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 22 章 女孩感嘆：“你是真他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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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女孩感嘆：“你是真他爹……
夜風徐徐, 透過防蚊的紗窗傳進來，混著臥室裏燃燒的催晴香，鉆入兩個人的鼻腔, 比煽風點火還要可怕。
田恬覺得熱, 把長長的袖子挽了起來。
怎麽突然談到, 行還是不行的？
雖然在她們倆這關系中, 她是發起沖鋒的那個人，淩霄也沒有必要行。
但淩霄也不能，真不行啊。
作為一個男人。
不行，不太好吧。
“怎麽不行？我行的, 你不行嗎？”
女孩細細的柳葉眉一挑, 一雙漂亮的杏眼就這麽瞧著男人，像是在挑釁。
淩霄舌頭舔了舔嘴唇, 莫名感到口幹舌燥, 不知道是在宴席上水喝少了，還是這房子裏這個香熏的。
他左手食指一勾, 白色的綢制西裝襯衣，最上方的那顆扣子應聲而開。
一小片鎖骨附近的皮膚露了出來，白得像地上的霜, 有些晃眼。
不是那種血氣充足，健康的瑩白, 不怎麽曬太陽的蒼白。
“我……行。”
果然每一個男人, 都接受不了這種激將法，哪怕他再聰明。
“你行的話，不就行了嗎？”
田恬慵懶地伸了個懶腰，開始哢吧哢吧地掰指關節，為接下來的工作做準備, “其實這也沒什麽，特殊情況，特殊處理嘛，無非沒有準備而已。”
女孩一步步逼近，她袖子挽起，露出有些肌肉的小臂。
莫名像一頭準備狩獵的豹子。
淩霄全身重量，都支撐在一根，可憐的細瘦烏木拐杖上。
他喉結滾動，莫名感到一種畏懼。像是非洲大草原上，獵物對於獵手的那種，生理性的畏懼。
奇怪，他怎麽會當獵物呢？他一直是那個獵手。
“我……”
淩霄撐著拐杖，艱難地往床頭櫃去，修長細白的手指翻了又翻，還是沒有找到子孫。嗝。屁套。
是的，他以前從來不用這東西，管家自然就沒給他備著。
至於他祖父麽，他祖父點這個香，應該就是想讓他和田恬，生米煮成熟飯。
想要這個成功的話，又怎麽可能給他防範的措施呢？
他僵在原地，不知該進還該退，已經坐上柔軟的大床的女孩，又柔軟得跟天上雲朵一樣的語氣，向他喚了一聲。
“你什麽你呀？淩霄，咱來不來？”
話語倒是豪邁得很。
明明是隱秘的上不上，bed，卻被她講的，跟去不去吃酒一樣。
淩霄只覺得自己大腦一片混亂，跟水泥堆一樣，平時清晰的思緒，這會兒完全亂了套。
真的要這樣不清不楚地開始嗎？
當年他的生母和父親，就是從不情不願的家族聯姻，再到不清楚的一夜。晴開始的。
她們之前，沒有任何的感情基礎。
新婚夜瘋狂了一個晚上，有了做恨結晶，他。
結果是什麽樣呢？
他生下來之後，他祖父是歡喜的，因為淩家終於後繼有人了。
可他的母親，嫌棄他帶有她不愛的男人的基因。他的父親，嫌棄他不是自己所愛的女人生出的孩子。
兩個本來應該是最親的人，媽媽和爸爸，在很小的時候就把他丟到祖父這裏，不聞不問。
淩霄不記事的小時候，都是跟祖父過的。
大約六歲開始記事的時候，母親突然大發慈悲的，把他接到了淩宇那兒。
一家三口，原本應該開始和諧的生活，卻是他噩夢的開始。
原來他親生母親把他帶過去，不是因為突然間開竅了，開始憐惜自己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兒子。
而是和淩宇相處幾年，她愛上了這個放蕩不羈的浪子，想抓住他的心。
卻發現他有了婚外情。
是楊家那個不谙世事的，楊梅小姐。
他生母震驚過，痛哭過，最後決定拿她兒子爭寵。
至於怎麽爭，很簡單。就是虐待兒子，然後說這一切都是那個小三幹的。
淩宇再怎麽無所謂，到底也只有淩霄這麽一個親生孩子。在淩老爺子的施壓下，淩宇肯定會心疼的。
不得不說，他親生母親料得不錯。
在父親淩駕的逼迫下，淩宇確實開始回歸家庭。
但他回來，也只是關心自己的親兒子，和他這個兒子生母，沒有一毛錢關系。
所以她瘋了，想要在一個大雪天裏掐自己的孩子，埋藏在厚厚的雪層中。
還是被淩宇帶回來留宿的楊梅看見，大喊著把淩霄救出來，淩霄才撿回這條命。
只是他先天不足，一病再病，十歲的小娃娃，在床上躺了足足三個月才好。
好不容易下床走動走動，又在花園裏看到了他此生都忘不了的一幕。
“誒，你發什麽呆呢？到底願不願意？”
女孩一句話，把淩霄的思緒拉了回來。
“田小姐，願意，我，自然也願意。”
田恬滿意地點了點頭。
“好，那你把衣服托了。”
“什麽？”過於震驚的緣故，淩霄再沒心思想東想西了。
田恬水靈靈的眼睛眨巴眨巴：“脫啊，你這高定西裝也太高定了，我都不知道從哪兒給你解開扣子。”
淩霄又驚又疑地解開外套，手指一頓。
等等，哪裏有點不對。
為什麽他脫開外衣西裝褲，只剩下綢制襯衣和領帶夾。如同有蚌殼兒護衛著的蚌，褪下堅硬的外殼，只留下潔白的肉身。
田恬卻背對他，脫下宴席上用的長裙，又換上一身柔軟舒適的法蘭絨睡裙？
“還有衣服呢，你的襯衣。”
女孩平靜地審視他，像是在瞧一件即將接受刀削加工的藝術品，“沒工具，手行不行？”
淩霄：“……？”什麽手？
田恬自問自答：“算了，不能用手。你還沒洗過呢，我不想臟手。”
她左看右看，把整個房間環視了一圈，最後把目光定在床頭櫃旁的拐杖上。
“哦對了，借你的拐杖一用。”
拐杖的底端，一直是直接接觸地面的。
女孩從床頭櫃上的紙巾盒抽出幾張紙巾，只是隨意擦了擦最表面的汙穢，就打算把這房子裏唯一的工具用於實踐。
冰涼的感覺，緩緩蹭過他的臉。
男人不自在地別過頭，他手指蓋在嘴上，像是想遮住什麽聲音。
這根小時候就跟在他身邊，幫助他行走的拐杖。有朝一日，居然成了攻擊他的利器。
胃裏翻江倒海，淩霄深深吸進一口氣，只是想幫助自己鎮定下來。
卻一下子激起了惡心的狂潮。
“唔！”一聲幹嘔，溢出齒間。
他整個人仰躺在床上，女孩則是坐在床尾，居高臨下地俯視他。
“怎麽？覺得被我這樣，你感覺很難堪，難堪到想吐啊？”
淩霄面如土色，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他右手緊緊攥著女孩深藍法蘭絨長裙的裙角，白皙的手背青筋暴起。像是在承受什麽莫大的痛苦，想逃，又逃不掉。
“我……”
他手指顫顫巍巍地豎起，指向不遠處的垃圾桶。
口腔陣陣反酸，他要撐不住了。
“那你就吐。”
女孩語氣淡淡，“我不會停的。”
“嘔！”
汙穢從指縫溢出，淩霄掙紮著想從大床上下來。
“別走啊。”女孩一把揪住他的衣領。
淩霄本來就惡心得厲害，被勒一下脖子，皺著眉又吐出一口。
穢物落到他衣領上，順著重力緩緩流淌。
還帶著三十七度身體的溫暖。
胃裏的抽搐稍緩，把這裏搞得一片狼藉的男人卻怔住了。像是剛剛入學的低年級小學生，當著老師的面吐臟了地板，有些不知所措。
田恬皺眉。
真是的，他一大把年紀了，還裝嫩。
“咳，咳咳……抱歉。”
他撐著柔軟的床墊，想拿紙巾來收拾一下，又被女孩掐住了脖子。
“回來。”
她好像對勒他脖子這件事，情有獨鐘。可能是因為，剛好滿足了她的掌控欲。
“我剛好沒帶油。”
熟悉的酸腐氣息飄上來，男人微微仰起頭，不願意和自己造成的狼藉對望。
怎麽又在她面前這麽狼狽呢？
甚至還不給他一個收拾的機會。
他手捂著鼻子，有些喘，很不好意思的樣子。
“臭。”
捂鼻子的緣故，他說起話來，甕聲甕氣的。
田恬垂著腦袋，進行資源的充分利用。她註意力高度集中，直接把老男人自卑的發言，當做了潔癖。
“矯情，那整點香水來噴唄，別動啊。”
她回憶著在閑魚上買的教程，正在皺著眉頭思考。
突然肩膀被人戳了戳，她奇怪擡頭：“又咋啦？”
男人捂鼻子的手，不知道什麽時候放下了。他雙臂交疊抱在胸前，牙關咯咯咯地打顫。
“冷。”寒意沈到胃裏，又惹他惡心。
女孩拍了拍他勁瘦的肩膀，語氣淡漠。
“活動活動筋骨，就不冷了。”
淩霄抿了抿唇。
田恬剛剛，不還叫他乖乖在這兒坐著，別亂動嗎？
不過，不運動，也是可以暖和的。
女孩身康體健，手腳都是溫暖的，他從她脖子以上的地方汲取溫度，就不冷了。
而且，她們都躺在了同一張床上，還在進行每一對新婚婦夫，都會經歷的，這種恩恩愛愛的事情。
他就是想和她，貼一貼手。
應該，也不是很過分吧？
淩霄慢慢伸出一只手，搭上女孩溫暖的大臂上，還沒來得及停留兩秒，被她皺著眉，煩躁甩開。
“別碰我。”
女孩的語氣聽上去很是懊惱。
“你再動，我真的找不到了。”
淩霄恍惚間，終於意識到了，哪有點不對。
雖然他也沒什麽經驗，但田恬的所作所為，和他之前觀賞過的影片，完全不一樣。
哪有女孩子，嘈勞的？
他和田恬的方位，好像反了。
難怪，她始終找不到。
她們，從一開始，就全是錯的。
“你看的版本，不對。”
男人撐著柔軟的記憶床墊，試圖像一個長輩一樣，引導這個把老一輩翻來翻去的叛逆少年。
“怎麽不對？”女孩搖頭，“我在閑魚上買的，買家說百分百對。”
“……嗯？”閑魚是個什麽東西？
女孩擺擺手，讓他靜候佳音。
“好啦，你要真覺得冷，就拿床被子，蓋一蓋。我可能還要一會兒，盡快吧。”
她動作十分肆意，跟古代盜墓的新手一樣，為了找到墳墓的入，口，煩躁地擺在洞穴門口的遮蔽物翻來翻去。
淩霄縮在柔軟的鵝毛被裏，還是冷得有些發抖。
身體虛弱，完全不自己發熱，只能靠被子裹著回溫。
他莫名覺得，自己像是古時候，那種被大鋪蓋一卷，扔進皇帝寢宮的妃子。
可古代的皇帝，有嬤嬤教她。
田恬……只能靠自己。
淩霄死死咬住嘴唇，忍受胃部一陣又一陣的抽搐。
田恬，好像是真的很恨他，嗎？
不，她愛他，她只是太愛他了。
她只是個沒有見過什麽風浪的少女，不知道該怎麽表達，所以，只能懊惱地看著他，心有餘而力不足。
啊，肯定是她心疼他，才只是撫摸他被汗濕的頭發，其它什麽都不幹。
那個淩雲，只是碰巧和她一起吃茶罷了。
她們倆，沒有越過普通男女相處的那條界，田恬這麽好的女孩，怎麽會看上他呢？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房間裏除了男人時輕時重的呼吸，寂靜極了。
直到女孩發出一聲不耐煩的“嘖”。
“算了，你去洗手間吧。”
她又把手指骨節掰得哢哢響，像是覆習很久了，但還是在考場上落敗的學生，很是煩悶。
男人手指緊緊抓著柔軟的枕頭。
“嗯？”
他從喉嚨裏，沙啞地擠出這麽個單音。
眼尾紅紅的，一滴清淚滑落，似紅梅落雪。
像高山上那最潔白，最冷傲的一簇雪。
終於裊裊娜娜地化作清水，浩浩蕩蕩地從山頂滾落下來。
嘖，這就是高嶺之花低頭的滋味嗎？
一巴掌落到男人光潔蒼白的臉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女孩幽幽一聲感嘆。
“你是真他爹的，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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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突然談到, 行還是不行的？
雖然在她們倆這關系中, 她是發起沖鋒的那個人，淩霄也沒有必要行。
但淩霄也不能，真不行啊。
作為一個男人。
不行，不太好吧。
“怎麽不行？我行的, 你不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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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霄舌頭舔了舔嘴唇, 莫名感到口幹舌燥, 不知道是在宴席上水喝少了，還是這房子裏這個香熏的。
他左手食指一勾, 白色的綢制西裝襯衣，最上方的那顆扣子應聲而開。
一小片鎖骨附近的皮膚露了出來，白得像地上的霜, 有些晃眼。
不是那種血氣充足，健康的瑩白, 不怎麽曬太陽的蒼白。
“我……行。”
果然每一個男人, 都接受不了這種激將法，哪怕他再聰明。
“你行的話，不就行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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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一步步逼近，她袖子挽起，露出有些肌肉的小臂。
莫名像一頭準備狩獵的豹子。
淩霄全身重量，都支撐在一根，可憐的細瘦烏木拐杖上。
他喉結滾動，莫名感到一種畏懼。像是非洲大草原上，獵物對於獵手的那種，生理性的畏懼。
奇怪，他怎麽會當獵物呢？他一直是那個獵手。
“我……”
淩霄撐著拐杖，艱難地往床頭櫃去，修長細白的手指翻了又翻，還是沒有找到子孫。嗝。屁套。
是的，他以前從來不用這東西，管家自然就沒給他備著。
至於他祖父麽，他祖父點這個香，應該就是想讓他和田恬，生米煮成熟飯。
想要這個成功的話，又怎麽可能給他防範的措施呢？
他僵在原地，不知該進還該退，已經坐上柔軟的大床的女孩，又柔軟得跟天上雲朵一樣的語氣，向他喚了一聲。
“你什麽你呀？淩霄，咱來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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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他的生母和父親，就是從不情不願的家族聯姻，再到不清楚的一夜。晴開始的。
她們之前，沒有任何的感情基礎。
新婚夜瘋狂了一個晚上，有了做恨結晶，他。
結果是什麽樣呢？
他生下來之後，他祖父是歡喜的，因為淩家終於後繼有人了。
可他的母親，嫌棄他帶有她不愛的男人的基因。他的父親，嫌棄他不是自己所愛的女人生出的孩子。
兩個本來應該是最親的人，媽媽和爸爸，在很小的時候就把他丟到祖父這裏，不聞不問。
淩霄不記事的小時候，都是跟祖父過的。
大約六歲開始記事的時候，母親突然大發慈悲的，把他接到了淩宇那兒。
一家三口，原本應該開始和諧的生活，卻是他噩夢的開始。
原來他親生母親把他帶過去，不是因為突然間開竅了，開始憐惜自己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兒子。
而是和淩宇相處幾年，她愛上了這個放蕩不羈的浪子，想抓住他的心。
卻發現他有了婚外情。
是楊家那個不谙世事的，楊梅小姐。
他生母震驚過，痛哭過，最後決定拿她兒子爭寵。
至於怎麽爭，很簡單。就是虐待兒子，然後說這一切都是那個小三幹的。
淩宇再怎麽無所謂，到底也只有淩霄這麽一個親生孩子。在淩老爺子的施壓下，淩宇肯定會心疼的。
不得不說，他親生母親料得不錯。
在父親淩駕的逼迫下，淩宇確實開始回歸家庭。
但他回來，也只是關心自己的親兒子，和他這個兒子生母，沒有一毛錢關系。
所以她瘋了，想要在一個大雪天裏掐自己的孩子，埋藏在厚厚的雪層中。
還是被淩宇帶回來留宿的楊梅看見，大喊著把淩霄救出來，淩霄才撿回這條命。
只是他先天不足，一病再病，十歲的小娃娃，在床上躺了足足三個月才好。
好不容易下床走動走動，又在花園裏看到了他此生都忘不了的一幕。
“誒，你發什麽呆呢？到底願不願意？”
女孩一句話，把淩霄的思緒拉了回來。
“田小姐，願意，我，自然也願意。”
田恬滿意地點了點頭。
“好，那你把衣服托了。”
“什麽？”過於震驚的緣故，淩霄再沒心思想東想西了。
田恬水靈靈的眼睛眨巴眨巴：“脫啊，你這高定西裝也太高定了，我都不知道從哪兒給你解開扣子。”
淩霄又驚又疑地解開外套，手指一頓。
等等，哪裏有點不對。
為什麽他脫開外衣西裝褲，只剩下綢制襯衣和領帶夾。如同有蚌殼兒護衛著的蚌，褪下堅硬的外殼，只留下潔白的肉身。
田恬卻背對他，脫下宴席上用的長裙，又換上一身柔軟舒適的法蘭絨睡裙？
“還有衣服呢，你的襯衣。”
女孩平靜地審視他，像是在瞧一件即將接受刀削加工的藝術品，“沒工具，手行不行？”
淩霄：“……？”什麽手？
田恬自問自答：“算了，不能用手。你還沒洗過呢，我不想臟手。”
她左看右看，把整個房間環視了一圈，最後把目光定在床頭櫃旁的拐杖上。
“哦對了，借你的拐杖一用。”
拐杖的底端，一直是直接接觸地面的。
女孩從床頭櫃上的紙巾盒抽出幾張紙巾，只是隨意擦了擦最表面的汙穢，就打算把這房子裏唯一的工具用於實踐。
冰涼的感覺，緩緩蹭過他的臉。
男人不自在地別過頭，他手指蓋在嘴上，像是想遮住什麽聲音。
這根小時候就跟在他身邊，幫助他行走的拐杖。有朝一日，居然成了攻擊他的利器。
胃裏翻江倒海，淩霄深深吸進一口氣，只是想幫助自己鎮定下來。
卻一下子激起了惡心的狂潮。
“唔！”一聲幹嘔，溢出齒間。
他整個人仰躺在床上，女孩則是坐在床尾，居高臨下地俯視他。
“怎麽？覺得被我這樣，你感覺很難堪，難堪到想吐啊？”
淩霄面如土色，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他右手緊緊攥著女孩深藍法蘭絨長裙的裙角，白皙的手背青筋暴起。像是在承受什麽莫大的痛苦，想逃，又逃不掉。
“我……”
他手指顫顫巍巍地豎起，指向不遠處的垃圾桶。
口腔陣陣反酸，他要撐不住了。
“那你就吐。”
女孩語氣淡淡，“我不會停的。”
“嘔！”
汙穢從指縫溢出，淩霄掙紮著想從大床上下來。
“別走啊。”女孩一把揪住他的衣領。
淩霄本來就惡心得厲害，被勒一下脖子，皺著眉又吐出一口。
穢物落到他衣領上，順著重力緩緩流淌。
還帶著三十七度身體的溫暖。
胃裏的抽搐稍緩，把這裏搞得一片狼藉的男人卻怔住了。像是剛剛入學的低年級小學生，當著老師的面吐臟了地板，有些不知所措。
田恬皺眉。
真是的，他一大把年紀了，還裝嫩。
“咳，咳咳……抱歉。”
他撐著柔軟的床墊，想拿紙巾來收拾一下，又被女孩掐住了脖子。
“回來。”
她好像對勒他脖子這件事，情有獨鐘。可能是因為，剛好滿足了她的掌控欲。
“我剛好沒帶油。”
熟悉的酸腐氣息飄上來，男人微微仰起頭，不願意和自己造成的狼藉對望。
怎麽又在她面前這麽狼狽呢？
甚至還不給他一個收拾的機會。
他手捂著鼻子，有些喘，很不好意思的樣子。
“臭。”
捂鼻子的緣故，他說起話來，甕聲甕氣的。
田恬垂著腦袋，進行資源的充分利用。她註意力高度集中，直接把老男人自卑的發言，當做了潔癖。
“矯情，那整點香水來噴唄，別動啊。”
她回憶著在閑魚上買的教程，正在皺著眉頭思考。
突然肩膀被人戳了戳，她奇怪擡頭：“又咋啦？”
男人捂鼻子的手，不知道什麽時候放下了。他雙臂交疊抱在胸前，牙關咯咯咯地打顫。
“冷。”寒意沈到胃裏，又惹他惡心。
女孩拍了拍他勁瘦的肩膀，語氣淡漠。
“活動活動筋骨，就不冷了。”
淩霄抿了抿唇。
田恬剛剛，不還叫他乖乖在這兒坐著，別亂動嗎？
不過，不運動，也是可以暖和的。
女孩身康體健，手腳都是溫暖的，他從她脖子以上的地方汲取溫度，就不冷了。
而且，她們都躺在了同一張床上，還在進行每一對新婚婦夫，都會經歷的，這種恩恩愛愛的事情。
他就是想和她，貼一貼手。
應該，也不是很過分吧？
淩霄慢慢伸出一只手，搭上女孩溫暖的大臂上，還沒來得及停留兩秒，被她皺著眉，煩躁甩開。
“別碰我。”
女孩的語氣聽上去很是懊惱。
“你再動，我真的找不到了。”
淩霄恍惚間，終於意識到了，哪有點不對。
雖然他也沒什麽經驗，但田恬的所作所為，和他之前觀賞過的影片，完全不一樣。
哪有女孩子，嘈勞的？
他和田恬的方位，好像反了。
難怪，她始終找不到。
她們，從一開始，就全是錯的。
“你看的版本，不對。”
男人撐著柔軟的記憶床墊，試圖像一個長輩一樣，引導這個把老一輩翻來翻去的叛逆少年。
“怎麽不對？”女孩搖頭，“我在閑魚上買的，買家說百分百對。”
“……嗯？”閑魚是個什麽東西？
女孩擺擺手，讓他靜候佳音。
“好啦，你要真覺得冷，就拿床被子，蓋一蓋。我可能還要一會兒，盡快吧。”
她動作十分肆意，跟古代盜墓的新手一樣，為了找到墳墓的入，口，煩躁地擺在洞穴門口的遮蔽物翻來翻去。
淩霄縮在柔軟的鵝毛被裏，還是冷得有些發抖。
身體虛弱，完全不自己發熱，只能靠被子裹著回溫。
他莫名覺得，自己像是古時候，那種被大鋪蓋一卷，扔進皇帝寢宮的妃子。
可古代的皇帝，有嬤嬤教她。
田恬……只能靠自己。
淩霄死死咬住嘴唇，忍受胃部一陣又一陣的抽搐。
田恬，好像是真的很恨他，嗎？
不，她愛他，她只是太愛他了。
她只是個沒有見過什麽風浪的少女，不知道該怎麽表達，所以，只能懊惱地看著他，心有餘而力不足。
啊，肯定是她心疼他，才只是撫摸他被汗濕的頭發，其它什麽都不幹。
那個淩雲，只是碰巧和她一起吃茶罷了。
她們倆，沒有越過普通男女相處的那條界，田恬這麽好的女孩，怎麽會看上他呢？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房間裏除了男人時輕時重的呼吸，寂靜極了。
直到女孩發出一聲不耐煩的“嘖”。
“算了，你去洗手間吧。”
她又把手指骨節掰得哢哢響，像是覆習很久了，但還是在考場上落敗的學生，很是煩悶。
男人手指緊緊抓著柔軟的枕頭。
“嗯？”
他從喉嚨裏，沙啞地擠出這麽個單音。
眼尾紅紅的，一滴清淚滑落，似紅梅落雪。
像高山上那最潔白，最冷傲的一簇雪。
終於裊裊娜娜地化作清水，浩浩蕩蕩地從山頂滾落下來。
嘖，這就是高嶺之花低頭的滋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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