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 37 章 “你做得很好，再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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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你做得很好，再來一次……
洗手間寬大, 又時刻通著暖風，本來是冷不到哪兒去的。只是地板和墻壁沾了水汽，難免潮濕, 體感上涼颼颼的。
鏡子裏的男人, 猛地打了個寒戰。
天哪, 田恬在幹什麽？
她緊緊盯著他蜷縮起來的身體, 眼神十分專註。
像是經驗不算豐富，但足夠年輕，足夠勇敢的獵手，在觀察著飛到嘴邊的獵物, 思索從哪兒下口。
“這是, 不對的。”
他底氣不足地提出反對。
田恬那麽溫柔，怎麽會是守株待兔的獵手呢？
一定是他看錯了。
“怎麽就不對了？”
田恬平靜地反問了他一句, 又給出了肯定的答覆, “這是對的。”
漂亮的烏木拐杖，抵在輪椅坐墊上。
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已經悄無聲息拉開序幕。
這，對嗎？
淩霄一時被震驚沖昏了頭。
他驚疑不定地抗拒。
“正常人，不是這樣的。”
哪怕處於巨大的震驚之中, 他的語速也還算流利。
畢竟是在商場裏風生水起十幾年的男人，見過的浪頭, 比大多數人吃的鹽都多。早就把喜怒不形於色這門必修課, 修成了滿分。
田恬戳了戳男人幹巴巴的腮幫子，輕輕笑起來。
“你這話說的，難道我不是正常人嗎？”
淩霄被女孩的微笑晃了眼。
直覺告訴他，這是不對的。
可是他驚訝地發現，雖然他的心裏是抗拒的, 但是他的身體有自己的想法。
它在放松，它在迎合。
就像是胖嘟嘟那樣傲嬌的貓咪，面對可口的貓條，選擇不理會，來欲擒故縱。但還是被它高高豎起的尾巴，出賣了想法。
震驚之下，殘肢迫不及待地痙攣起來。
它最是懂在什麽時候痙攣，能讓淩霄難堪。
女孩正專心地研究，頭也沒擡。
她空出一只手，抓住他搗亂的殘肢。
“你踹我幹啥？”
她本來以為是淩霄羞憤欲絕，用健全的右腿輕輕踹她，把罪魁禍腳逮住，捏了捏，才發現手感不對。
軟綿綿的，不像是普通的，有肌肉的腿。
這只是一團duangduang的軟肉。
這軟肉不知道是怎麽了，跟觸電一樣，被她抓著還不安生，上下左右彈來彈去。
“你能讓它別抖了嗎？”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田恬真誠的發問，落到淩霄的耳中，無異於鋒利的刀子。
他也想讓殘肢別痙攣了。
可這根本不是他能決定的事兒。
鏡子中的男人臉色慘白，他空出一只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捶著前胸，可心口還是悶悶的，比墜了一塊大石頭還難受。
田恬看著他狼狽的模樣，難得為他思考了幾秒。
“不好意思啊，我忘了，你好像控制不住。”
“咳，咳咳！”淩霄一下子嗆咳起來。
一股腥甜湧上喉間。
滾燙的血隨時要沖破口腔，淩霄心頭一顫，手飛快捂住嘴。
喉結飛速滾動，他難受得後背出了一層薄薄的冷汗，才勉強把這口湧到口腔裏的血，用力咽了下去。
田恬渾然不知。
她道過歉了，也就沒放在心上。
只是她皺著眉，有些苦惱。
淩霄整個人繃得死死的，一點都放松不下來。
難以想象，他都三十二歲了，還能密封得這麽好。
“誒。”田恬拍了拍他的肩頭。
“別老是繃著，你精神受不了的。”
耳畔嗡鳴，像是進了一只在腦裏打轉出不去的飛蟲，淩霄豎著耳朵，想去聽田恬的話。
可再怎麽仔細接收，也只能隱約聽到幾個字，猜不出來她想說什麽。
“……嗯。”他無力地輕聲回應。
漂亮的琥珀色瞳孔，像沾了水的墨，暈開了一大片，有些渙散。
淩霄癡癡地看著洗手臺上的鏡子，像是在看和平時完全不同的自己，又像是在看他身後的女孩。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的意識是清醒的，還是模糊的，只是覺得頭暈，眼前發黑。
有點想吐。
這跟之前任何一種反胃感，都不一樣。
不算很急，但來勢洶洶。
專門挑的他精神和身體都很虛弱的時候，趁他病要他命。
不能搞臟她。
“田恬……”他扭過頭，沙啞地喚她。
他小聲地呼喚田恬的名字，不幸被她當成了負隅頑抗。
而他的頑抗，讓她兇性大發。
“轉過臉去。”田恬不滿地拍拍他有些冰涼的臉頰。
難得在這段囚禁的日子，找到一點樂子，她現在只想狠狠地欺負淩霄，而不是和這張蒼白的臉面面相覷。
喉間一陣腥甜，淩霄弓起腰。
“唔！”他如她所願轉過身去，只留下一個顫抖的背影。
田恬起先沒當回事兒。
可她伸手一摸輪椅，指尖察覺溫熱。
皺著眉，把手收起來，只看到一掌紅。
“嘔……”血液粘在口腔裏，黏膩得厲害，淩霄忍得額頭都滲出冷汗，罕見地嘔出了聲。
他瘦削的軀體掛在輪椅上，胸口劇烈起伏，莫名有一種脆弱的美感。
田恬皺了皺眉。
他的厭食癥，真是越來越厲害了。
平時吃不下飯不說，現在只是一些開胃菜，他都受不了。
還是說他抗拒的不是菜，是她這個人？
刺眼的鮮紅，抹在他蒼白的嘴唇上，像是一款量身定制的，驚心動魄的口紅。
挺顯白的。
“抱歉。”男人修長的指尖捂著嘴，又悶悶地咳了兩聲。
“既然知道抱歉，還不加把勁兒？”
田恬看他精神狀態還挺好，估摸著吐血對他來說，應該不是第一次了，暫時沒什麽大礙。
她拍了拍輪椅：“擡起來。”
淩霄手扶著輪椅的扶手，艱難照做。
背對背擁抱，難度呈指數性上升。
她為什麽，不讓他面對著她？
門像是上了鎖，或者生了銹，摸出哪把鑰匙都配不上對。
“嘖，還是給你整點東西吧。”
田恬忽略掉地上那一小灘有些幹涸的血跡，走到洗手臺的架子旁，打算隨機挑選一個幸運兒。
“你喜歡沐浴露，還是洗發露，還是身體乳？”
淩霄隱隱覺得哪兒不對。
他縮了縮身子：“……都行。”
田恬這是要給他洗澡嗎？
洗澡的話，不是沐浴露嗎？為什麽還要問他喜歡哪一款？
“那就身體乳吧。”
田恬抱著那瓶剛拆封不久的，五百毫升的身體乳，一邊走過來，一邊往手上擠了一點。
嗅了嗅，是股很熟悉的桂花香。
好像，和她洗發水的味道很像。
錯覺吧？淩霄是個生活質量很高的人，在洗手臺旁邊放的洗發露，沐浴露，身體乳都是很好的，很貴的牌子。
不像她那瓶洗發水，是隨便在醜團上挑了一瓶，同城閃送的。
“嗯，還挺滋潤的。”
淩霄身體一僵。
田恬在往他身上，抹身體乳。
她一片心意，他明白。
只是這種臟活累活，怎麽能讓她幹？
抹身體乳而已，他只是沒了半條腿，又不是沒了手。
能自己抹的。
“我自己來。”他勉強扭過身子。
“也行吧。”田恬把那一大瓶身體乳遞給他。
她眼瞼微微垂著，眼裏居然透出一絲悲憫，“往這兒多抹點，你看，都有點起皮了。”
這兒？這對嗎？
淩霄腦子還沒轉過彎，手已經下意識照做。
“很好。”
田恬抓住他的手腕。
“把你的食指伸出來。”
淩霄不解，但還是照做。
女孩溫熱的掌心，捏住了他的食指指節。
“我看過一種說法，是有些人因為身體虛弱，別人不小心碰到他的皮膚，他會覺得不舒服，你看過嗎？”
現在都什麽時候了，她突然探討起這個。
淩霄腦子亂成一團，完全無法進行正常的思考。
他分不出是非，只知道僵硬地搖頭。
“好吧。”田恬聳聳肩，不以為意地把下半句話補完，“但是這種人呢，自己碰自己，是不會覺得癢的。”
“唔！”
頭皮一陣發麻，像是踩了裸露的電線桿一樣，全身過了一遍電。
剛才淩霄轉過身，把身體乳從田恬手上接過來，一時間忘了轉回去，就這麽跟田恬面對面。
正因如此，他極力想掩飾的慌亂，一分不差的，全都落入她的眼底。
“很棒。”
田恬誇了一句，她眉眼彎彎的，跟那種剛上幼兒園的小孩一樣。
她是真的有些開心。
和淩霄面對面，好像也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奇怪。
看他吃癟，還蠻有意思的。
淩霄整個身子緊緊貼在輪椅上，盡管他很清楚，輪椅也不是他的庇護所。
可洗手間那麽大，他卻不知道往哪兒逃，才能逃出田恬的手掌心。
直覺告訴他，此刻的田恬很危險。
他該跑的，但他無處可逃。
“真的很棒。”女孩杏眼裏閃著亮光，鞭屍一樣，又把那句話重覆一遍。
淩霄兩只手緊緊抓著輪椅，不吭聲。
這是哪門子的棒？
不過事到如今，他算是明白了，本來應該支撐他走路的拐杖，為什麽會到了田恬的手中。
她哪裏是喜歡拐杖？
分明是喜歡棒子的第二用途罷了。
淩霄僵著身子，手小心翼翼去夠電動輪椅的操縱板。
這件事完全了超出他的認知。
他真的應該走了。
“誒，別走呀。”
田恬輕輕捏住了他向希望伸去的手，語氣溫溫柔柔的，像南城春日空氣中，隨風飄揚的柳絮。
“你做得很好，再來一次。”
她笑瞇瞇的，像個和藹可親的語文老師。
在全班寫過一次作文後，挑出一篇最優秀的範文，讓寫出這篇範文的同學，上講臺去念自己的作文。
噢，那可真是件光榮的事啊。
但淩某同學很是抗拒。
他睜不開，也逃不掉，牙齒止不住往嘴唇咬。
他蒼白的唇被咬出一道小口子，像是一件精美的瓷器，裂開了一道紋。倒也不是不能看，只是觀賞價值，降了不少。
“不……”
“怎麽了？你對自己這麽不自信嗎？”
田恬手指抵住他的下巴，硬生生把他無辜受累的唇解救出來。
輪椅上的坐墊，本來是很幹燥清潔的。
可現在，像是進入梅雨季節的南城。
三天兩頭的下雨，從高樓望去，地上一片濕漉漉的。透出一股熱烘烘的，令人難堪的氣息。
她揚起嘴角，淡淡笑了笑。
“但是我相信，你可以的呢。”
“咳！唔……”
淩霄臉皮燙得像煎餅果子攤裏，剛剛攤出來的餅皮。
他瞇著一雙眼，恨不得挖個地縫鉆進去。
他是怎麽回事？越老越不中用了。
對於新鮮的事物，連嘗試的勇氣都沒有，還要一個比他小這麽多的女生，像哄剛會說話的小孩一樣，輕聲細語地鼓勵他。
田恬語氣是溫和的。
但說話的內容，不算太溫和。
“快點學會吧，接下來，我們還要舉一反三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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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手間寬大, 又時刻通著暖風，本來是冷不到哪兒去的。只是地板和墻壁沾了水汽，難免潮濕, 體感上涼颼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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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哪, 田恬在幹什麽？
她緊緊盯著他蜷縮起來的身體, 眼神十分專註。
像是經驗不算豐富，但足夠年輕，足夠勇敢的獵手，在觀察著飛到嘴邊的獵物, 思索從哪兒下口。
“這是, 不對的。”
他底氣不足地提出反對。
田恬那麽溫柔，怎麽會是守株待兔的獵手呢？
一定是他看錯了。
“怎麽就不對了？”
田恬平靜地反問了他一句, 又給出了肯定的答覆, “這是對的。”
漂亮的烏木拐杖，抵在輪椅坐墊上。
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已經悄無聲息拉開序幕。
這，對嗎？
淩霄一時被震驚沖昏了頭。
他驚疑不定地抗拒。
“正常人，不是這樣的。”
哪怕處於巨大的震驚之中, 他的語速也還算流利。
畢竟是在商場裏風生水起十幾年的男人，見過的浪頭, 比大多數人吃的鹽都多。早就把喜怒不形於色這門必修課, 修成了滿分。
田恬戳了戳男人幹巴巴的腮幫子，輕輕笑起來。
“你這話說的，難道我不是正常人嗎？”
淩霄被女孩的微笑晃了眼。
直覺告訴他，這是不對的。
可是他驚訝地發現，雖然他的心裏是抗拒的, 但是他的身體有自己的想法。
它在放松，它在迎合。
就像是胖嘟嘟那樣傲嬌的貓咪，面對可口的貓條，選擇不理會，來欲擒故縱。但還是被它高高豎起的尾巴，出賣了想法。
震驚之下，殘肢迫不及待地痙攣起來。
它最是懂在什麽時候痙攣，能讓淩霄難堪。
女孩正專心地研究，頭也沒擡。
她空出一只手，抓住他搗亂的殘肢。
“你踹我幹啥？”
她本來以為是淩霄羞憤欲絕，用健全的右腿輕輕踹她，把罪魁禍腳逮住，捏了捏，才發現手感不對。
軟綿綿的，不像是普通的，有肌肉的腿。
這只是一團duangduang的軟肉。
這軟肉不知道是怎麽了，跟觸電一樣，被她抓著還不安生，上下左右彈來彈去。
“你能讓它別抖了嗎？”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田恬真誠的發問，落到淩霄的耳中，無異於鋒利的刀子。
他也想讓殘肢別痙攣了。
可這根本不是他能決定的事兒。
鏡子中的男人臉色慘白，他空出一只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捶著前胸，可心口還是悶悶的，比墜了一塊大石頭還難受。
田恬看著他狼狽的模樣，難得為他思考了幾秒。
“不好意思啊，我忘了，你好像控制不住。”
“咳，咳咳！”淩霄一下子嗆咳起來。
一股腥甜湧上喉間。
滾燙的血隨時要沖破口腔，淩霄心頭一顫，手飛快捂住嘴。
喉結飛速滾動，他難受得後背出了一層薄薄的冷汗，才勉強把這口湧到口腔裏的血，用力咽了下去。
田恬渾然不知。
她道過歉了，也就沒放在心上。
只是她皺著眉，有些苦惱。
淩霄整個人繃得死死的，一點都放松不下來。
難以想象，他都三十二歲了，還能密封得這麽好。
“誒。”田恬拍了拍他的肩頭。
“別老是繃著，你精神受不了的。”
耳畔嗡鳴，像是進了一只在腦裏打轉出不去的飛蟲，淩霄豎著耳朵，想去聽田恬的話。
可再怎麽仔細接收，也只能隱約聽到幾個字，猜不出來她想說什麽。
“……嗯。”他無力地輕聲回應。
漂亮的琥珀色瞳孔，像沾了水的墨，暈開了一大片，有些渙散。
淩霄癡癡地看著洗手臺上的鏡子，像是在看和平時完全不同的自己，又像是在看他身後的女孩。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的意識是清醒的，還是模糊的，只是覺得頭暈，眼前發黑。
有點想吐。
這跟之前任何一種反胃感，都不一樣。
不算很急，但來勢洶洶。
專門挑的他精神和身體都很虛弱的時候，趁他病要他命。
不能搞臟她。
“田恬……”他扭過頭，沙啞地喚她。
他小聲地呼喚田恬的名字，不幸被她當成了負隅頑抗。
而他的頑抗，讓她兇性大發。
“轉過臉去。”田恬不滿地拍拍他有些冰涼的臉頰。
難得在這段囚禁的日子，找到一點樂子，她現在只想狠狠地欺負淩霄，而不是和這張蒼白的臉面面相覷。
喉間一陣腥甜，淩霄弓起腰。
“唔！”他如她所願轉過身去，只留下一個顫抖的背影。
田恬起先沒當回事兒。
可她伸手一摸輪椅，指尖察覺溫熱。
皺著眉，把手收起來，只看到一掌紅。
“嘔……”血液粘在口腔裏，黏膩得厲害，淩霄忍得額頭都滲出冷汗，罕見地嘔出了聲。
他瘦削的軀體掛在輪椅上，胸口劇烈起伏，莫名有一種脆弱的美感。
田恬皺了皺眉。
他的厭食癥，真是越來越厲害了。
平時吃不下飯不說，現在只是一些開胃菜，他都受不了。
還是說他抗拒的不是菜，是她這個人？
刺眼的鮮紅，抹在他蒼白的嘴唇上，像是一款量身定制的，驚心動魄的口紅。
挺顯白的。
“抱歉。”男人修長的指尖捂著嘴，又悶悶地咳了兩聲。
“既然知道抱歉，還不加把勁兒？”
田恬看他精神狀態還挺好，估摸著吐血對他來說，應該不是第一次了，暫時沒什麽大礙。
她拍了拍輪椅：“擡起來。”
淩霄手扶著輪椅的扶手，艱難照做。
背對背擁抱，難度呈指數性上升。
她為什麽，不讓他面對著她？
門像是上了鎖，或者生了銹，摸出哪把鑰匙都配不上對。
“嘖，還是給你整點東西吧。”
田恬忽略掉地上那一小灘有些幹涸的血跡，走到洗手臺的架子旁，打算隨機挑選一個幸運兒。
“你喜歡沐浴露，還是洗發露，還是身體乳？”
淩霄隱隱覺得哪兒不對。
他縮了縮身子：“……都行。”
田恬這是要給他洗澡嗎？
洗澡的話，不是沐浴露嗎？為什麽還要問他喜歡哪一款？
“那就身體乳吧。”
田恬抱著那瓶剛拆封不久的，五百毫升的身體乳，一邊走過來，一邊往手上擠了一點。
嗅了嗅，是股很熟悉的桂花香。
好像，和她洗發水的味道很像。
錯覺吧？淩霄是個生活質量很高的人，在洗手臺旁邊放的洗發露，沐浴露，身體乳都是很好的，很貴的牌子。
不像她那瓶洗發水，是隨便在醜團上挑了一瓶，同城閃送的。
“嗯，還挺滋潤的。”
淩霄身體一僵。
田恬在往他身上，抹身體乳。
她一片心意，他明白。
只是這種臟活累活，怎麽能讓她幹？
抹身體乳而已，他只是沒了半條腿，又不是沒了手。
能自己抹的。
“我自己來。”他勉強扭過身子。
“也行吧。”田恬把那一大瓶身體乳遞給他。
她眼瞼微微垂著，眼裏居然透出一絲悲憫，“往這兒多抹點，你看，都有點起皮了。”
這兒？這對嗎？
淩霄腦子還沒轉過彎，手已經下意識照做。
“很好。”
田恬抓住他的手腕。
“把你的食指伸出來。”
淩霄不解，但還是照做。
女孩溫熱的掌心，捏住了他的食指指節。
“我看過一種說法，是有些人因為身體虛弱，別人不小心碰到他的皮膚，他會覺得不舒服，你看過嗎？”
現在都什麽時候了，她突然探討起這個。
淩霄腦子亂成一團，完全無法進行正常的思考。
他分不出是非，只知道僵硬地搖頭。
“好吧。”田恬聳聳肩，不以為意地把下半句話補完，“但是這種人呢，自己碰自己，是不會覺得癢的。”
“唔！”
頭皮一陣發麻，像是踩了裸露的電線桿一樣，全身過了一遍電。
剛才淩霄轉過身，把身體乳從田恬手上接過來，一時間忘了轉回去，就這麽跟田恬面對面。
正因如此，他極力想掩飾的慌亂，一分不差的，全都落入她的眼底。
“很棒。”
田恬誇了一句，她眉眼彎彎的，跟那種剛上幼兒園的小孩一樣。
她是真的有些開心。
和淩霄面對面，好像也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奇怪。
看他吃癟，還蠻有意思的。
淩霄整個身子緊緊貼在輪椅上，盡管他很清楚，輪椅也不是他的庇護所。
可洗手間那麽大，他卻不知道往哪兒逃，才能逃出田恬的手掌心。
直覺告訴他，此刻的田恬很危險。
他該跑的，但他無處可逃。
“真的很棒。”女孩杏眼裏閃著亮光，鞭屍一樣，又把那句話重覆一遍。
淩霄兩只手緊緊抓著輪椅，不吭聲。
這是哪門子的棒？
不過事到如今，他算是明白了，本來應該支撐他走路的拐杖，為什麽會到了田恬的手中。
她哪裏是喜歡拐杖？
分明是喜歡棒子的第二用途罷了。
淩霄僵著身子，手小心翼翼去夠電動輪椅的操縱板。
這件事完全了超出他的認知。
他真的應該走了。
“誒，別走呀。”
田恬輕輕捏住了他向希望伸去的手，語氣溫溫柔柔的，像南城春日空氣中，隨風飄揚的柳絮。
“你做得很好，再來一次。”
她笑瞇瞇的，像個和藹可親的語文老師。
在全班寫過一次作文後，挑出一篇最優秀的範文，讓寫出這篇範文的同學，上講臺去念自己的作文。
噢，那可真是件光榮的事啊。
但淩某同學很是抗拒。
他睜不開，也逃不掉，牙齒止不住往嘴唇咬。
他蒼白的唇被咬出一道小口子，像是一件精美的瓷器，裂開了一道紋。倒也不是不能看，只是觀賞價值，降了不少。
“不……”
“怎麽了？你對自己這麽不自信嗎？”
田恬手指抵住他的下巴，硬生生把他無辜受累的唇解救出來。
輪椅上的坐墊，本來是很幹燥清潔的。
可現在，像是進入梅雨季節的南城。
三天兩頭的下雨，從高樓望去，地上一片濕漉漉的。透出一股熱烘烘的，令人難堪的氣息。
她揚起嘴角，淡淡笑了笑。
“但是我相信，你可以的呢。”
“咳！唔……”
淩霄臉皮燙得像煎餅果子攤裏，剛剛攤出來的餅皮。
他瞇著一雙眼，恨不得挖個地縫鉆進去。
他是怎麽回事？越老越不中用了。
對於新鮮的事物，連嘗試的勇氣都沒有，還要一個比他小這麽多的女生，像哄剛會說話的小孩一樣，輕聲細語地鼓勵他。
田恬語氣是溫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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