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 30 章 “你嫌我，拿不出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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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你嫌我，拿不出手，是……
“啊？”
田恬伸手指了下自己的臉, “您跟我，一起回去？”
“嗯。”淩霄點了點頭。
他神情嚴肅，不像是在開玩笑。
田恬猛地眨了兩下眼, 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聲音。
“雖然吧, 我也很舍不得離開您一段時間, 但是呢, 我買的是高鐵票。這裏往返的高鐵票很難搶的，又正好撞上五一假期，您現在搶的話，是搶不到的。”
淩霄胳膊肘搭在輪椅的扶手上, 明明坐在輪椅上, 比田恬矮一截，可他周身的氣場, 並不見得比平時弱幾分。
“你買的, 是19：35-20：47的車次，一等座, 01車01A號，對麽？”
“嗯，對呀。”
田恬點了兩下頭, “還有一個多小時就發車了，肯定是候補不到的。”
她臉上擠出一絲遺憾, 心裏卻在狂笑。
快快知難而退吧, 這樣她就不用帶他去見媽媽了！
淩霄似乎早就預料到了，她會問這個問題。
他沒有說什麽，不過右手的食指擡起來，往上翹了翹。
站在他身後的王護工收到信號，連忙按照淩霄吩咐過他的那樣, 打開手機，調出12306的界面。
是高鐵票的界面。
19：35-20：47，一等座，01車01C號。
乘車人姓名，赫然寫著淩霄。
老天奶，她們不僅是同一趟車，他還就坐她旁邊嘿。
世界真是太小了。
“那，您過去，誰照顧您？”
饒是田恬再巧舌如簧，這會兒都有些被噎得說不出話，“萬一把您磕了摔了，我可負責不起啊。”
“請小姐放心，我會全程陪同的。”
王護工動了動手指，另一張高鐵票刷新出來，01車01D號，王浩。
嗯，王護工的票。
他們三個的票不僅是同一趟列車的，還是同一個車廂的，同一排的。
田恬目瞪口呆。
高鐵票，這麽好搶的嗎？
那她候補了好幾天，才只能搶到一等座的票，算什麽？
“走。”男人淡淡發聲。
淩霄伸出右手，下意識地想像那些幫女朋友提行李的男朋友一樣，把田恬手上的行李箱接過去。
可他被輪椅的束縛帶緊緊綁在輪椅上，胳膊伸直了，都碰不到行李箱的拉桿。
王浩會意，連忙伸手要接行李箱過來。
“田小姐，這行李箱很重，我幫你拿吧！”
“不用麻煩，我自己拿就好。”
田恬提著行李箱，一溜煙兒跑到宅子的門口。
她摸出手機，點開打車app，正要呼叫附近車輛，被站在一旁充當背景板的劉管家，出聲提醒了一下。
“小姐，車在地下車庫候著。”
田恬楞了下，飛快把打車app劃掉。
淩霄跟過去，也是有好處的嘛。
至少她不用自己搗鼓滴滴，加價尋找附近的車輛，送她去高鐵站。
這一片屬於低奢區，基本都是家裏幾臺車換著開，很少有限號的情況。附近開滴滴車的司機都知道，所以也不願意過來。
又是五一假期，她們忙著去人流量大的地方接單，更不會來這兒了。
“好，您有心了，多謝。”
田恬笑了笑，扯著行李箱往地下車庫去，並沒有聽見劉管家回答的那句，“都是先生吩咐的”。
“先生，您真的要過去嗎？”
女孩一離開，劉管家臉上的微笑面具就裂開一條縫，露出絲絲縷縷的憂郁。
“譚醫生回鄉探親，在宅子裏待著，起碼還有急救設施，去那兒……”
淩霄擡起手，掌心向外。
是個不容置喙的手勢。
意思是，“我意已決。”
從宅子到高鐵站，不過半小時車程。
完成一系列安檢，進站，剛剛好可以檢票上列車。
“先生您好，請問您需要幫助嗎？”
高鐵站的工作人員註意到淩霄坐著輪椅，上前幾步，好心問道。
高鐵站內，路不算陡，只是對於普通人來說很平坦的地，對殘障人士而言，並不算太友好。
男人緊緊抿著沒什麽血色的唇，眼睛盯著一直往前走，不曾停下腳步的女孩。
“不必。”
挪上高鐵，並不是件簡單的事。
列車和站臺之間有縫隙，光靠王浩一個人推輪椅，實在是沒辦法把淩霄送上去。
好在一直不回頭的女孩，終於回過了頭。她扶著拄了拐杖，但腿還在發抖的淩霄，緩慢地挪了上去。
“抱歉。”
淩霄屁股挨著椅子，說的第一句話，不是謝謝。
他不怎麽見光，蒼白到有些可怖的手，緊緊拽著女孩的手腕，跟剛出土的男鬼一樣，透心涼，“麻煩你了。”
“沒事的，你是我男朋友嘛。”
高鐵緩緩前行，挺平穩的，要不是田恬看了下窗外景色在變，都不知道車開了。
可她右手邊的男人，漂亮的眉毛擰成了新疆酸奶上的那層奶皮子，像是在承受著莫大的痛苦。
“小恬，出發了嗎？”
媽媽彈來一條消息。
“出發了，大概要九點半才能到。您先洗漱，準備休息吧，不用等我。”
田恬這條消息剛發出去，男人的聲音就在耳邊響起。
“你母親？”
田恬不好否認，點了點頭。
男人沈沈的眼裏，泛起一絲光。像黑夜中，伸手不見五指的汪洋大海裏，遙遙亮起，一座閃著暖黃色燈光的燈塔。
田恬第一次知道，原來人的目光，可以像打火機冒出的火焰一樣，熱辣滾燙。
他，是在等她向她母親介紹他嗎？
確實，淩霄這麽大一個人，想藏也藏不住。
但這可怎麽說才好呢？
頂著淩霄熾熱的目光，田恬硬著頭皮，打出一行字。
“媽，有一個人，要跟我一起回來。”
田心和田恬雖然以母女相稱，但相處方式，更像是好閨蜜。
“唉呀，我們田恬終於要帶好朋友回家來啦？是女生還是男生喲？【色】【玫瑰】”
田恬深吸一口氣。
“男生。”她動了動手指。
雖然淩霄挺貌美的，把他這張臉硬說是女生，就跟很多漫畫裏面畫女硬說男一樣，也不是沒有道理。
問題出在淩霄的骨架。
淩霄確實很瘦，但是他再瘦，身子骨架還是和正常男人一樣的。
讓他男扮女裝，蒙騙住有四十多年人生閱歷媽媽，完全不現實。
“哎喲，小恬找男朋友了？！”
田心肉眼可見地激動起來，連著發了三個表情包。
“我還以為你不會找男朋友呢，我根本想不到，你喜歡的男生，能有多優秀！有照片沒有？叫什麽名字？【愛心】【愛心】【愛心】”
“有照片，但不方便發。”田恬完全不敢說那個人就是淩霄，選擇性忽略了媽媽的第二個問題。
“他平時話不多，也有點社恐，到時候可能不怎麽說話，您別逗他喲。”
田恬發完這句話，就把手機熄屏了。
她轉過頭，一本正經地忽悠淩霄：“那個啥，我媽媽不喜歡話多的男生，您不用刻意跟她找話題，保持原樣就好。”
其實媽媽最喜歡話多的人。
她自己是個話嘮，田恬不在家，她就跟街坊鄰居聊。
今天和王大爺下兩回象棋，明天和吳大媽跳一晚上廣場舞。有時候還跑到別人家裏，專門跟別人嗑瓜子，完了還從人家家裏順倆雞蛋。
可能是因為從事小攤經濟，需要有比較穩定的顧客源，媽媽很擅長從別人的聊天中，了解到別人的信息，來招攬熟客。
正是因為這樣，他才不敢讓淩霄多說。
媽媽不怎麽上網，應該沒有看過淩霄的真實容貌。
淩霄少說話，就少一點露餡的可能。
畢竟在媽媽眼中，淩宇的大兒子淩霄，也是她不想讓田恬碰的人。
“嗯。”男人慢慢點了點頭。
他自己都沒有註意到，自己的嘴角往上揚了個像素點。
一個多小時的車程，田恬打開手機早就下載好的小說，美美追起了小說。
淩霄作在她右側，左腿截肢的緣故，坐得有些歪。
可他歪的方向，怪怪的。
理論上來說，是該往完好的右腿那兒偏，但不知道為什麽，他反而往左靠過來。
時輕時重的溫熱呼吸，有意無意灑到她頸側。
“淩總，您可以往那邊坐點嗎？”
第一次，田恬如是說。
淩霄挪開了。
但沒兩秒，他又靠了過來。
對上女孩瞇起的眼睛，他目光有點閃躲。
“抱歉。”
田恬正要說些什麽，男人皺了皺眉，像他右側的王浩，交代去洗手間。
田恬本來，以為是偶然事件。
可他回來不到十分鐘，再次去了洗手間。
難道，是腎功能出了問題？
可他腎有問題，又不是她害的。
不關她事，她就不用管。
田恬低下腦袋，專心致志地在小說的海洋裏遨游，突然鼻子嗅到了一股強有力的香水味。
是那種海洋型的男士香水味，聽小綠書上的廣告說，味道挺清爽的。
但這股味道太濃了，田恬根本就聞不出來一點清爽，反而被沖得有點暈頭轉向。
誰這麽缺德？在高鐵上噴刺激性這麽大的香水？
味道特別重，田恬想忽視都忽視不掉。她幹脆關掉手機擡起頭，伸著脖子往後看，要找出這個擾亂車廂秩序的缺德人士。
只看到拄著烏木拐杖，白著臉緩慢挪回的男人。
“您，怎麽突然噴香水了？”
香氣隨著淩霄的靠近，越來越重，田恬瞪大眼睛，露出些好奇，“您平時不是總說香水嗆鼻子，連屋子裏的熏香，都不要劉管家放嗎？”
“……嗯？”
耳畔恰好一陣嗡鳴，淩霄只能看到女孩的嘴唇一張一合，根本聽不清她說什麽。
“什麽？”他瞇了下眼，像是在質問。
嘖，站都站不穩，還那麽橫做什麽？
田恬心中默念著“不和殘疾人計較”，轉過頭。
“沒什麽。”
淩霄緩慢挪回座位上，費力地喘息著，完好的右腿和殘缺的左肢，都在短短十幾分鐘裏吐軟了。
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坐高鐵。
上高鐵之前，他專門了解過，高鐵這種交通工具，行駛時很平緩，幾乎沒有人會暈。
他也是現在才知道，他是暈高鐵的幸運兒之一。
胃裏的東西都吐幹凈了，只有一陣一陣的悶痛。
不過也好。
正是因為吐幹凈了，短時間內不會太難受，他才能有一個還算不錯的狀態，見田恬的母親。
早早派陸水查過資料，他只知道田心在家附近的中小學擺攤，上扶八十歲老太太過馬路，下自掏腰包給小學生買紅領巾，是個很善良的人。
也只有這麽善良的母親，才能養出田恬這麽優秀的女兒。
不像他的父親，淩宇。
淩宇是家裏千驕百寵的獨生子，不顧遠嫁而來的千金大小姐，洗手給他做羹湯。反而去外面另尋新歡，培養私生子。
最後只能養出他這樣沒用的兒子。
“咳，咳！”
情緒波動得厲害，氣血上湧，淩霄一時沒忍住，掩唇用力咳了兩聲。
整個車廂的目光，若有若無地投了過來。
本來淩霄帶著輪椅上高鐵，就挺引人註目的。他一個小時，又往廁所來回跑了三四趟，讓人不想註意到都難。
“王浩。”
田恬往前探著身子，隔著過道向王護工喊話。
“我要休息一下，麻煩您快到站的時候叫醒我，好嗎？”
王護工雖然不明白，田恬為什麽舍近求遠，繞過身邊的淩霄，向隔了個過道的他說話。
但他是個老實人，不會多想，只訥訥點頭，“好的，小姐。”
淩霄用力地調整呼吸，努力不讓自己又因為情緒波動，失態咳出來。
田恬，好像在跟他裝不認識。
她是不是覺得，他給她丟臉了？
“誒。”女孩溫熱的掌心，突然裹住了男人冰涼的手背。
她綻開燦爛的笑，露出顆俏皮的小虎牙，在高鐵的亮燈下閃著光，“您也好好休息吧。”
男人咬唇的牙，不自覺松了。
口腔後知後覺，嘗出一絲腥甜。
“……嗯。”
高鐵站離田家有些遠，大概要四五十分鐘的車程。
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向媽媽，介紹仇人的兒子淩霄，田恬忐忑不安了一路。
在看到老破小的那一刻，如釋重負。
對呀，這她曾經待了快十二年的老破小，根本就沒有電梯。
只有又窄又陡的樓梯。
她們家住在六樓，就是在她精力旺盛的中小學時代，一口氣走上去，都得喘半分鐘緩一緩。
淩霄這用輪椅的，肯定是上不去了。
“不好意思呀淩總，我忘了跟您說，我家是沒有電梯的，還住在六樓。”
她嘴上說著不好意思，眼裏還適時流露出遺憾，好像是真的很抱歉一樣。
可男人就是品出了一絲不一樣的滋味。
她，在慶幸。
暖黃色的燈光下，淩霄臉上完全沒有血色。
他眼底烏青，眼白裏，爬著好幾縷紅血絲。
去橫店演男鬼，都省了化妝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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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田恬伸手指了下自己的臉, “您跟我，一起回去？”
“嗯。”淩霄點了點頭。
他神情嚴肅，不像是在開玩笑。
田恬猛地眨了兩下眼, 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聲音。
“雖然吧, 我也很舍不得離開您一段時間, 但是呢, 我買的是高鐵票。這裏往返的高鐵票很難搶的，又正好撞上五一假期，您現在搶的話，是搶不到的。”
淩霄胳膊肘搭在輪椅的扶手上, 明明坐在輪椅上, 比田恬矮一截，可他周身的氣場, 並不見得比平時弱幾分。
“你買的, 是19：35-20：47的車次，一等座, 01車01A號，對麽？”
“嗯，對呀。”
田恬點了兩下頭, “還有一個多小時就發車了，肯定是候補不到的。”
她臉上擠出一絲遺憾, 心裏卻在狂笑。
快快知難而退吧, 這樣她就不用帶他去見媽媽了！
淩霄似乎早就預料到了，她會問這個問題。
他沒有說什麽，不過右手的食指擡起來，往上翹了翹。
站在他身後的王護工收到信號，連忙按照淩霄吩咐過他的那樣, 打開手機，調出12306的界面。
是高鐵票的界面。
19：35-20：47，一等座，01車01C號。
乘車人姓名，赫然寫著淩霄。
老天奶，她們不僅是同一趟車，他還就坐她旁邊嘿。
世界真是太小了。
“那，您過去，誰照顧您？”
饒是田恬再巧舌如簧，這會兒都有些被噎得說不出話，“萬一把您磕了摔了，我可負責不起啊。”
“請小姐放心，我會全程陪同的。”
王護工動了動手指，另一張高鐵票刷新出來，01車01D號，王浩。
嗯，王護工的票。
他們三個的票不僅是同一趟列車的，還是同一個車廂的，同一排的。
田恬目瞪口呆。
高鐵票，這麽好搶的嗎？
那她候補了好幾天，才只能搶到一等座的票，算什麽？
“走。”男人淡淡發聲。
淩霄伸出右手，下意識地想像那些幫女朋友提行李的男朋友一樣，把田恬手上的行李箱接過去。
可他被輪椅的束縛帶緊緊綁在輪椅上，胳膊伸直了，都碰不到行李箱的拉桿。
王浩會意，連忙伸手要接行李箱過來。
“田小姐，這行李箱很重，我幫你拿吧！”
“不用麻煩，我自己拿就好。”
田恬提著行李箱，一溜煙兒跑到宅子的門口。
她摸出手機，點開打車app，正要呼叫附近車輛，被站在一旁充當背景板的劉管家，出聲提醒了一下。
“小姐，車在地下車庫候著。”
田恬楞了下，飛快把打車app劃掉。
淩霄跟過去，也是有好處的嘛。
至少她不用自己搗鼓滴滴，加價尋找附近的車輛，送她去高鐵站。
這一片屬於低奢區，基本都是家裏幾臺車換著開，很少有限號的情況。附近開滴滴車的司機都知道，所以也不願意過來。
又是五一假期，她們忙著去人流量大的地方接單，更不會來這兒了。
“好，您有心了，多謝。”
田恬笑了笑，扯著行李箱往地下車庫去，並沒有聽見劉管家回答的那句，“都是先生吩咐的”。
“先生，您真的要過去嗎？”
女孩一離開，劉管家臉上的微笑面具就裂開一條縫，露出絲絲縷縷的憂郁。
“譚醫生回鄉探親，在宅子裏待著，起碼還有急救設施，去那兒……”
淩霄擡起手，掌心向外。
是個不容置喙的手勢。
意思是，“我意已決。”
從宅子到高鐵站，不過半小時車程。
完成一系列安檢，進站，剛剛好可以檢票上列車。
“先生您好，請問您需要幫助嗎？”
高鐵站的工作人員註意到淩霄坐著輪椅，上前幾步，好心問道。
高鐵站內，路不算陡，只是對於普通人來說很平坦的地，對殘障人士而言，並不算太友好。
男人緊緊抿著沒什麽血色的唇，眼睛盯著一直往前走，不曾停下腳步的女孩。
“不必。”
挪上高鐵，並不是件簡單的事。
列車和站臺之間有縫隙，光靠王浩一個人推輪椅，實在是沒辦法把淩霄送上去。
好在一直不回頭的女孩，終於回過了頭。她扶著拄了拐杖，但腿還在發抖的淩霄，緩慢地挪了上去。
“抱歉。”
淩霄屁股挨著椅子，說的第一句話，不是謝謝。
他不怎麽見光，蒼白到有些可怖的手，緊緊拽著女孩的手腕，跟剛出土的男鬼一樣，透心涼，“麻煩你了。”
“沒事的，你是我男朋友嘛。”
高鐵緩緩前行，挺平穩的，要不是田恬看了下窗外景色在變，都不知道車開了。
可她右手邊的男人，漂亮的眉毛擰成了新疆酸奶上的那層奶皮子，像是在承受著莫大的痛苦。
“小恬，出發了嗎？”
媽媽彈來一條消息。
“出發了，大概要九點半才能到。您先洗漱，準備休息吧，不用等我。”
田恬這條消息剛發出去，男人的聲音就在耳邊響起。
“你母親？”
田恬不好否認，點了點頭。
男人沈沈的眼裏，泛起一絲光。像黑夜中，伸手不見五指的汪洋大海裏，遙遙亮起，一座閃著暖黃色燈光的燈塔。
田恬第一次知道，原來人的目光，可以像打火機冒出的火焰一樣，熱辣滾燙。
他，是在等她向她母親介紹他嗎？
確實，淩霄這麽大一個人，想藏也藏不住。
但這可怎麽說才好呢？
頂著淩霄熾熱的目光，田恬硬著頭皮，打出一行字。
“媽，有一個人，要跟我一起回來。”
田心和田恬雖然以母女相稱，但相處方式，更像是好閨蜜。
“唉呀，我們田恬終於要帶好朋友回家來啦？是女生還是男生喲？【色】【玫瑰】”
田恬深吸一口氣。
“男生。”她動了動手指。
雖然淩霄挺貌美的，把他這張臉硬說是女生，就跟很多漫畫裏面畫女硬說男一樣，也不是沒有道理。
問題出在淩霄的骨架。
淩霄確實很瘦，但是他再瘦，身子骨架還是和正常男人一樣的。
讓他男扮女裝，蒙騙住有四十多年人生閱歷媽媽，完全不現實。
“哎喲，小恬找男朋友了？！”
田心肉眼可見地激動起來，連著發了三個表情包。
“我還以為你不會找男朋友呢，我根本想不到，你喜歡的男生，能有多優秀！有照片沒有？叫什麽名字？【愛心】【愛心】【愛心】”
“有照片，但不方便發。”田恬完全不敢說那個人就是淩霄，選擇性忽略了媽媽的第二個問題。
“他平時話不多，也有點社恐，到時候可能不怎麽說話，您別逗他喲。”
田恬發完這句話，就把手機熄屏了。
她轉過頭，一本正經地忽悠淩霄：“那個啥，我媽媽不喜歡話多的男生，您不用刻意跟她找話題，保持原樣就好。”
其實媽媽最喜歡話多的人。
她自己是個話嘮，田恬不在家，她就跟街坊鄰居聊。
今天和王大爺下兩回象棋，明天和吳大媽跳一晚上廣場舞。有時候還跑到別人家裏，專門跟別人嗑瓜子，完了還從人家家裏順倆雞蛋。
可能是因為從事小攤經濟，需要有比較穩定的顧客源，媽媽很擅長從別人的聊天中，了解到別人的信息，來招攬熟客。
正是因為這樣，他才不敢讓淩霄多說。
媽媽不怎麽上網，應該沒有看過淩霄的真實容貌。
淩霄少說話，就少一點露餡的可能。
畢竟在媽媽眼中，淩宇的大兒子淩霄，也是她不想讓田恬碰的人。
“嗯。”男人慢慢點了點頭。
他自己都沒有註意到，自己的嘴角往上揚了個像素點。
一個多小時的車程，田恬打開手機早就下載好的小說，美美追起了小說。
淩霄作在她右側，左腿截肢的緣故，坐得有些歪。
可他歪的方向，怪怪的。
理論上來說，是該往完好的右腿那兒偏，但不知道為什麽，他反而往左靠過來。
時輕時重的溫熱呼吸，有意無意灑到她頸側。
“淩總，您可以往那邊坐點嗎？”
第一次，田恬如是說。
淩霄挪開了。
但沒兩秒，他又靠了過來。
對上女孩瞇起的眼睛，他目光有點閃躲。
“抱歉。”
田恬正要說些什麽，男人皺了皺眉，像他右側的王浩，交代去洗手間。
田恬本來，以為是偶然事件。
可他回來不到十分鐘，再次去了洗手間。
難道，是腎功能出了問題？
可他腎有問題，又不是她害的。
不關她事，她就不用管。
田恬低下腦袋，專心致志地在小說的海洋裏遨游，突然鼻子嗅到了一股強有力的香水味。
是那種海洋型的男士香水味，聽小綠書上的廣告說，味道挺清爽的。
但這股味道太濃了，田恬根本就聞不出來一點清爽，反而被沖得有點暈頭轉向。
誰這麽缺德？在高鐵上噴刺激性這麽大的香水？
味道特別重，田恬想忽視都忽視不掉。她幹脆關掉手機擡起頭，伸著脖子往後看，要找出這個擾亂車廂秩序的缺德人士。
只看到拄著烏木拐杖，白著臉緩慢挪回的男人。
“您，怎麽突然噴香水了？”
香氣隨著淩霄的靠近，越來越重，田恬瞪大眼睛，露出些好奇，“您平時不是總說香水嗆鼻子，連屋子裏的熏香，都不要劉管家放嗎？”
“……嗯？”
耳畔恰好一陣嗡鳴，淩霄只能看到女孩的嘴唇一張一合，根本聽不清她說什麽。
“什麽？”他瞇了下眼，像是在質問。
嘖，站都站不穩，還那麽橫做什麽？
田恬心中默念著“不和殘疾人計較”，轉過頭。
“沒什麽。”
淩霄緩慢挪回座位上，費力地喘息著，完好的右腿和殘缺的左肢，都在短短十幾分鐘裏吐軟了。
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坐高鐵。
上高鐵之前，他專門了解過，高鐵這種交通工具，行駛時很平緩，幾乎沒有人會暈。
他也是現在才知道，他是暈高鐵的幸運兒之一。
胃裏的東西都吐幹凈了，只有一陣一陣的悶痛。
不過也好。
正是因為吐幹凈了，短時間內不會太難受，他才能有一個還算不錯的狀態，見田恬的母親。
早早派陸水查過資料，他只知道田心在家附近的中小學擺攤，上扶八十歲老太太過馬路，下自掏腰包給小學生買紅領巾，是個很善良的人。
也只有這麽善良的母親，才能養出田恬這麽優秀的女兒。
不像他的父親，淩宇。
淩宇是家裏千驕百寵的獨生子，不顧遠嫁而來的千金大小姐，洗手給他做羹湯。反而去外面另尋新歡，培養私生子。
最後只能養出他這樣沒用的兒子。
“咳，咳！”
情緒波動得厲害，氣血上湧，淩霄一時沒忍住，掩唇用力咳了兩聲。
整個車廂的目光，若有若無地投了過來。
本來淩霄帶著輪椅上高鐵，就挺引人註目的。他一個小時，又往廁所來回跑了三四趟，讓人不想註意到都難。
“王浩。”
田恬往前探著身子，隔著過道向王護工喊話。
“我要休息一下，麻煩您快到站的時候叫醒我，好嗎？”
王護工雖然不明白，田恬為什麽舍近求遠，繞過身邊的淩霄，向隔了個過道的他說話。
但他是個老實人，不會多想，只訥訥點頭，“好的，小姐。”
淩霄用力地調整呼吸，努力不讓自己又因為情緒波動，失態咳出來。
田恬，好像在跟他裝不認識。
她是不是覺得，他給她丟臉了？
“誒。”女孩溫熱的掌心，突然裹住了男人冰涼的手背。
她綻開燦爛的笑，露出顆俏皮的小虎牙，在高鐵的亮燈下閃著光，“您也好好休息吧。”
男人咬唇的牙，不自覺松了。
口腔後知後覺，嘗出一絲腥甜。
“……嗯。”
高鐵站離田家有些遠，大概要四五十分鐘的車程。
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向媽媽，介紹仇人的兒子淩霄，田恬忐忑不安了一路。
在看到老破小的那一刻，如釋重負。
對呀，這她曾經待了快十二年的老破小，根本就沒有電梯。
只有又窄又陡的樓梯。
她們家住在六樓，就是在她精力旺盛的中小學時代，一口氣走上去，都得喘半分鐘緩一緩。
淩霄這用輪椅的，肯定是上不去了。
“不好意思呀淩總，我忘了跟您說，我家是沒有電梯的，還住在六樓。”
她嘴上說著不好意思，眼裏還適時流露出遺憾，好像是真的很抱歉一樣。
可男人就是品出了一絲不一樣的滋味。
她，在慶幸。
暖黃色的燈光下，淩霄臉上完全沒有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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