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1 章 男人一字一喘，仍在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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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男人一字一喘，仍在抗拒……
滿天星空燦爛, 半山腰的露臺夜風陣陣。田恬把外套裹緊了些，才回頭去看那個搭話的人。
女孩背靠護欄，擡眼看來人：“淩少爺, 有什麽事, 是不能在這兒談的？”
淩雲穿的還是參與宴會時的那套西裝, 劉海沒有完全梳上去, 落了一部分在額頭上，更顯俏皮。
他攤開右手，做出一個風度翩翩的，請的姿勢, “這兒不是我管轄的區域, 又人多眼雜的，只怕隔墻有耳。”
“要談什麽？”田恬沒動, “淩雲, 我記得我們是第一次見面吧？”
淩雲微微一笑：“談的是你父親，林源, 和我父親，淩宇的事。”
田恬皺了皺眉：“什麽意思？”
淩雲邊笑，邊轉頭向茶室走。
“什麽意思, 你跟我談就知道了。”
周圍人嘰嘰喳喳的，或阿諛奉承, 或正經談生意。她們嘴唇一張一合, 顯然是在說話，可落在淩霄耳中的聲音，越來越模糊。
冷汗順著脊梁骨往下流，濕透西裝綢質襯衣，激得他一個寒戰。
男人左腿殘肢不知受了什麽刺激, 毫無預兆地痙攣起來。他左手顧不得抓烏木拐杖，跟救火的及時雨一樣，飛快地壓在不聽使喚的殘肢上。
這具不爭氣的身體，連撐到田恬如廁回來，都撐不住。
田恬回來要是沒看到他，會著急的。
右手五指並成拳，用力在左上腹碾了碾，淩霄側頭，低聲向陸水吩咐。
“找她回來。”
茶室茶香悠悠，年輕男人將茶具過一遍水，一手虛脫著袖口，一手握著茶壺柄，給坐在對面的女孩倒了一杯清茶。
“田小姐，請用茶。這杯茶剛泡要濃一些，你要是喜歡淡的，我可以調。”
“謝謝，你喝吧。我不喝，大半夜喝茶，會睡不著覺的。”
田恬揉了揉額角，“淩雲，我跟你過來，不是來跟你喝茶的。說說看，你要跟我談什麽生意？”
“這個嘛，要從你父親說起了。”
男人雙手交疊，下巴支在拇指上，他歪著頭，有些孩子氣。
“你父親林源，大雨天被派出去，心梗發作去世了。本來應該按照工傷來算，但是你和你母親，左等右等，等了十四年，還是沒得到應有的賠償，對吧？
“所以你費盡心機地接近淩霄，就是想替你父親覆仇，我說的，有沒有錯？”
田恬原本平靜擱在茶桌上的手，慢慢收緊。
她下意識想否認，臨了舌尖抵到上顎，又猶豫地將話吞回肚子去。
在淩雲說出她父親名字的那一刻，她就大概猜到，淩雲應該知道她覆仇的這件事。只是她沒猜到，淩雲不僅知道，還知道得這麽詳細。
說不害怕，是不可能的。冷汗從掌心滲出，黏糊糊地留在皮膚上。
難道真的就沒有辦法了嗎？也不盡然。
淩雲雖然知道這麽多，可是他並沒有選擇把這這件事當眾說出來，而是私下裏單獨找她，肯定有原因。
這個原因，估計對她有利。
畢竟淩雲比她有錢得多，沒必要敲詐她，論名利，她也不如他。他說要跟她談合作，那就說明，這件事，單憑淩雲一個人，是辦不到的，而加上她，能辦到。
“果然啊，有錢人就是門道多。”
女孩冷哼一聲，“你既然什麽都知道，還跟我談什麽？直接告訴你父親，讓他把我趕出去唄。”
“你說的沒錯，我確實可以這樣。”
年輕男人笑了笑，“但我不是說過了嗎？我有一筆生意想跟你談。”
女孩聳了聳肩。
“少賣關子，有話直說。”
“你的訴求，是替你父親收集當年案件的關鍵證據，幫你父親勝訴。而且這件事，不能讓我父親知道。這不難，本來這件事就是我父親讓我查的，我能做到。”
淩雲頓了頓，“而我的訴求，是當上這一家之主。
“你剛才在宴席上，應該也聽到了的，現在淩家，是我祖父當家。
“現在賺錢的那些公司，還在我祖父淩駕的手上。他對我父親淩宇一直不滿意，所以一直掌控著公司。我看淩駕這意思，是不會把公司傳給我父親淩宇，要直接傳給他的好大孫淩霄了。
“但是淩宇，有我和淩霄兩個兒子。我雖然沒有淩霄那麽討祖父喜歡，到底也比淩宇好一點。沒有淩霄，繼承家業的，就是我了。”
田恬緩慢眨了眨眼。
“所以，你是要我幫你，除掉淩霄？”
“聰明。”
淩雲摸了摸蓄在上唇的小胡須，“這藥粉泡了水，有毒。不過你放心，這藥毒性不強。不特意驗，是驗不出來的，口感上，區別也不是很大。
“淩霄每天都喝藥，你就把這粉加到他喝的藥裏就行，那中成藥又黑又苦，他嘗不出這東西的。”
田恬表面微笑，心裏大罵□□你爹。
“下毒是犯法的呀，淩少爺，您這是要我去蹲監獄嗎？”
她大學的專業就是法學，當然知道給別人下毒，屬於故意傷害罪。
更別說淩霄的身子，好像一直都不太好。
萬一這個藥的毒性，對於普通人來說，只是慢性中毒。但對於淩霄來說，是急性中毒，一下就要了他的命。
那她身上背一條人命，還活啥呀？
一直溫溫和和的淩雲，眉頭一皺，語氣突然重了起來。
“只是讓你下藥，又不是讓你去拔他的氧氣管！他那藥又黑又苦，就加一點點粉，他喝不出來的，你連這個都不敢嗎？田恬啊，田恬，我真是看錯你了！”
“是的，我不敢。”
田恬平靜地盯著對面的男人，“我勸你最好不要對我用激將法，沒有用。大不了你現在跑到大廳去，把這件事告訴所有人。”
淩雲死死盯著女孩看了三秒鐘，原本強硬的態度一掃而空。
他左手托著腮幫子，長長嘆口氣。
“唉，我們再談談吧。田恬，我一見你，就打心眼裏喜歡你，不舍得傷害你。”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田恬根本不信這鬼話。
“別滿嘴跑火車了，談正事。”
她擺了擺手，主動將剛才的恩怨一筆勾銷，“跟你一起對付淩霄，我沒有意見。但是這個手段，不能是違法的手段。”
淩雲捋了一下擱在腦門曬月光的劉海。
“那就這樣吧，毒我讓別人下。你在必要的時候，配合就行，可以了吧？”
田恬沒有立刻回話。
一般來說，她作為一個普通人。知道淩雲要對淩霄下毒，卻沒有提前告訴受害人，或者通知司法部門。會在道德上，受到強烈的譴責。
但在法律上嘛……
是灰色地帶。
“要不，你還是換一種方式吧？”
田恬按了按脹痛的太陽穴，“畢竟這件事，我已經知曉了。見死不救的話，在心裏，到底還是過不去。”
淩雲咬牙切齒的姿態又來了，他瞪大雙眼，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哼，生意場上，講究什麽道德？婦人之仁！好吧，既然你死活不願意參加，那就這樣。具體的計劃我不跟你說，你只要發現異樣後，及時打消他的疑慮，再跟我派出的人進行一點小小的配合，行了吧？”
女孩一雙素手擱在紅木茶桌上，手腕那串鑲了銀的寶石手鏈，在茶室用來扮古風的悠悠燭火下，異常耀眼。
“這樣的話，我豈不是得二十四小時待命？”
“對。”淩雲瞇著眼，看著像電視劇上的奸商，對於這件事，卻也沒有隱瞞，“畢竟你不想知道詳細計劃，那能配合上的話，只能是二十四小時待命了。”
田恬手指輕輕敲了敲木桌。
“那好吧，我接受，只是我要加個要求。你得在國外，給我弄出一個假身份。不然到時候淩霄查起來，我往哪兒逃？”
淩雲重重地“嘖”了一聲。
“真就沒見過你這麽難纏的合夥人！”
田恬呵呵冷笑。
“我也沒見過像你這樣，變臉變得比川譜還快的人。”
可 能是真的沒想到，有女性可以又漂亮又這麽有智慧，淩雲沒底氣再跟田恬叫板。
他慢慢嘬了口茶，臉上的慌亂退去，又恢覆成那副欠揍的裝逼模樣：“行吧，那就這樣吧，這是我的聯系方式，你用小號加我。田小姐慢走，不送。”
男人都這樣嗎？打不過就開始變臉。
田恬無聲地翻了一下白眼，推開茶室的門。
映入眼簾的，是拄著拐杖的老男人。
他向來挺直的背微微弓著，像是受病痛困擾，不得已為之。
嗯？淩霄怎麽會在這裏？他不是在宴會上跟別人談生意嗎？
不懂田恬說什麽，男人已經拄著拐杖，一步一步走來。
木質拐杖落到大理石地板上，發出清脆的篤篤聲，聲音又快又密集，像是一種隱秘的質問。
“你和他，談了什麽？”
“什麽？”田恬腦子一下沒轉過彎來。
男人微微往上擡了下臉，深深吸一口氣，慢慢地從嘴裏吐出，像是在壓抑心中躁動的猛獸。
“淩雲剛才，也在茶室，和你一起。”
“沒有啊。”田恬搖了搖頭，“茶室就我一個人，您應該是看錯了。”
男人深深瞧了她一眼：“陸水。”
陸水得令，魚跳入水一樣，飛快地在茶室找了一圈：“淩總，田小姐應該沒有撒謊，我檢查過了，茶杯只有一副。”
男人垂下眼皮，看上去有些陰鷙。
“那為什麽，露臺的監控，拍到你和他同時離開？”
這被追問的危機關頭，田恬心跳加速之餘，腦子莫名想起，之前在網上沖浪看到的一種說法。
這種小三上位的男人，上位之後，往往最嚴防小三。
她當時看這句話的時候，社會閱歷淺，還不信呢。現在，眼前就有個活生生的例子，她不得不信了。
“只是巧合，他也去露臺看星星。”
男人死死盯著她的眼睛，呵了一聲。
“真巧。”
“哈哈，是挺巧的。”田恬生硬地轉移話題，“您一直按著胃，是身體不舒服吧？咱們還是不要站在走廊上吹風了，早點回去休息吧。”
淩霄連嘴角的弧度都懶得提。
“死不了。”
田恬丈二摸不著頭腦。
他怎麽了？去哪裏喝了這麽一大壇醋？酸味這麽大。
她跟著他，兩人一路走到個大木門前。
男人定住腳步：“這兒，是我的房間。”
言外之意，就是讓她去她的房間。
“哦哦好。”田恬隨手抓了個路過的傭人，“你好，請問我住哪兒啊？”
傭人的手捂著嘴，但他的眼睛還是露出了八卦之光：“老爺子吩咐過了，淩霄先生和田小姐，住一間房。”
田恬本來是很抵觸和男人共住一間房子的，所以哪怕她和淩霄住在同一房產，也是她住二樓，淩霄住一樓。
兩人只有吃飯的時候見一見，其它時候也不怎麽見。
但看淩霄露出這麽吃癟的樣子，她突然就想跟進去看看了。
“好的，謝謝你。”她頂著男人有些覆雜的目光，一扭身擠進了門。
房間有股若有若無的香味，還沒等田恬皺鼻子用力聞，旁邊的男人突然發出一聲悶哼。
“嗯，唔……”
他霜白的臉上，猛地爬上了紅。
就跟潔白的雪上，濺了鮮紅的血一樣。
田恬疑惑轉頭：“你怎麽了？”
男人一下扯過掛在架子上，用來洗手的毛巾，欲蓋彌彰地遮在兩腿之間。
“別，別過來！”他說話都磕巴了起來。
田恬到底也不是小孩子了。
不難從男人慌亂的神情，以及騙不了人的生理反應，得出正確的結論。
好家夥，房間裏面放了催晴的東西。
淩霄一只手扶著拐杖，一只手抓著毛巾。他深深皺著眉頭，用一種很奇怪的姿勢，緩慢又堅決的，往有一定距離的洗手間挪。
跟在沙灘上，舉著兩個大鉗子，在人群中穿梭打洞的寄居蟹差不多。
“我去洗手間。”
田恬抱著雙臂，在自己因為藥物，越來越炙熱的呼吸之中，審視著眼前這個緩慢挪動的老男人。
“用得著這麽麻煩嗎？”
淩霄費力地喘息。
“嗯。我們，連女男朋友，的關系，都沒定。不能，這樣。”
難為他在說幾個字就要喘一喘的情況下，還要堅持把這段話說完。
“怎麽不行呢？試試看唄。”
田恬其實有點無所謂。
雖然淩霄沒有進行過徹底的清洗，可能會弄臟床單，但這種大宅子，應該每天都會換床上用品，不影響的吧？
反正被捅的，又不是她。
胃裏絞痛更甚，淩霄全身的重量，都壓在那根細細的烏木拐杖上。
冷汗從鬢角滲出，額頭一片濕潤。
他慢慢閉了下眼，仍是抗拒。
“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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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雲穿的還是參與宴會時的那套西裝, 劉海沒有完全梳上去, 落了一部分在額頭上，更顯俏皮。
他攤開右手，做出一個風度翩翩的，請的姿勢, “這兒不是我管轄的區域, 又人多眼雜的，只怕隔墻有耳。”
“要談什麽？”田恬沒動, “淩雲, 我記得我們是第一次見面吧？”
淩雲微微一笑：“談的是你父親，林源, 和我父親，淩宇的事。”
田恬皺了皺眉：“什麽意思？”
淩雲邊笑，邊轉頭向茶室走。
“什麽意思, 你跟我談就知道了。”
周圍人嘰嘰喳喳的，或阿諛奉承, 或正經談生意。她們嘴唇一張一合, 顯然是在說話，可落在淩霄耳中的聲音，越來越模糊。
冷汗順著脊梁骨往下流，濕透西裝綢質襯衣，激得他一個寒戰。
男人左腿殘肢不知受了什麽刺激, 毫無預兆地痙攣起來。他左手顧不得抓烏木拐杖，跟救火的及時雨一樣，飛快地壓在不聽使喚的殘肢上。
這具不爭氣的身體，連撐到田恬如廁回來，都撐不住。
田恬回來要是沒看到他，會著急的。
右手五指並成拳，用力在左上腹碾了碾，淩霄側頭，低聲向陸水吩咐。
“找她回來。”
茶室茶香悠悠，年輕男人將茶具過一遍水，一手虛脫著袖口，一手握著茶壺柄，給坐在對面的女孩倒了一杯清茶。
“田小姐，請用茶。這杯茶剛泡要濃一些，你要是喜歡淡的，我可以調。”
“謝謝，你喝吧。我不喝，大半夜喝茶，會睡不著覺的。”
田恬揉了揉額角，“淩雲，我跟你過來，不是來跟你喝茶的。說說看，你要跟我談什麽生意？”
“這個嘛，要從你父親說起了。”
男人雙手交疊，下巴支在拇指上，他歪著頭，有些孩子氣。
“你父親林源，大雨天被派出去，心梗發作去世了。本來應該按照工傷來算，但是你和你母親，左等右等，等了十四年，還是沒得到應有的賠償，對吧？
“所以你費盡心機地接近淩霄，就是想替你父親覆仇，我說的，有沒有錯？”
田恬原本平靜擱在茶桌上的手，慢慢收緊。
她下意識想否認，臨了舌尖抵到上顎，又猶豫地將話吞回肚子去。
在淩雲說出她父親名字的那一刻，她就大概猜到，淩雲應該知道她覆仇的這件事。只是她沒猜到，淩雲不僅知道，還知道得這麽詳細。
說不害怕，是不可能的。冷汗從掌心滲出，黏糊糊地留在皮膚上。
難道真的就沒有辦法了嗎？也不盡然。
淩雲雖然知道這麽多，可是他並沒有選擇把這這件事當眾說出來，而是私下裏單獨找她，肯定有原因。
這個原因，估計對她有利。
畢竟淩雲比她有錢得多，沒必要敲詐她，論名利，她也不如他。他說要跟她談合作，那就說明，這件事，單憑淩雲一個人，是辦不到的，而加上她，能辦到。
“果然啊，有錢人就是門道多。”
女孩冷哼一聲，“你既然什麽都知道，還跟我談什麽？直接告訴你父親，讓他把我趕出去唄。”
“你說的沒錯，我確實可以這樣。”
年輕男人笑了笑，“但我不是說過了嗎？我有一筆生意想跟你談。”
女孩聳了聳肩。
“少賣關子，有話直說。”
“你的訴求，是替你父親收集當年案件的關鍵證據，幫你父親勝訴。而且這件事，不能讓我父親知道。這不難，本來這件事就是我父親讓我查的，我能做到。”
淩雲頓了頓，“而我的訴求，是當上這一家之主。
“你剛才在宴席上，應該也聽到了的，現在淩家，是我祖父當家。
“現在賺錢的那些公司，還在我祖父淩駕的手上。他對我父親淩宇一直不滿意，所以一直掌控著公司。我看淩駕這意思，是不會把公司傳給我父親淩宇，要直接傳給他的好大孫淩霄了。
“但是淩宇，有我和淩霄兩個兒子。我雖然沒有淩霄那麽討祖父喜歡，到底也比淩宇好一點。沒有淩霄，繼承家業的，就是我了。”
田恬緩慢眨了眨眼。
“所以，你是要我幫你，除掉淩霄？”
“聰明。”
淩雲摸了摸蓄在上唇的小胡須，“這藥粉泡了水，有毒。不過你放心，這藥毒性不強。不特意驗，是驗不出來的，口感上，區別也不是很大。
“淩霄每天都喝藥，你就把這粉加到他喝的藥裏就行，那中成藥又黑又苦，他嘗不出這東西的。”
田恬表面微笑，心裏大罵□□你爹。
“下毒是犯法的呀，淩少爺，您這是要我去蹲監獄嗎？”
她大學的專業就是法學，當然知道給別人下毒，屬於故意傷害罪。
更別說淩霄的身子，好像一直都不太好。
萬一這個藥的毒性，對於普通人來說，只是慢性中毒。但對於淩霄來說，是急性中毒，一下就要了他的命。
那她身上背一條人命，還活啥呀？
一直溫溫和和的淩雲，眉頭一皺，語氣突然重了起來。
“只是讓你下藥，又不是讓你去拔他的氧氣管！他那藥又黑又苦，就加一點點粉，他喝不出來的，你連這個都不敢嗎？田恬啊，田恬，我真是看錯你了！”
“是的，我不敢。”
田恬平靜地盯著對面的男人，“我勸你最好不要對我用激將法，沒有用。大不了你現在跑到大廳去，把這件事告訴所有人。”
淩雲死死盯著女孩看了三秒鐘，原本強硬的態度一掃而空。
他左手托著腮幫子，長長嘆口氣。
“唉，我們再談談吧。田恬，我一見你，就打心眼裏喜歡你，不舍得傷害你。”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田恬根本不信這鬼話。
“別滿嘴跑火車了，談正事。”
她擺了擺手，主動將剛才的恩怨一筆勾銷，“跟你一起對付淩霄，我沒有意見。但是這個手段，不能是違法的手段。”
淩雲捋了一下擱在腦門曬月光的劉海。
“那就這樣吧，毒我讓別人下。你在必要的時候，配合就行，可以了吧？”
田恬沒有立刻回話。
一般來說，她作為一個普通人。知道淩雲要對淩霄下毒，卻沒有提前告訴受害人，或者通知司法部門。會在道德上，受到強烈的譴責。
但在法律上嘛……
是灰色地帶。
“要不，你還是換一種方式吧？”
田恬按了按脹痛的太陽穴，“畢竟這件事，我已經知曉了。見死不救的話，在心裏，到底還是過不去。”
淩雲咬牙切齒的姿態又來了，他瞪大雙眼，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哼，生意場上，講究什麽道德？婦人之仁！好吧，既然你死活不願意參加，那就這樣。具體的計劃我不跟你說，你只要發現異樣後，及時打消他的疑慮，再跟我派出的人進行一點小小的配合，行了吧？”
女孩一雙素手擱在紅木茶桌上，手腕那串鑲了銀的寶石手鏈，在茶室用來扮古風的悠悠燭火下，異常耀眼。
“這樣的話，我豈不是得二十四小時待命？”
“對。”淩雲瞇著眼，看著像電視劇上的奸商，對於這件事，卻也沒有隱瞞，“畢竟你不想知道詳細計劃，那能配合上的話，只能是二十四小時待命了。”
田恬手指輕輕敲了敲木桌。
“那好吧，我接受，只是我要加個要求。你得在國外，給我弄出一個假身份。不然到時候淩霄查起來，我往哪兒逃？”
淩雲重重地“嘖”了一聲。
“真就沒見過你這麽難纏的合夥人！”
田恬呵呵冷笑。
“我也沒見過像你這樣，變臉變得比川譜還快的人。”
可 能是真的沒想到，有女性可以又漂亮又這麽有智慧，淩雲沒底氣再跟田恬叫板。
他慢慢嘬了口茶，臉上的慌亂退去，又恢覆成那副欠揍的裝逼模樣：“行吧，那就這樣吧，這是我的聯系方式，你用小號加我。田小姐慢走，不送。”
男人都這樣嗎？打不過就開始變臉。
田恬無聲地翻了一下白眼，推開茶室的門。
映入眼簾的，是拄著拐杖的老男人。
他向來挺直的背微微弓著，像是受病痛困擾，不得已為之。
嗯？淩霄怎麽會在這裏？他不是在宴會上跟別人談生意嗎？
不懂田恬說什麽，男人已經拄著拐杖，一步一步走來。
木質拐杖落到大理石地板上，發出清脆的篤篤聲，聲音又快又密集，像是一種隱秘的質問。
“你和他，談了什麽？”
“什麽？”田恬腦子一下沒轉過彎來。
男人微微往上擡了下臉，深深吸一口氣，慢慢地從嘴裏吐出，像是在壓抑心中躁動的猛獸。
“淩雲剛才，也在茶室，和你一起。”
“沒有啊。”田恬搖了搖頭，“茶室就我一個人，您應該是看錯了。”
男人深深瞧了她一眼：“陸水。”
陸水得令，魚跳入水一樣，飛快地在茶室找了一圈：“淩總，田小姐應該沒有撒謊，我檢查過了，茶杯只有一副。”
男人垂下眼皮，看上去有些陰鷙。
“那為什麽，露臺的監控，拍到你和他同時離開？”
這被追問的危機關頭，田恬心跳加速之餘，腦子莫名想起，之前在網上沖浪看到的一種說法。
這種小三上位的男人，上位之後，往往最嚴防小三。
她當時看這句話的時候，社會閱歷淺，還不信呢。現在，眼前就有個活生生的例子，她不得不信了。
“只是巧合，他也去露臺看星星。”
男人死死盯著她的眼睛，呵了一聲。
“真巧。”
“哈哈，是挺巧的。”田恬生硬地轉移話題，“您一直按著胃，是身體不舒服吧？咱們還是不要站在走廊上吹風了，早點回去休息吧。”
淩霄連嘴角的弧度都懶得提。
“死不了。”
田恬丈二摸不著頭腦。
他怎麽了？去哪裏喝了這麽一大壇醋？酸味這麽大。
她跟著他，兩人一路走到個大木門前。
男人定住腳步：“這兒，是我的房間。”
言外之意，就是讓她去她的房間。
“哦哦好。”田恬隨手抓了個路過的傭人，“你好，請問我住哪兒啊？”
傭人的手捂著嘴，但他的眼睛還是露出了八卦之光：“老爺子吩咐過了，淩霄先生和田小姐，住一間房。”
田恬本來是很抵觸和男人共住一間房子的，所以哪怕她和淩霄住在同一房產，也是她住二樓，淩霄住一樓。
兩人只有吃飯的時候見一見，其它時候也不怎麽見。
但看淩霄露出這麽吃癟的樣子，她突然就想跟進去看看了。
“好的，謝謝你。”她頂著男人有些覆雜的目光，一扭身擠進了門。
房間有股若有若無的香味，還沒等田恬皺鼻子用力聞，旁邊的男人突然發出一聲悶哼。
“嗯，唔……”
他霜白的臉上，猛地爬上了紅。
就跟潔白的雪上，濺了鮮紅的血一樣。
田恬疑惑轉頭：“你怎麽了？”
男人一下扯過掛在架子上，用來洗手的毛巾，欲蓋彌彰地遮在兩腿之間。
“別，別過來！”他說話都磕巴了起來。
田恬到底也不是小孩子了。
不難從男人慌亂的神情，以及騙不了人的生理反應，得出正確的結論。
好家夥，房間裏面放了催晴的東西。
淩霄一只手扶著拐杖，一只手抓著毛巾。他深深皺著眉頭，用一種很奇怪的姿勢，緩慢又堅決的，往有一定距離的洗手間挪。
跟在沙灘上，舉著兩個大鉗子，在人群中穿梭打洞的寄居蟹差不多。
“我去洗手間。”
田恬抱著雙臂，在自己因為藥物，越來越炙熱的呼吸之中，審視著眼前這個緩慢挪動的老男人。
“用得著這麽麻煩嗎？”
淩霄費力地喘息。
“嗯。我們，連女男朋友，的關系，都沒定。不能，這樣。”
難為他在說幾個字就要喘一喘的情況下，還要堅持把這段話說完。
“怎麽不行呢？試試看唄。”
田恬其實有點無所謂。
雖然淩霄沒有進行過徹底的清洗，可能會弄臟床單，但這種大宅子，應該每天都會換床上用品，不影響的吧？
反正被捅的，又不是她。
胃裏絞痛更甚，淩霄全身的重量，都壓在那根細細的烏木拐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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