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 36 章 看清田恬在幹什麽，他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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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看清田恬在幹什麽，他瞳……
兩雙眼睛對視半晌, 淩霄蒼白的臉微微泛起紅。
他蜷起身子，試圖抵禦寒冷。
“冷。”
“二十六度還冷？”女孩終於開了口，只是她的語氣, 比淩霄感受的空氣還涼。
她掐了下他的臉, “別裝。”
“……嗯。”淩霄薄唇微啟, 想爭辯什麽。
可對上女孩那雙冷冷的眼睛, 他要說出口的話，像是碰到了堅硬的盾牌，又彈回他的肚子裏。
他沒有裝，他是真的冷。
“趴著。”田恬一手抱著被子, 一手抓著那根烏木拐杖, 有種說不出的怪誕。
只是她的語氣，不容置喙。
淩霄下意識就照做了。
本來就在用悶痛表達不滿的腸子, 受到擠壓, 立刻發出了嘰裏咕嚕的抱怨。
怎麽，偏偏在田恬面前？
淩霄尷尬得冷汗直冒, 想用意念把怪叫聲停下來。
可物質根本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甚至還因為緊張，起了反作用。他越想讓腸鳴聲停下來, 肚子發出的聲音，就越來越大。
淩霄本來就沒什麽血色的臉, 更沒什麽血色了。
“洗手間。”他扭過頭, 輕聲道。
“幹啥？”田恬一把抓住他撐床的手，“你要尿遁啊？”
淩霄緊緊皺著眉，看著有些尷尬。
片刻後，他白著臉吐出兩個字。
“大的。”
田恬本來是不想放他走的。
但看淩霄忍得辛苦，手背都冒起了雞皮疙瘩, 到底還是給他讓開一條道。
她實在不想讓他拉她身上。
男人幾乎是飛撲到輪椅上，以最快的速度把輪椅搖進了洗手間。
如譚宇所說，他沒吃什麽東西，排不出來實質的東西，都是清亮的腸液。
比在做腸鏡之前，喝那又苦又臭的藥，再急頭白臉地跑幾十趟廁所，排得還幹凈。
失去左邊小腿，光靠一條健全的右腿，他在馬桶上搖搖晃晃的。得虧兩只手撐著旁邊的無障礙設施，他才不至於摔下去。
偏偏肚子還不安生。
整個腸子攪成一團，擰著發疼，像一塊被人揉圓捏扁的抹布。
淩霄蜷縮在馬桶上，看著表面風平浪靜，其實抽痛得不行的肚子，愛莫能助，嘴裏倒不住地直抽涼氣。
這腸痙攣，比胃痙攣還還難挨。
“咚咚。”
田恬在外頭敲門，“十分鐘了，好了沒？”
就是不蓋被子兩三分鐘啊，他不至於拉肚子吧？
沒反應。
田恬又敲了兩下門：“沒好你也說句話呀，你 不會又暈過去了吧？”
淩霄並不是想故意不理田恬。
只是他一張嘴，發出的就是令他羞恥的悶哼。
他咬著嘴唇，再也不願吭一聲。
他身為一個男人，男子漢大丈夫，雖然身有殘缺，可再怎麽殘，再怎麽缺，也不能發出這種聲音。
“你能不能說句話？不能的話，我就進來了啊。三，二，一……”
田恬卡著點旋開門把手，淩霄也卡著點，擠出一聲更氣若游絲的哼鳴。
兩人四目相對。
高傲的不可一世的男人，兩只手一左一右撐著無障礙設施，削瘦的身子蜷縮著，將將靠在馬桶上。
他顯然是沒料到，田恬不光是嘴上說說，居然真的會進來。
淩霄臉色一白，都顧不得自己能不能在沒有支撐的馬桶上坐穩，飛快地空出一只手，去按沖水鍵。
他那麽沒有血色的臉，居然還能更白。
白得像一張什麽都沒有寫過的紙，可以隨意塗畫。
“你其實根本沒上廁所吧？只是想找個借口，從我面前溜走而已。”田恬冷哼一聲。
空氣中一點味道都沒有。
生怕自己再發出什麽奇怪的聲音，淩霄一雙唇緊閉，不願再說話。
他手指顫抖著，想把睡褲提上來。
可是他的手軟綿綿的，剛才按沖水鍵，已經用了莫大的力氣。
現在用盡最後一絲力氣，也只能把褲腰帶勉強扯過右腿的膝蓋。
“出，去。”
田恬聳了聳肩膀，不以為意。
“你又不上廁所，讓我出去幹嘛？”
腹部還在一陣又一陣抽痛，淩霄病了這麽多年，雖然沒有久病成良醫，可以給自己對癥下藥。
但至少，對什麽時候身體會發展到什麽情況，他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他很有可能……
不，他不能。
他不能在田恬面前這樣。
“出去！”
淩霄的語氣，是前所未有的重。
像是被逼到角落的困獸，只能露出鋒利的獠牙，來恐嚇眼前的人。
“說你騙人，你咋還急眼了呢？明明不就是……”
嘩啦啦的水聲響起，田恬的話戛然而止。
她無意識瞪大的眼珠子，擊潰了淩霄心中，最後的一道防線。
他活了三十二年，雖然期間大病小病不斷，進過數十次ICU，但有專人照顧，還算比較得體。
他從來沒有想過。
會在最心愛的，也是他最想隱瞞著虛弱身體的女孩面前，這樣不體面。
他低下頭，連看田恬眼睛的勇氣都沒了。
田恬也是懵了。
她只喃喃道：“啊，你真拉肚子啊。”
淩霄扭過臉去，止不住地幹嘔。
連最基本的生理功能，都控制不住。
這樣的他，真的是惡心透了。
尷尬的水聲來得快，去得也快，田恬本來都做好捏鼻子的準備了，可仔細聞了聞，空氣中只有一點淡淡的味道。
嗯，這不就是她想要的，灌腸效果嗎？
“起來。”田恬伸手拽了下他胳膊。
淩霄向來平靜的眼裏，流露出一絲的詫異。
是他聽錯了嗎？
田恬，居然還肯跟他說話。
他死死咬著嘴唇，搖了搖頭。
他也不想在馬桶上失態地坐著。
可是他根本不知道，這副虛弱的身體，會在什麽時候，給他再一次的致命打擊。
只有待在馬桶上，才是最安全的。
田恬轉身，回到房間去，在譚宇的醫療箱中，翻出了蒙脫石散。
“把止瀉藥吃了。”她端來杯溫水。
淩霄顫抖著手，把藥粉擠進水杯。
蒙脫石散是草莓味的，但就算加了清新甜美的口味，也掩蓋不了它黏糊得像石膏水一樣的口感。
淩霄咽了兩口，感覺喉嚨裏黏糊糊的，像是卡了幾口千年老痰。
他蒼白的指尖，緊緊捏著透明的玻璃杯壁，用力到有些發白。
“快喝啊，喝了藥才能好。”
田恬在一旁催促。
嗯，她一定是很關心他。才會連他因為藥的口感不好，喝的速度比平時慢這件事，都註意到了。
淩霄捏著鼻子，一鼓作氣，把石膏水全部喝了下去。
“謝，咳，咳咳！”
咽喉像是被一塊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牛皮糖黏住了，他張著嘴想說話，卻擠不出一絲聲音，只能嗆出幾聲悶咳。
“謝謝。”低低地咳嗽了會兒，淩霄聲音沙啞，有些甕聲甕氣。
“不用謝，感覺好點了嗎？”田恬開門見山。
她本來就不是給淩霄治病的。
只是淩霄拉肚子，妨礙了她要做的事，她才會給他拿止瀉藥。
“哦，對了，你把這補液鹽喝了。”
他腹瀉得這麽厲害，應該是有點脫水，得趕緊喝點補液鹽才行。
別到時候事幹到一半，暈了。
又得找她碰瓷。
一下子喝進去的水太多，他平坦的腹部，鼓出一個微微隆起的弧度。
“喝不下了。”他只抿了四分之一的補液鹽，就把泡著補液鹽的玻璃杯，往手邊一擱，擺擺手說飽了。
“再喝點。”田恬對著燈光看說明書，“它說要在規定的時間內，把五百毫升喝完。”
淩霄皺著眉頭，又咽下去兩口。
“要吐了。”他死死捂住嘴，壓住反上來的酸水，喉嚨發出一聲壓抑的咕嘟。
田恬合上說明書，大發慈悲收起玻璃杯。
“那行吧，你緩一緩。”
淩霄悄無聲息地松了口氣。
“抱歉。”臟了你的眼睛。
“沒事啊，人都會生病的。”田恬擺了擺手，像是沒放在心上。
她背著手在廁所裏走來走去，大概等了十分鐘，就迫不及待地問他。
“不拉了吧？”
淩霄被她這句直白的話問得臉發白。
“應該，不了。”
“成。”女孩伸出雙手，一下子把他抱到輪椅上。
淩霄右腿一涼。
他一只手撐著輪椅，一只手想把睡褲拉上來，卻被田恬止住。
“誒，不用，這樣正好。”
什麽正好？
嶄新的烏木拐杖，綻放出了光芒。
田恬像是在大潤發裏殺了十年的魚，穩，準，狠，莫得感情。
“呃！”
田恬為什麽要打他？
或者說，是戳他？
“別，這樣。”
淩霄幹巴巴地求饒。
她拿這根木棍，用力地抽打他的背部，或者手，或者腿，都好。
為什麽要選這樣一種方式？
“哪樣？”
田恬手指撥開淩霄被冷汗粘在額頭的烏發，指腹用力地蹭一下他有些發紅的眼皮，“這是獎勵，知道嗎？”
淩霄艱難地轉過頭。
“不……不應該，這樣的……”
“那應該怎麽樣？”田恬挑了下眉。
淩霄只學了個皮毛，或者說連皮毛都沒學到。
關於這件事，他不僅缺乏實踐經驗，還羞於啟齒。
面對著落落大方的田恬，淩霄像是剛會說話的啞巴，碰上了最能言善辯的辯論家。
他蒼白的嘴唇一張一合，應該是要說什麽的，可都是些零碎的聲音，拼不到一起。
脫水帶來的發燒，因為吞進去的補液鹽，有所緩解。他身上本來應該退了的熱，不知道為什麽又燒了起來。
唔，他怎麽可以發出這種聲音？
“沒事，這是你最真實的樣子。”
田恬難得主動上前，嘴唇啄了一下他蒼白瘦削的臉，“很漂亮。”
淩霄隱隱約約覺得哪兒不對。
他是個男人，怎麽能被說漂亮呢？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田恬又道。
“來，看鏡子。”
女孩話語中帶著笑，“正好洗手臺上鑲了這個鏡子，不用挺可惜的。”
“……嗯？”什麽鏡子？
鏡子中的男人，反著坐在輪椅上。
他本來應該裹得很緊實的褲子，委委屈屈地在地上皺成一團。
只剩三分之一的左腿，軟軟地耷拉在輪椅坐墊上。
因為許久沒行動，而比正常男性纖細不少的右腿，膝蓋撐著輪椅坐墊做著力點，小腿像尾巴一樣，不檢點地去勾女孩的膝窩。
最讓人震驚的，是他那張正對著鏡子的臉。
丹鳳眼尾依舊上挑，只是眼白布滿了疲憊的紅血絲，眼尾像受到了傳染一樣，也通紅一片。
刀削斧鑿般的臉，失去了平日的冷。
好似千年不化的雪山之巔，落下了一粒火種。
頃刻間，大火燒山，縱火者牢底坐穿。
鏡子中的男人，身子大半的重量靠在輪椅靠背，剩餘的一小部分，小心翼翼地搭在女孩身上。
看清楚女孩在搗鼓什麽後，他琥珀色的瞳孔一瞬間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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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雙眼睛對視半晌, 淩霄蒼白的臉微微泛起紅。
他蜷起身子，試圖抵禦寒冷。
“冷。”
“二十六度還冷？”女孩終於開了口，只是她的語氣, 比淩霄感受的空氣還涼。
她掐了下他的臉, “別裝。”
“……嗯。”淩霄薄唇微啟, 想爭辯什麽。
可對上女孩那雙冷冷的眼睛, 他要說出口的話，像是碰到了堅硬的盾牌，又彈回他的肚子裏。
他沒有裝，他是真的冷。
“趴著。”田恬一手抱著被子, 一手抓著那根烏木拐杖, 有種說不出的怪誕。
只是她的語氣，不容置喙。
淩霄下意識就照做了。
本來就在用悶痛表達不滿的腸子, 受到擠壓, 立刻發出了嘰裏咕嚕的抱怨。
怎麽，偏偏在田恬面前？
淩霄尷尬得冷汗直冒, 想用意念把怪叫聲停下來。
可物質根本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甚至還因為緊張，起了反作用。他越想讓腸鳴聲停下來, 肚子發出的聲音，就越來越大。
淩霄本來就沒什麽血色的臉, 更沒什麽血色了。
“洗手間。”他扭過頭, 輕聲道。
“幹啥？”田恬一把抓住他撐床的手，“你要尿遁啊？”
淩霄緊緊皺著眉，看著有些尷尬。
片刻後，他白著臉吐出兩個字。
“大的。”
田恬本來是不想放他走的。
但看淩霄忍得辛苦，手背都冒起了雞皮疙瘩, 到底還是給他讓開一條道。
她實在不想讓他拉她身上。
男人幾乎是飛撲到輪椅上，以最快的速度把輪椅搖進了洗手間。
如譚宇所說，他沒吃什麽東西，排不出來實質的東西，都是清亮的腸液。
比在做腸鏡之前，喝那又苦又臭的藥，再急頭白臉地跑幾十趟廁所，排得還幹凈。
失去左邊小腿，光靠一條健全的右腿，他在馬桶上搖搖晃晃的。得虧兩只手撐著旁邊的無障礙設施，他才不至於摔下去。
偏偏肚子還不安生。
整個腸子攪成一團，擰著發疼，像一塊被人揉圓捏扁的抹布。
淩霄蜷縮在馬桶上，看著表面風平浪靜，其實抽痛得不行的肚子，愛莫能助，嘴裏倒不住地直抽涼氣。
這腸痙攣，比胃痙攣還還難挨。
“咚咚。”
田恬在外頭敲門，“十分鐘了，好了沒？”
就是不蓋被子兩三分鐘啊，他不至於拉肚子吧？
沒反應。
田恬又敲了兩下門：“沒好你也說句話呀，你 不會又暈過去了吧？”
淩霄並不是想故意不理田恬。
只是他一張嘴，發出的就是令他羞恥的悶哼。
他咬著嘴唇，再也不願吭一聲。
他身為一個男人，男子漢大丈夫，雖然身有殘缺，可再怎麽殘，再怎麽缺，也不能發出這種聲音。
“你能不能說句話？不能的話，我就進來了啊。三，二，一……”
田恬卡著點旋開門把手，淩霄也卡著點，擠出一聲更氣若游絲的哼鳴。
兩人四目相對。
高傲的不可一世的男人，兩只手一左一右撐著無障礙設施，削瘦的身子蜷縮著，將將靠在馬桶上。
他顯然是沒料到，田恬不光是嘴上說說，居然真的會進來。
淩霄臉色一白，都顧不得自己能不能在沒有支撐的馬桶上坐穩，飛快地空出一只手，去按沖水鍵。
他那麽沒有血色的臉，居然還能更白。
白得像一張什麽都沒有寫過的紙，可以隨意塗畫。
“你其實根本沒上廁所吧？只是想找個借口，從我面前溜走而已。”田恬冷哼一聲。
空氣中一點味道都沒有。
生怕自己再發出什麽奇怪的聲音，淩霄一雙唇緊閉，不願再說話。
他手指顫抖著，想把睡褲提上來。
可是他的手軟綿綿的，剛才按沖水鍵，已經用了莫大的力氣。
現在用盡最後一絲力氣，也只能把褲腰帶勉強扯過右腿的膝蓋。
“出，去。”
田恬聳了聳肩膀，不以為意。
“你又不上廁所，讓我出去幹嘛？”
腹部還在一陣又一陣抽痛，淩霄病了這麽多年，雖然沒有久病成良醫，可以給自己對癥下藥。
但至少，對什麽時候身體會發展到什麽情況，他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他很有可能……
不，他不能。
他不能在田恬面前這樣。
“出去！”
淩霄的語氣，是前所未有的重。
像是被逼到角落的困獸，只能露出鋒利的獠牙，來恐嚇眼前的人。
“說你騙人，你咋還急眼了呢？明明不就是……”
嘩啦啦的水聲響起，田恬的話戛然而止。
她無意識瞪大的眼珠子，擊潰了淩霄心中，最後的一道防線。
他活了三十二年，雖然期間大病小病不斷，進過數十次ICU，但有專人照顧，還算比較得體。
他從來沒有想過。
會在最心愛的，也是他最想隱瞞著虛弱身體的女孩面前，這樣不體面。
他低下頭，連看田恬眼睛的勇氣都沒了。
田恬也是懵了。
她只喃喃道：“啊，你真拉肚子啊。”
淩霄扭過臉去，止不住地幹嘔。
連最基本的生理功能，都控制不住。
這樣的他，真的是惡心透了。
尷尬的水聲來得快，去得也快，田恬本來都做好捏鼻子的準備了，可仔細聞了聞，空氣中只有一點淡淡的味道。
嗯，這不就是她想要的，灌腸效果嗎？
“起來。”田恬伸手拽了下他胳膊。
淩霄向來平靜的眼裏，流露出一絲的詫異。
是他聽錯了嗎？
田恬，居然還肯跟他說話。
他死死咬著嘴唇，搖了搖頭。
他也不想在馬桶上失態地坐著。
可是他根本不知道，這副虛弱的身體，會在什麽時候，給他再一次的致命打擊。
只有待在馬桶上，才是最安全的。
田恬轉身，回到房間去，在譚宇的醫療箱中，翻出了蒙脫石散。
“把止瀉藥吃了。”她端來杯溫水。
淩霄顫抖著手，把藥粉擠進水杯。
蒙脫石散是草莓味的，但就算加了清新甜美的口味，也掩蓋不了它黏糊得像石膏水一樣的口感。
淩霄咽了兩口，感覺喉嚨裏黏糊糊的，像是卡了幾口千年老痰。
他蒼白的指尖，緊緊捏著透明的玻璃杯壁，用力到有些發白。
“快喝啊，喝了藥才能好。”
田恬在一旁催促。
嗯，她一定是很關心他。才會連他因為藥的口感不好，喝的速度比平時慢這件事，都註意到了。
淩霄捏著鼻子，一鼓作氣，把石膏水全部喝了下去。
“謝，咳，咳咳！”
咽喉像是被一塊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牛皮糖黏住了，他張著嘴想說話，卻擠不出一絲聲音，只能嗆出幾聲悶咳。
“謝謝。”低低地咳嗽了會兒，淩霄聲音沙啞，有些甕聲甕氣。
“不用謝，感覺好點了嗎？”田恬開門見山。
她本來就不是給淩霄治病的。
只是淩霄拉肚子，妨礙了她要做的事，她才會給他拿止瀉藥。
“哦，對了，你把這補液鹽喝了。”
他腹瀉得這麽厲害，應該是有點脫水，得趕緊喝點補液鹽才行。
別到時候事幹到一半，暈了。
又得找她碰瓷。
一下子喝進去的水太多，他平坦的腹部，鼓出一個微微隆起的弧度。
“喝不下了。”他只抿了四分之一的補液鹽，就把泡著補液鹽的玻璃杯，往手邊一擱，擺擺手說飽了。
“再喝點。”田恬對著燈光看說明書，“它說要在規定的時間內，把五百毫升喝完。”
淩霄皺著眉頭，又咽下去兩口。
“要吐了。”他死死捂住嘴，壓住反上來的酸水，喉嚨發出一聲壓抑的咕嘟。
田恬合上說明書，大發慈悲收起玻璃杯。
“那行吧，你緩一緩。”
淩霄悄無聲息地松了口氣。
“抱歉。”臟了你的眼睛。
“沒事啊，人都會生病的。”田恬擺了擺手，像是沒放在心上。
她背著手在廁所裏走來走去，大概等了十分鐘，就迫不及待地問他。
“不拉了吧？”
淩霄被她這句直白的話問得臉發白。
“應該，不了。”
“成。”女孩伸出雙手，一下子把他抱到輪椅上。
淩霄右腿一涼。
他一只手撐著輪椅，一只手想把睡褲拉上來，卻被田恬止住。
“誒，不用，這樣正好。”
什麽正好？
嶄新的烏木拐杖，綻放出了光芒。
田恬像是在大潤發裏殺了十年的魚，穩，準，狠，莫得感情。
“呃！”
田恬為什麽要打他？
或者說，是戳他？
“別，這樣。”
淩霄幹巴巴地求饒。
她拿這根木棍，用力地抽打他的背部，或者手，或者腿，都好。
為什麽要選這樣一種方式？
“哪樣？”
田恬手指撥開淩霄被冷汗粘在額頭的烏發，指腹用力地蹭一下他有些發紅的眼皮，“這是獎勵，知道嗎？”
淩霄艱難地轉過頭。
“不……不應該，這樣的……”
“那應該怎麽樣？”田恬挑了下眉。
淩霄只學了個皮毛，或者說連皮毛都沒學到。
關於這件事，他不僅缺乏實踐經驗，還羞於啟齒。
面對著落落大方的田恬，淩霄像是剛會說話的啞巴，碰上了最能言善辯的辯論家。
他蒼白的嘴唇一張一合，應該是要說什麽的，可都是些零碎的聲音，拼不到一起。
脫水帶來的發燒，因為吞進去的補液鹽，有所緩解。他身上本來應該退了的熱，不知道為什麽又燒了起來。
唔，他怎麽可以發出這種聲音？
“沒事，這是你最真實的樣子。”
田恬難得主動上前，嘴唇啄了一下他蒼白瘦削的臉，“很漂亮。”
淩霄隱隱約約覺得哪兒不對。
他是個男人，怎麽能被說漂亮呢？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田恬又道。
“來，看鏡子。”
女孩話語中帶著笑，“正好洗手臺上鑲了這個鏡子，不用挺可惜的。”
“……嗯？”什麽鏡子？
鏡子中的男人，反著坐在輪椅上。
他本來應該裹得很緊實的褲子，委委屈屈地在地上皺成一團。
只剩三分之一的左腿，軟軟地耷拉在輪椅坐墊上。
因為許久沒行動，而比正常男性纖細不少的右腿，膝蓋撐著輪椅坐墊做著力點，小腿像尾巴一樣，不檢點地去勾女孩的膝窩。
最讓人震驚的，是他那張正對著鏡子的臉。
丹鳳眼尾依舊上挑，只是眼白布滿了疲憊的紅血絲，眼尾像受到了傳染一樣，也通紅一片。
刀削斧鑿般的臉，失去了平日的冷。
好似千年不化的雪山之巔，落下了一粒火種。
頃刻間，大火燒山，縱火者牢底坐穿。
鏡子中的男人，身子大半的重量靠在輪椅靠背，剩餘的一小部分，小心翼翼地搭在女孩身上。
看清楚女孩在搗鼓什麽後，他琥珀色的瞳孔一瞬間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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