田恬聽到他和別人的交流，但他還在腦子裏瘋狂尋找，剛剛有沒有說什麽不該說的話。
田恬語氣還算平靜，他應該沒說錯什麽吧？
“嗯，該賠。”
田恬在聽到劉管家出車禍的那一刻，就往律所走了，現在剛好到律所那兒打了卡：“那你打算怎麽賠我？”
“支票，金額你定。”
從小在金字塔尖兒長大，淩霄無論遇到什麽事，都下意識地想用錢解決。
田恬輕笑一聲：“你的財力，我並不懷疑。但我現在只想要貓。”
的確，她現在租的這套房子，每天柴米油鹽，水電費，都需要錢。
但在肥糯糯這件事上，一旦把金錢摻合進去，那淩霄之後每一次說好了要把貓送過來，又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出了差錯，是不是都可以用錢打發她？
肥糯糯的價值，不應該受金錢定義。
淩霄品出了她的顧慮，但一想到資料裏，田恬就靠委托來養活她和母親兩個人，他實在是不忍心不給錢。
“下午五點，我親自把貓送過去。可這一次，確實是我這邊出了問題，該賠的錢，我得賠給你。”
送到手邊的錢，不要白不要。
“好啊，我就當給肥糯糯攢貓糧費了。”
田恬雖然不至於掉到錢眼裏，但這錢又不是不義之財，是對她付出了時間和精力後，應得的賠償。
“你下午來的路上，可要小心了喲，別也出什麽車禍哈。”
就算聽到了淩霄和王護工聊天的內容，田恬還是對劉管家帶貓過來的路上出了車禍，沒有一點人為因素的事兒，保持一定的懷疑態度。
她帶了些諷刺的語氣，可惜男人沒有聽出來。
他只聽出了女孩的關心。
心裏的陰霾一掃而空，總是隱隱作痛的身上，好像也好了不少。
“好。”
五點鐘律所下班，田恬歸心似箭，抓起早就收拾好的公文包，飛快地往外沖。
律所大門旁邊的梧桐樹下，坐著輪椅的男人，膝蓋上放著一個天藍色的貓包。
他在田恬出來的一瞬間，就和田恬對上了眼神，像是在律所門口，觀察進進出出的人很久了。
謔，這家夥終於是沒再放她鴿子了。
“誒，等我很久了嗎？”
田恬遠遠就沖他笑了笑。
她穿著一身綠色的裙子？？？，快步走過來，裙擺飄在空中，和隨風搖動的綠梧桐葉，相映成趣。
男人一時看楞了。
好幾秒他才回神，把貓包遞過去：“真的很抱歉。”
田恬雙手把貓包接過來，笑著點頭。
“沒事兒。”
淩霄不僅把貓送到她手上，還給她付了十萬塊的精神損失費，她還抓著中午那件事不放，豈不是得了便宜還賣乖。
隱隱約約的香味縈繞鼻尖，田恬還以為是淩霄顧及社交禮儀，在身上噴的香水，並沒有放在心上。
“謝謝你幫我養了三年的肥糯糯，現在我就帶它走啦，拜拜。”
本來田恬打算坐地鐵回家的，怕地底下空氣不流通，貓不舒服，她摸出手機，打了個寵物專車。
“喵——”肥糯糯突然奮力扒拉貓包。
它好像意識到了什麽，不斷地張嘴呲出牙齒，沖著養了它三年的男主人，發出一聲又一聲的長叫。
“肥糯糯，怎麽了？”
田恬透過貓包的網格間隙看張牙舞爪的它，又驚訝又害怕，“我是姐姐呀。”
肥糯糯沒有反應，還掙紮得更厲害了。
淩霄皺了皺眉，迅速從衣服內袋摸出信息素噴霧劑，往包裏噴了兩下。
肥糯糯這才安定下來，沖淩霄小聲喵喵叫。
“它剛經歷了車禍，現在到新的環境，可能會緊張。這是安定噴霧，可以在它害怕的時候噴兩下，不然它可能會應激。”
剛才聞到的香味，突然指數被擴散開來。田恬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這味道，不是淩霄身上的香水。
劉管家真的遭遇車禍了。
淩霄不是故意不想給她還貓。
這三年來他對貓很好，不然貓也不會在這麽緊張的情況下，還會對他如此信任。
或許，在貓這件事上，她真的應該好好感謝他。
“誒，待會兒有空嗎？”
田恬莫名有些不敢看淩霄的眼睛。
她撩了下頭發，把目光定位到他的下巴。
“要不，一起吃個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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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無預兆地從深度睡眠中醒過來, 男人太陽穴突突直跳，接收不了太多信息。
淩霄豎起耳朵，努力去聽女孩的質問。可是耳朵像是進了一只飛蟲, 在耳道裏面迷了路, 怎麽也飛不出去, 嗡嗡的, 他越是想聽清，越是聽不清。
這三年來他舊傷未愈，又添新傷，精神性頭痛就是其中之一。
發作起來頭暈目眩, 惡心欲嘔, 這些他都可以忍。但時好時壞的聽力，實在是不受他的掌控。
男人自虐似的, 扯了扯耳垂, 試圖用蠻力把惱人的嗡嗡聲壓下去。
田恬語速比平時快了不止一倍，語氣也不像平時跟當事人溝通那樣, 溫溫柔柔的，讓人一聽如沐春風。
她好像是生氣了。
是他惹她生氣了嗎？
“抱歉，你剛才說什麽？我沒聽清。”
他這句話無異於火上澆油。
田恬滿腔的憤怒, 化作陰陽怪氣的嘲諷。
“聽不清去買助聽器啊，我又不在說rap, 語速也沒有那麽快吧？怎麽, 三年不見，你還多了一個耳聾的毛病嗎？”
她知道她現在語氣不好，和本來就喜歡端著的淩霄溝通，很有可能會硬碰硬，兩個人都討不到好。
但她實在是太生氣了。
明明說好的, 中午兩點鐘。
淩霄那邊不僅遲了十幾分鐘，還連個消息都不給她發。
白白在太陽底下等這麽久，難道她連生氣的權利都沒有了嗎？
她這幾句憤怒到極致的嘲諷，淩霄倒是一字不落地聽清了。
這幾年來，高位截癱帶來的後遺癥，一個比一個兇險，一個比一個讓人難堪，可一想到活著就能見到田恬，他從來沒有怨言，也沒想過輕生。
但現在他日思夜想的人，拿著一把最鋒利的刀子，反覆往他最脆弱的內心深處，一刀又一刀地捅。
田恬是故意的嗎？應該是吧，她現在正在氣頭上，應該什麽話都說得出來。
可是，她為什麽會生氣呢？
雖然她是一個正常的人，會開心會難過會憤怒，但她是一個能把情緒控制得很好的人，不會被一件小事情，輕易地牽動情緒。
那只能是她受的情緒太多了，不得不把他當成宣洩口。
真好，他對於她，原來不是一點用處都沒有。
“抱歉，現在，能聽清了。”
胃酸如同漲潮的海水，一遍一遍拍打著又幹又澀的喉嚨，灼燒一樣的疼。
淩霄用力咽下兩口唾沫，用自己都不熟悉的語氣，小心翼翼地請求，“田恬，剛才我不是故意找茬，我頭疼犯了，耳鳴，真的沒聽清。麻煩你再說一遍，好嗎？”
他一向不喜歡對別人說自己身體的情況。
這也是譚宇最苦惱的點。
哪兒有醫生，喜歡處處病人隱瞞的病人呢？
病人這兒痛那兒痛，一個字都不說，全靠醫生去猜。那不但不能采取最高效的醫療方式，甚至連對癥下藥都很難。
無數次看著譚宇苦惱的眼，淩霄也想過，要不要坦白。
可到底還是被那莫須有的自尊心，一巴掌敲回封閉的殼裏。
他從來沒想過，他第一次說自己的身體情況。居然是對著一個比自己小十二歲的，從年紀上來說，還要他照拂的女孩。
真誠有時候不是最好的牌，但在大多數情況下，都是一張有效的牌。
田恬深呼吸兩下，勉強把心裏的怒氣壓下去，決定看在淩霄語氣還算懇切的情況下，跟他好好溝通。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頭疼犯了，剛才那些話，不是故意挖苦你的。
“我知道頭痛不是病，痛起來要命，有時候連工作都做不了。但你這頭疼，應該不是從昨天我們商量完事情之後，一直疼到現在吧？距離我們共同商定這個方案，過去了十幾個小時，你難道就沒有一分鐘清醒過嗎？”
“我有清醒過的，”淩霄修長的手指掐了一掐眉心，強迫自己從午睡的餘韻中清醒過來，“你是說肥糯糯那件事嗎？”
“對，我們說好今天中午兩點鐘，在南城區法院門口見面的，你看看現在幾點了？”
薄唇微微張開，細微的氣流從口腔融入，流過腫得有些疼的咽喉。
喉頭發緊，淩霄下意識擡起手，捂著嘴小聲咳了兩聲。手臂上的針頭因為動作左扭右扭，刺傷旁邊無辜的皮膚，半透明的針孔貼，登時滲出一小片血跡。
他顧不及手背上的疼痛，撐著特制的，不再跟普通床一樣柔軟，反而有些僵硬的床墊，試圖靠上肢力量坐起來。
“你，沒看到貓嗎？兩個小時前，劉慶已經帶貓出門了。”
這套宅子距離南城區法院門口，不過半個小時的路程，這兩個小時都過去了，肥糯糯怎麽會還沒送到呢？
田恬皺了皺眉。
“如果你說的是真的，劉管家兩個小時前已經把貓送過來了，我確實應該看到貓，可問題是，我沒有看到。麻煩你和劉管家確認一下，他現在人在哪裏？”
她看了下手機屏幕上方的時間，“三分鐘之內，如果他到不了法院的話，你就讓他下午五點半，再把貓送到我的律所門口吧。時間差不多了，我得回去上班了。”
男人身子還沒有起來一厘米，又因為體。位。性。低血壓帶來的暈眩，重重摔在堅硬的床墊上，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
他勉強從喉嚨裏擠出一聲：“嗯。”
田恬擡手，抹去太陽照射熱出來的汗，意味不明地哼出一聲。
“淩霄，你剛才說的，最好都是真的。別是為了不把貓還給我，和劉管家聯合起來故意給我演一場戲。”
她覺得，他在騙她？
“我……”
辯解的話就在嘴邊，可莫名其妙的，喉嚨像是被線縫上的布，淩霄再擠不出另一個音節。
脆弱的心臟，一下跳得比一下快。像是敗家子揮霍貧窮家底，要把母輩積累下來的，雖然不多，但還是夠吃夠穿的財富，一下子花光光一樣。
他用力揪著來胸口柔軟的布料，試圖從莫名其妙的窒息裏面，得到一絲喘息的機會。
心臟供血不足，雙手發軟，原本攥在另一只手的手機，無力往下滑落。
“咚”一下，手機砸在厚實的毛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滴滴滴——”緊緊貼在他的身上，時刻監控他生命體征的儀器，立刻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先生！”在外頭隨時待命的王護工聽到聲音，連忙沖過來。
他看淩霄嘴唇發紫，臉色灰敗，一副隨時要暈過去的情況，嫻熟地給他連上鼻氧管。
氧氣透著一根細細的管子，輸送到男人破敗的身體裏。
手機靜靜地躺在地上，保持著黑屏的情況。王護工註意到了，把手機撿起來放回床頭櫃。
淩霄原本想強撐精神，給劉慶撥去電話，可身子實在是乏得厲害，他連睜開眼皮，說句話都費勁，沒力氣去碰手機。兩個人都沒有註意到，電話沒掛斷。
他只是要弄清楚，劉慶到底怎麽回事？
怎麽送個貓，這麽小的一件事，他兩個小時還沒辦好？
淩霄顫顫巍巍擡起手，細瘦的指尖抓住王護工的衣服，揪得王護工衣服褶子都起來了。
難以想象已經高位截癱三年，覆健運動很少做的人，怎麽能爆發出這麽驚人的力量。
“劉慶，怎麽回事？”
王護工不敢和他有肢體接觸，想著衣服揪爛了就揪爛了，到時候他還能以工傷索賠，索性就沒管。
說到劉管家，他也挺急的。
最近的晚上，淩霄總是徹夜徹夜的失眠，可他身體又實在虛弱，需要靠睡眠來補充能量。所以中午這午覺一睡，沒有三個小時，根本醒不過來。
劉管家一個半小時前，就傳信過來了，但他不敢搖醒淩霄，跟淩霄匯報啊。
“先生，剛才您在午睡，我不好打擾您。和劉管家一起行動的人傳來消息，說劉管家和貓的那輛車，出車禍了，正在醫院搶救呢！”
剛剛平穩下去的心臟，一下子跳得更厲害了。男人費力地撐開眼皮，纖長的睫毛輕輕顫抖。
“貓，呢？”
田恬剛才就懷疑，他沒把貓送過去，是他和劉管家故意做戲，不願意把貓還給她。
如果在這個檔口上，肥糯糯出了什麽事，田恬肯定會認為，是他在做手腳。
王護工有點懵。
“哦，貓，貓還好。貓在貓包裏，除了受到一點驚嚇之外，沒什麽事。就是劉管家傷得重，還在搶救。”
聽到肥糯糯沒事，淩霄這口氣才勉強順了過來。
“先治著，醫藥費按工傷走。”
他松開揪王護工衣服的手，指頭往床頭櫃上的手機歪了歪，“給田小姐，打電話。”
“好的。”王護工指哪兒打哪兒，他把手機拿起來，用淩霄的指紋解鎖。
猝不及防看到一個通話時長“11：52”，而通話對象，正是田恬的通話記錄。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尷尬，但是他就是莫名其妙地有點尷尬。他拇指蹭了下鼻頭，不好意思地壓低聲音，“先生，您和田小姐剛才打的電話，還沒掛呢。”
“我剛才都聽到了。”
光明正大聽完兩個人對話全過程的田恬，平靜地開口，打破尷尬。
“雖然車禍是不可控因素，我也為劉管家遭遇車禍，表示一定的擔心和同情。但在這件事情上，你沒有及時通知我，我確實損失了一定的時間和精力。
“照理說，你應該對我進行賠償，這理兒沒錯吧？”
淩霄也沒想到電話沒掛，盡管他並不是很介意，田恬聽到他和別人的交流，但他還在腦子裏瘋狂尋找，剛剛有沒有說什麽不該說的話。
田恬語氣還算平靜，他應該沒說錯什麽吧？
“嗯，該賠。”
田恬在聽到劉管家出車禍的那一刻，就往律所走了，現在剛好到律所那兒打了卡：“那你打算怎麽賠我？”
“支票，金額你定。”
從小在金字塔尖兒長大，淩霄無論遇到什麽事，都下意識地想用錢解決。
田恬輕笑一聲：“你的財力，我並不懷疑。但我現在只想要貓。”
的確，她現在租的這套房子，每天柴米油鹽，水電費，都需要錢。
但在肥糯糯這件事上，一旦把金錢摻合進去，那淩霄之後每一次說好了要把貓送過來，又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出了差錯，是不是都可以用錢打發她？
肥糯糯的價值，不應該受金錢定義。
淩霄品出了她的顧慮，但一想到資料裏，田恬就靠委托來養活她和母親兩個人，他實在是不忍心不給錢。
“下午五點，我親自把貓送過去。可這一次，確實是我這邊出了問題，該賠的錢，我得賠給你。”
送到手邊的錢，不要白不要。
“好啊，我就當給肥糯糯攢貓糧費了。”
田恬雖然不至於掉到錢眼裏，但這錢又不是不義之財，是對她付出了時間和精力後，應得的賠償。
“你下午來的路上，可要小心了喲，別也出什麽車禍哈。”
就算聽到了淩霄和王護工聊天的內容，田恬還是對劉管家帶貓過來的路上出了車禍，沒有一點人為因素的事兒，保持一定的懷疑態度。
她帶了些諷刺的語氣，可惜男人沒有聽出來。
他只聽出了女孩的關心。
心裏的陰霾一掃而空，總是隱隱作痛的身上，好像也好了不少。
“好。”
五點鐘律所下班，田恬歸心似箭，抓起早就收拾好的公文包，飛快地往外沖。
律所大門旁邊的梧桐樹下，坐著輪椅的男人，膝蓋上放著一個天藍色的貓包。
他在田恬出來的一瞬間，就和田恬對上了眼神，像是在律所門口，觀察進進出出的人很久了。
謔，這家夥終於是沒再放她鴿子了。
“誒，等我很久了嗎？”
田恬遠遠就沖他笑了笑。
她穿著一身綠色的裙子？？？，快步走過來，裙擺飄在空中，和隨風搖動的綠梧桐葉，相映成趣。
男人一時看楞了。
好幾秒他才回神，把貓包遞過去：“真的很抱歉。”
田恬雙手把貓包接過來，笑著點頭。
“沒事兒。”
淩霄不僅把貓送到她手上，還給她付了十萬塊的精神損失費，她還抓著中午那件事不放，豈不是得了便宜還賣乖。
隱隱約約的香味縈繞鼻尖，田恬還以為是淩霄顧及社交禮儀，在身上噴的香水，並沒有放在心上。
“謝謝你幫我養了三年的肥糯糯，現在我就帶它走啦，拜拜。”
本來田恬打算坐地鐵回家的，怕地底下空氣不流通，貓不舒服，她摸出手機，打了個寵物專車。
“喵——”肥糯糯突然奮力扒拉貓包。
它好像意識到了什麽，不斷地張嘴呲出牙齒，沖著養了它三年的男主人，發出一聲又一聲的長叫。
“肥糯糯，怎麽了？”
田恬透過貓包的網格間隙看張牙舞爪的它，又驚訝又害怕，“我是姐姐呀。”
肥糯糯沒有反應，還掙紮得更厲害了。
淩霄皺了皺眉，迅速從衣服內袋摸出信息素噴霧劑，往包裏噴了兩下。
肥糯糯這才安定下來，沖淩霄小聲喵喵叫。
“它剛經歷了車禍，現在到新的環境，可能會緊張。這是安定噴霧，可以在它害怕的時候噴兩下，不然它可能會應激。”
剛才聞到的香味，突然指數被擴散開來。田恬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這味道，不是淩霄身上的香水。
劉管家真的遭遇車禍了。
淩霄不是故意不想給她還貓。
這三年來他對貓很好，不然貓也不會在這麽緊張的情況下，還會對他如此信任。
或許，在貓這件事上，她真的應該好好感謝他。
“誒，待會兒有空嗎？”
田恬莫名有些不敢看淩霄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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