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囚禁 門從外面反了鎖，信號零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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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囚禁 門從外面反了鎖，信號零格。
田家, 燈火通明。
“小恬，吃過飯了沒有？剛才你在高鐵上，可能要休息, 我沒敢多問。”
女人和女孩面對面, 在餐桌坐著。
女人從保溫盒中摸出兩個塑料袋包好的雞腿, 嘴角一揚, 露出和女孩如出一轍的小虎牙。
“今晚擺攤，我專門給你和你男友留了個雞腿，來，快吃吧。”
田恬雙手接過, 埋頭苦吃。
“謝謝媽媽！我還真沒吃晚飯, 您要是不給我這雞腿，我就要餓肚子了。”
“這麽晚了還沒吃晚飯, 餓壞了吧？我可憐的女兒喲。”
田心把田恬嘴角的幾縷頭發撩開, 又往她空蕩蕩的身後看了兩眼，“對了, 你不是說還帶個男生回來嗎？”
田恬瘋狂咀嚼的腮幫子一頓。
輪椅上，那個男人哀怨的眼神，跟救生圈被外力壓入水中, 又因為密度比水小，浮力大於重力, 飄起來一樣, 緩緩浮現眼前。
他問她：你是不是嫌棄我？
她只是體面地笑，隨便扯到別的話題。
她是嫌棄他的嗎？
可能吧。
更多的，其實是無感。
淩霄，只是一個工具而已。
用起來順手就行，根本不需要, 也不值得她傾註更多的感情。
田恬垂下眼，笑了笑。
“他在樓下等著呢，說現在太晚了，不方便打擾，就不上來了。”
“哦，這樣啊，小夥子還挺懂禮貌。”
田心很是感慨，“這倒顯得我招待不周了， 讓人家千裏迢迢地跟你趕回來，我這做媽媽的，也不招待一下，有點說不過去呀。”
說著說著，她兩只手一拍。
“誒，你說他就在樓下？”
田恬剛好嗦完第一只雞腿上的最後一絲肉，她擡了下頭，含糊不清地昂了一聲。
“那行，我下去找他。”
田心披上一條薄外套，伸脖子往樓下看。
“你那小男友在哪兒呢？我只看到一個坐輪椅的，還有一個推輪椅的。”
田恬心中警鈴大作，連本來可以吃到嘴裏的第二只雞腿都顧不上了。她從桌上抽了兩張紙，飛快地把手上的油汙擦掉，擋在田心面前。
“呃，媽，要不然還是別見了吧。”
“啥意思？”田心疑惑地瞇起眼睛，“這倆沒有一個是你男朋友啊？”
田恬噎了一下。
她現在反應越大，越像是欲蓋彌彰。
可她不打掩護的話，萬一田心認出來，淩霄就是淩宇的兒子，很有可能會要求她分手，把她原定的計劃搞砸。
媽媽不該卷入這趟渾水裏的。
“看你這反應，他們兩個，肯定有一個是。”田心拿起擺在客廳鞋櫃旁的鑰匙，“哢噠”一聲推開門，“我不管，我得看看我姑爺長啥樣！”
“誒，媽！”田恬把另一個香噴噴的雞腿，丟回保溫盒。
她腿一邁，跟了下去，“等等我！”
“你好！”田心遠遠觀察了半分鐘淩霄和王浩的相處模式，直接把目光投向明顯更有話語權的淩霄，“你是田恬的男朋友嗎？”
男人原本緊緊擰著的眉頭，松了些。
他仰起頭，將目光禮貌地落到田心嘴上，點了點頭。
他連“嗯”都不敢“嗯”，田恬說他怕生，在長輩面前不愛說話。那他對著田心，肯定是得惜字如金的。
他自己都很詫異，田恬只是隨口一提，還暗戳戳嫌棄他。
他如此高傲的人，居然還把她的囑咐記得這麽牢。
比古代為主子獻身的死士還忠誠。
“怎麽稱呼你啊？”田心又問。
淩霄嘴唇抿得更緊了，壓出條齒痕。
田恬說他不愛說話，那他就算聽到這個問題，也是不能回答的。
可田心到底是長輩，他不回答她的問題，又顯得太失禮。
猶豫了兩秒，淩霄把目光投向匆匆趕來的田恬。
他總是鋒利得像開刃的刀一樣的丹鳳眼，這會兒睫毛微微往下垂，蓋住了平日裏七八分銳氣。
配上他虛虛搭在右腿膝蓋上，那雙蒼白纖細的手。
莫名讓田恬想到一個詞。
我見猶憐。
嘖，說起來，他到底是什麽滋味，她上次還沒吃到呢。
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有機會再吃。
不對，現在不是貪圖美色的時候。
“您叫他小霄吧。”田恬含糊道。
“哦哦好，小霄啊，上來坐吧！給你留了個雞腿，不過，你這輪椅……”田心禮貌性地招呼，看了看淩霄身下，笨重的電輪椅，有點傻眼。
淩霄瞧了眼田恬。
後者開口：“不用了，上去還得挪下來，多麻煩，我直接送他去酒店吧。”
“唉，那好吧，我陪你們一塊去。”
田心嘆了口氣，“不好意思喲，你跟著小恬坐高鐵，本來應該住家裏的。但是這，不太方便，還得麻煩你住賓館。”
這回不等淩霄示意，田恬就笑了笑，幫他回答了。
“沒事兒，媽。這五賓館五星級的，裏面的設施比咱家好多了，他可以習慣的。”
母女倆說說笑笑，把淩霄送到距離田家一公裏左右的五星級酒店。
路上淩霄好幾次想開口，一如普通家庭的姑爺一樣，哄丈母娘歡心，又在田恬略帶警告意味的眼神中，把話咽下去。
不說話，也好。
她開心就好。
她還是，第一次笑得那麽真切。
平時她對著他，笑意總是不達眼底。
“那就拜拜啦霄霄，咱們明天見！”
田恬挽著媽媽的手，正要一蹦一跳的，跟媽媽回家裏，突然田心把她拽住。
“小恬啊，你還是留在這兒陪小霄吧。”
田恬癟了癟嘴：“媽，我和您都快一個月沒見了，您就這麽不想我嗎？”
“媽是想你啊，但這小霄是客人，也不能讓客人一個人住賓館吧。”
“不是一個人，還有王護工呢。”
田心壓低聲音，用在場四個人都能聽得到的音量，小聲勸田恬，“小恬，聽話，陪陪小霄，啊。”
她拍了拍田恬的肩膀，說了兩句場面話，轉身離開。
瞧著田恬眼睛一直追隨田心，直到田心繞過拐角，再也看不見，她才把目光投向自己。
淩霄心尖沒由來的，一陣刺痛。
“你，陪你母親吧。”
操控著電動輪椅，淩霄以最快的速度往賓館的電梯去。
好像他不回頭，就可以成功地騙到自己，田恬從來沒有厭惡他，從來沒有想離開過他。
“怎麽了嘛？”
電動輪椅在設計的時候，設計者考慮到要保證使用者的安全，限制了它的時速。所以它跟公共電動車，小綠一樣，調到最高時速，也慢得像蝸牛。
田恬只是走兩步，就輕而易舉地抓住了淩霄輪椅後面的把手。
比田園貓抓耗子，還拿手。
“我就是很久沒和母親見面，有點想她了，但這不代表，我不待見您啊。”
淩霄心裏有股無名火。
他氣，氣他不爭氣。
能留住田恬的人，卻留不住田恬的心。
“在我和你母親中選，你選哪一個？”
他突然發問，跟吃了槍子兒一樣嗆。
田恬有些莫名其妙。
“小孩子才要做選擇呢，我作為成年人，肯定是全都要啊。”
淩霄胸口劇烈起伏。
他就像無理取鬧的怨夫一樣。
非要心胸開闊的大女人做選擇。
奇怪，明明他和田恬連訂婚的流程都沒走，他為什麽對她有這麽強的占有欲？
“一定要選一個，你選誰？”
田恬慢慢斂起臉上的笑。
“不要問這種很難回答的問題，好不好？您知道的，我沒有爸爸。媽媽是我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對我來說，很重要。”
淩霄抿緊了嘴唇。
田心對田恬來說，很重要。
但就是這麽重要，他讓田恬在他和田心中選，田恬還是猶豫了。
那是不是說明，他和田心一樣重要？
“……嗯。”
抓操縱桿的手指不自主洩了力，淩霄自己都沒有註意到，自己的臉色緩和了幾分。
“誒，您怎麽突然問這個問題？”
女孩捂著嘴，“噗嗤”一聲笑出來，“您是不是吃醋了？”
男人耳廓爬上粉紅。
他別過臉去。
“沒有。”
到底女男有別，正好酒店也沒有三人間。田恬給自己買了間大床房，安排淩霄和王護工住她對面的雙人間。
“那就拜拜啦，淩總。”
坐在輪椅上的緣故，淩霄比一米六的女孩矮了一截，不得不仰頭看她。
“我說過，你不用叫我淩總。”
田恬細柳眉彎彎的，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她彎下腰，在他耳邊吹了口氣。
“晚安，霄霄。”
淩霄先是耳根一燙，又是心中一緊。
都是他不好，連自己站著都做不到。
他的女友想和他說句悄悄話，都不能俏皮地踮起腳尖，而是屈辱地彎下腰。
“嗯。”男人原本隨意搭在扶手上的指尖，無意識收緊，“晚安。”
他定定盯著田恬，看她飄飄然轉過身，用房卡刷開房門，哼著歌走進房間，哢噠一聲，清脆地上了鎖。
“先生，進房吧，走廊涼。”站在他身後，等待指令的王浩如是說。
“嗯。”淩霄頷首。
進屋之後，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從輪椅下來，挪到床上好好休息。
而是摸出手機，給譚宇發消息。
“你談過戀愛嗎？”
“談過啊。”譚宇回覆的速度很快，“我剛成年就開始談了，女朋友都是一月一換的，誒，原來你不知道啊？我還以為你一直都知道呢。”
淩霄皺了皺眉，打出一個“渣”字。
“不以結婚為目的戀愛，就是耍流氓。”
宇宙中心：“你管我呢，你這封建的老處男。不對，你問我這個幹嗎？”
淩霄猶豫地編謊。
“我有一個朋友，他第一次談戀愛，對戀愛方面的一些事情，比較困惑。”
譚宇沒等他編出第二句謊言，就飛快地打斷了：“淩霄，你身邊除了我，哪有人忍受得了你這個臭脾氣啊？你說的這個朋友，不會就是你吧？”
“不。”淩霄只用0.01秒就做出了否認，手速比搶熱門選修課的大學生還快。
宇宙中心：“行吧，你說不是就不是吧，他關於什麽方面困惑啊？”
“我的朋友，喜歡上了一個比他小十二歲的女孩，那個女孩什麽都好，就是太好了，有很多毛都沒長齊的臭小子喜歡。我的朋友想把那些男的都趕走，只在女孩子身邊留下他一個人，這是正常的嗎？”
“正常啊，喜歡一個人，就是想讓那個人眼裏都只有自己。”
“他想限制女孩的人身自由，定位她的行蹤，知道她每時每刻都見了什麽人，做了什麽事，這正常嗎？”
“我去，這肯定不正常啊！人家妹子幹什麽，是妹子的自由啊！你這個朋友是變態吧！”
淩霄盯著他發過來的幾行字，眉頭不自覺，越皺越緊。
“你談過這麽多女生，難道就沒有這種，只想讓她屬於我，的占有欲嗎？”
“呃，有倒是有。可是這占有欲再強，也不至於時刻監視人家的行蹤啊！”
宇宙中心連發三條，“淩霄，你聽我說，你這個朋友，精神上肯定有點毛病！
“這樣，你把他的名字告訴我。我正好有個學心理學的同事，把他送到我同事那裏去看一看，做個精神鑒定啥的，別禍害社會。”
淩霄沒了興致，只打出一個字。
“嗯。”
宇宙中心：“別又在那嗯嗯嗯，你到底看到我說話了沒有？快點把他的名字告訴我，我給他找大夫治病去！”
消息還在一條條彈出來，淩霄卻一條都不想看了。
他摁滅手機，掐了掐脹痛的太陽穴。
這，是不正常的嗎？
“滴滴滴——”
早上七點十分的鬧鐘準時響起，田恬摸索著把手機關掉，緩了一下，才想起來自己默認的鬧鐘沒關。
懶懶打了個哈欠，她揉著眼睛拉開窗簾。
雖然沒有睡到自然醒，但是醒都醒了。
媽媽平時為了準時出攤，都是四五點就起來備貨，現在這個點，她應該醒了。
不如就過媽媽那兒說說話，然後找個機會，甩開淩霄，去當年給爸爸做醫療鑒定的醫院，重新調出當時那份資料。
手貼在玻璃窗上，田恬推了推窗，想只留一扇紗窗透氣。
可她推了兩下，窗戶都紋絲不動。
就像是被人封死了一樣。
她皺了皺眉，側頭一看。
奇怪，她怎麽記得昨天酒店的窗子，還是沒有用木條固定著的呢？這礙事的木條，從哪來的？
田恬費了將近二十分鐘的功夫，和莫名其妙被封死的窗鬥智鬥勇數十回合。
結果都以失敗告終。
她抹了把汗，雙手叉腰，重重吐出一口濁氣。
算了，弄不開就弄不開吧，可能最近快刮臺風了，店家在做防臺風措施。
這麽一折騰，肚子唱起了空城計。
田恬摸出昨天塞進櫃子裏的早餐券，往門口走去。
她們昨天入住的時候，前臺送了三張早餐券。酒店的早餐，從七點半開始供應，她先吃個早餐，把肚子填飽，再問問前臺，這窗戶是怎麽個事兒。
田恬先解開房間內的反鎖，再用掌心握住把手。
擰了一下，沒擰開。
第二下，還是沒擰開。
她擰著脖子，看門和門框之間的縫兒，只見平時反鎖用的栓，嚴絲合縫的，把門拴在原地。
？可房間內的反鎖，她可是全解開了。
那，只能是外面反的鎖。
是工作人員不小心把房間上了鎖嗎？
她跑到床頭，抓起客房電話。
撥號後，只有“嘟嘟嘟”的忙音。
田恬皺起眉，摸出手機。
客房的電話打不通，他網上搜這個賓館的聯系方式，再打過去，總沒問題了吧？
可不知道為什麽，昨天晚上，8個8就能連上的酒店全覆蓋WIFI，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用數據，網頁也是一直轉。
田恬瞥到手機右上角，零格的信號，心下一沈。
一雙冰涼的手，蛇一樣的，從後背從脊梁骨爬到脖子。
伴隨男人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
“小恬，你終於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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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擺攤，我專門給你和你男友留了個雞腿，來，快吃吧。”
田恬雙手接過, 埋頭苦吃。
“謝謝媽媽！我還真沒吃晚飯, 您要是不給我這雞腿，我就要餓肚子了。”
“這麽晚了還沒吃晚飯, 餓壞了吧？我可憐的女兒喲。”
田心把田恬嘴角的幾縷頭發撩開, 又往她空蕩蕩的身後看了兩眼，“對了, 你不是說還帶個男生回來嗎？”
田恬瘋狂咀嚼的腮幫子一頓。
輪椅上，那個男人哀怨的眼神，跟救生圈被外力壓入水中, 又因為密度比水小，浮力大於重力, 飄起來一樣, 緩緩浮現眼前。
他問她：你是不是嫌棄我？
她只是體面地笑，隨便扯到別的話題。
她是嫌棄他的嗎？
可能吧。
更多的，其實是無感。
淩霄，只是一個工具而已。
用起來順手就行，根本不需要, 也不值得她傾註更多的感情。
田恬垂下眼，笑了笑。
“他在樓下等著呢，說現在太晚了，不方便打擾，就不上來了。”
“哦，這樣啊，小夥子還挺懂禮貌。”
田心很是感慨，“這倒顯得我招待不周了， 讓人家千裏迢迢地跟你趕回來，我這做媽媽的，也不招待一下，有點說不過去呀。”
說著說著，她兩只手一拍。
“誒，你說他就在樓下？”
田恬剛好嗦完第一只雞腿上的最後一絲肉，她擡了下頭，含糊不清地昂了一聲。
“那行，我下去找他。”
田心披上一條薄外套，伸脖子往樓下看。
“你那小男友在哪兒呢？我只看到一個坐輪椅的，還有一個推輪椅的。”
田恬心中警鈴大作，連本來可以吃到嘴裏的第二只雞腿都顧不上了。她從桌上抽了兩張紙，飛快地把手上的油汙擦掉，擋在田心面前。
“呃，媽，要不然還是別見了吧。”
“啥意思？”田心疑惑地瞇起眼睛，“這倆沒有一個是你男朋友啊？”
田恬噎了一下。
她現在反應越大，越像是欲蓋彌彰。
可她不打掩護的話，萬一田心認出來，淩霄就是淩宇的兒子，很有可能會要求她分手，把她原定的計劃搞砸。
媽媽不該卷入這趟渾水裏的。
“看你這反應，他們兩個，肯定有一個是。”田心拿起擺在客廳鞋櫃旁的鑰匙，“哢噠”一聲推開門，“我不管，我得看看我姑爺長啥樣！”
“誒，媽！”田恬把另一個香噴噴的雞腿，丟回保溫盒。
她腿一邁，跟了下去，“等等我！”
“你好！”田心遠遠觀察了半分鐘淩霄和王浩的相處模式，直接把目光投向明顯更有話語權的淩霄，“你是田恬的男朋友嗎？”
男人原本緊緊擰著的眉頭，松了些。
他仰起頭，將目光禮貌地落到田心嘴上，點了點頭。
他連“嗯”都不敢“嗯”，田恬說他怕生，在長輩面前不愛說話。那他對著田心，肯定是得惜字如金的。
他自己都很詫異，田恬只是隨口一提，還暗戳戳嫌棄他。
他如此高傲的人，居然還把她的囑咐記得這麽牢。
比古代為主子獻身的死士還忠誠。
“怎麽稱呼你啊？”田心又問。
淩霄嘴唇抿得更緊了，壓出條齒痕。
田恬說他不愛說話，那他就算聽到這個問題，也是不能回答的。
可田心到底是長輩，他不回答她的問題，又顯得太失禮。
猶豫了兩秒，淩霄把目光投向匆匆趕來的田恬。
他總是鋒利得像開刃的刀一樣的丹鳳眼，這會兒睫毛微微往下垂，蓋住了平日裏七八分銳氣。
配上他虛虛搭在右腿膝蓋上，那雙蒼白纖細的手。
莫名讓田恬想到一個詞。
我見猶憐。
嘖，說起來，他到底是什麽滋味，她上次還沒吃到呢。
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有機會再吃。
不對，現在不是貪圖美色的時候。
“您叫他小霄吧。”田恬含糊道。
“哦哦好，小霄啊，上來坐吧！給你留了個雞腿，不過，你這輪椅……”田心禮貌性地招呼，看了看淩霄身下，笨重的電輪椅，有點傻眼。
淩霄瞧了眼田恬。
後者開口：“不用了，上去還得挪下來，多麻煩，我直接送他去酒店吧。”
“唉，那好吧，我陪你們一塊去。”
田心嘆了口氣，“不好意思喲，你跟著小恬坐高鐵，本來應該住家裏的。但是這，不太方便，還得麻煩你住賓館。”
這回不等淩霄示意，田恬就笑了笑，幫他回答了。
“沒事兒，媽。這五賓館五星級的，裏面的設施比咱家好多了，他可以習慣的。”
母女倆說說笑笑，把淩霄送到距離田家一公裏左右的五星級酒店。
路上淩霄好幾次想開口，一如普通家庭的姑爺一樣，哄丈母娘歡心，又在田恬略帶警告意味的眼神中，把話咽下去。
不說話，也好。
她開心就好。
她還是，第一次笑得那麽真切。
平時她對著他，笑意總是不達眼底。
“那就拜拜啦霄霄，咱們明天見！”
田恬挽著媽媽的手，正要一蹦一跳的，跟媽媽回家裏，突然田心把她拽住。
“小恬啊，你還是留在這兒陪小霄吧。”
田恬癟了癟嘴：“媽，我和您都快一個月沒見了，您就這麽不想我嗎？”
“媽是想你啊，但這小霄是客人，也不能讓客人一個人住賓館吧。”
“不是一個人，還有王護工呢。”
田心壓低聲音，用在場四個人都能聽得到的音量，小聲勸田恬，“小恬，聽話，陪陪小霄，啊。”
她拍了拍田恬的肩膀，說了兩句場面話，轉身離開。
瞧著田恬眼睛一直追隨田心，直到田心繞過拐角，再也看不見，她才把目光投向自己。
淩霄心尖沒由來的，一陣刺痛。
“你，陪你母親吧。”
操控著電動輪椅，淩霄以最快的速度往賓館的電梯去。
好像他不回頭，就可以成功地騙到自己，田恬從來沒有厭惡他，從來沒有想離開過他。
“怎麽了嘛？”
電動輪椅在設計的時候，設計者考慮到要保證使用者的安全，限制了它的時速。所以它跟公共電動車，小綠一樣，調到最高時速，也慢得像蝸牛。
田恬只是走兩步，就輕而易舉地抓住了淩霄輪椅後面的把手。
比田園貓抓耗子，還拿手。
“我就是很久沒和母親見面，有點想她了，但這不代表，我不待見您啊。”
淩霄心裏有股無名火。
他氣，氣他不爭氣。
能留住田恬的人，卻留不住田恬的心。
“在我和你母親中選，你選哪一個？”
他突然發問，跟吃了槍子兒一樣嗆。
田恬有些莫名其妙。
“小孩子才要做選擇呢，我作為成年人，肯定是全都要啊。”
淩霄胸口劇烈起伏。
他就像無理取鬧的怨夫一樣。
非要心胸開闊的大女人做選擇。
奇怪，明明他和田恬連訂婚的流程都沒走，他為什麽對她有這麽強的占有欲？
“一定要選一個，你選誰？”
田恬慢慢斂起臉上的笑。
“不要問這種很難回答的問題，好不好？您知道的，我沒有爸爸。媽媽是我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對我來說，很重要。”
淩霄抿緊了嘴唇。
田心對田恬來說，很重要。
但就是這麽重要，他讓田恬在他和田心中選，田恬還是猶豫了。
那是不是說明，他和田心一樣重要？
“……嗯。”
抓操縱桿的手指不自主洩了力，淩霄自己都沒有註意到，自己的臉色緩和了幾分。
“誒，您怎麽突然問這個問題？”
女孩捂著嘴，“噗嗤”一聲笑出來，“您是不是吃醋了？”
男人耳廓爬上粉紅。
他別過臉去。
“沒有。”
到底女男有別，正好酒店也沒有三人間。田恬給自己買了間大床房，安排淩霄和王護工住她對面的雙人間。
“那就拜拜啦，淩總。”
坐在輪椅上的緣故，淩霄比一米六的女孩矮了一截，不得不仰頭看她。
“我說過，你不用叫我淩總。”
田恬細柳眉彎彎的，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她彎下腰，在他耳邊吹了口氣。
“晚安，霄霄。”
淩霄先是耳根一燙，又是心中一緊。
都是他不好，連自己站著都做不到。
他的女友想和他說句悄悄話，都不能俏皮地踮起腳尖，而是屈辱地彎下腰。
“嗯。”男人原本隨意搭在扶手上的指尖，無意識收緊，“晚安。”
他定定盯著田恬，看她飄飄然轉過身，用房卡刷開房門，哼著歌走進房間，哢噠一聲，清脆地上了鎖。
“先生，進房吧，走廊涼。”站在他身後，等待指令的王浩如是說。
“嗯。”淩霄頷首。
進屋之後，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從輪椅下來，挪到床上好好休息。
而是摸出手機，給譚宇發消息。
“你談過戀愛嗎？”
“談過啊。”譚宇回覆的速度很快，“我剛成年就開始談了，女朋友都是一月一換的，誒，原來你不知道啊？我還以為你一直都知道呢。”
淩霄皺了皺眉，打出一個“渣”字。
“不以結婚為目的戀愛，就是耍流氓。”
宇宙中心：“你管我呢，你這封建的老處男。不對，你問我這個幹嗎？”
淩霄猶豫地編謊。
“我有一個朋友，他第一次談戀愛，對戀愛方面的一些事情，比較困惑。”
譚宇沒等他編出第二句謊言，就飛快地打斷了：“淩霄，你身邊除了我，哪有人忍受得了你這個臭脾氣啊？你說的這個朋友，不會就是你吧？”
“不。”淩霄只用0.01秒就做出了否認，手速比搶熱門選修課的大學生還快。
宇宙中心：“行吧，你說不是就不是吧，他關於什麽方面困惑啊？”
“我的朋友，喜歡上了一個比他小十二歲的女孩，那個女孩什麽都好，就是太好了，有很多毛都沒長齊的臭小子喜歡。我的朋友想把那些男的都趕走，只在女孩子身邊留下他一個人，這是正常的嗎？”
“正常啊，喜歡一個人，就是想讓那個人眼裏都只有自己。”
“他想限制女孩的人身自由，定位她的行蹤，知道她每時每刻都見了什麽人，做了什麽事，這正常嗎？”
“我去，這肯定不正常啊！人家妹子幹什麽，是妹子的自由啊！你這個朋友是變態吧！”
淩霄盯著他發過來的幾行字，眉頭不自覺，越皺越緊。
“你談過這麽多女生，難道就沒有這種，只想讓她屬於我，的占有欲嗎？”
“呃，有倒是有。可是這占有欲再強，也不至於時刻監視人家的行蹤啊！”
宇宙中心連發三條，“淩霄，你聽我說，你這個朋友，精神上肯定有點毛病！
“這樣，你把他的名字告訴我。我正好有個學心理學的同事，把他送到我同事那裏去看一看，做個精神鑒定啥的，別禍害社會。”
淩霄沒了興致，只打出一個字。
“嗯。”
宇宙中心：“別又在那嗯嗯嗯，你到底看到我說話了沒有？快點把他的名字告訴我，我給他找大夫治病去！”
消息還在一條條彈出來，淩霄卻一條都不想看了。
他摁滅手機，掐了掐脹痛的太陽穴。
這，是不正常的嗎？
“滴滴滴——”
早上七點十分的鬧鐘準時響起，田恬摸索著把手機關掉，緩了一下，才想起來自己默認的鬧鐘沒關。
懶懶打了個哈欠，她揉著眼睛拉開窗簾。
雖然沒有睡到自然醒，但是醒都醒了。
媽媽平時為了準時出攤，都是四五點就起來備貨，現在這個點，她應該醒了。
不如就過媽媽那兒說說話，然後找個機會，甩開淩霄，去當年給爸爸做醫療鑒定的醫院，重新調出當時那份資料。
手貼在玻璃窗上，田恬推了推窗，想只留一扇紗窗透氣。
可她推了兩下，窗戶都紋絲不動。
就像是被人封死了一樣。
她皺了皺眉，側頭一看。
奇怪，她怎麽記得昨天酒店的窗子，還是沒有用木條固定著的呢？這礙事的木條，從哪來的？
田恬費了將近二十分鐘的功夫，和莫名其妙被封死的窗鬥智鬥勇數十回合。
結果都以失敗告終。
她抹了把汗，雙手叉腰，重重吐出一口濁氣。
算了，弄不開就弄不開吧，可能最近快刮臺風了，店家在做防臺風措施。
這麽一折騰，肚子唱起了空城計。
田恬摸出昨天塞進櫃子裏的早餐券，往門口走去。
她們昨天入住的時候，前臺送了三張早餐券。酒店的早餐，從七點半開始供應，她先吃個早餐，把肚子填飽，再問問前臺，這窗戶是怎麽個事兒。
田恬先解開房間內的反鎖，再用掌心握住把手。
擰了一下，沒擰開。
第二下，還是沒擰開。
她擰著脖子，看門和門框之間的縫兒，只見平時反鎖用的栓，嚴絲合縫的，把門拴在原地。
？可房間內的反鎖，她可是全解開了。
那，只能是外面反的鎖。
是工作人員不小心把房間上了鎖嗎？
她跑到床頭，抓起客房電話。
撥號後，只有“嘟嘟嘟”的忙音。
田恬皺起眉，摸出手機。
客房的電話打不通，他網上搜這個賓館的聯系方式，再打過去，總沒問題了吧？
可不知道為什麽，昨天晚上，8個8就能連上的酒店全覆蓋WIFI，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用數據，網頁也是一直轉。
田恬瞥到手機右上角，零格的信號，心下一沈。
一雙冰涼的手，蛇一樣的，從後背從脊梁骨爬到脖子。
伴隨男人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
“小恬，你終於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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