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ume

「青雲，雖然你說過叫我別發太長的訊息，但文字本就難以道出我全部的想法，說得簡短會更加失真，所以我在明知故犯。我知道你會看的，至少我如此希望」

「我從許醫生那裏聽說了你救助可頌的事，原來我們這麽有緣。在向你搭話前我其實下了莫大的決心，甚至做了三次占蔔：“如果明天不下雨”、“如果這批數據有顯著性”、“如果聯動套餐抽到我想要的角色”……只有不下雨兌現了，畢竟我查過天氣預報，降水概率16%。但我還是違背了結果，向你搭了腔」

「幸好我這麽做了，你是我在A城的第一個朋友」

「自你走後，我反覆思考你在山上對我說的那些話，你想要被誰所譴責嗎？但你做錯了什麽嗎？我所認識的塗青雲，是個溫柔到只會傷害自己的人。你總誇我能幹，可我從不這麽看自己。身處山中的人看不見山，我相信了你說的話每天告訴自己“我是個很優秀的人”，你能同樣相信我嗎？」

「我和你說過，我也在反覆思考自己為什麽要活著，存在危機會伴隨我們這類人直到死亡，但我現在有了一個理由：」

「我想更了解你」

「也想讓你更了解我」

文字後接著一張白貓打了麻醉後吐著舌頭的照片，緊接著，又是文字：

「這是米花糖，一年零七個月大，剛做了截肢手術，以後我就是它的專屬護工了」

「我會盡力延長它的生命，如果我做得夠好，許醫生說它還能活七八年」

「青雲，人是可以改變的」

「我等著你回來。」

字太多了。塗青雲一條條看完，深呼吸，逐條刪除。

每次做重大抉擇時總有這種意外消息跳出來，她是在拍電影嗎？

“祝秉寒？”旁邊的秦陽問。

“不是，鄰居。”

“哦，那個眼鏡男。”秦陽摸了摸下巴，“這人隱私保護得很好啊，從不在社媒上放私人照片……他做的餅幹挺好吃的。”

“你可以直接問。”塗青雲說，“他說他養了第二只貓，在等我回去。”

“沒頭沒尾的，看看貓。”

“刪了。”

秦陽牽起她的手朝河畔走了兩步，沒抓穩的手機落在草中，無人再理會：“回去唄，這不又多了一個人在等你。反正再渣的人也不會比你渣了，你們王八看綠豆，一定能過得雞飛狗跳幸福美滿吧……”

“這不害人嗎。”

她們在涉過洶湧的河水。

時間倒退回一小時前，聽完一切，秦陽終於解決了內心的所有疑問輕松地問她：“你現在還是想死嗎？”

“我不知道，你對我洗腦了那麽久讓我覺得自己就該活著。”塗青雲坐在草地上一條一條註銷所有賬號，刪去全部聊天記錄後卸載軟件，“可是，好累啊，秦陽，我覺得每天都像在地獄裏。”

或許真的地獄還好一些，判官會告訴她她到底犯了什麽罪要遭受這些，她也好去往八寒八熱償清罪孽。

而不是這樣無頭蒼蠅似的活著。

她們並排仰躺在露水未幹的草地上，透明的陽光從雲層後投下，溫度偏寒，世界像是塊亮晶晶的冰磚。

“我真的搞不懂你，”秦陽釋然了，“可能永遠也搞不懂了。但我不會再逼你了，姐姐，那時我一通電話害得你折騰自己這麽久，現在，你可以選擇結束。”

此時，她們已經踩進了濕軟的泥床，塗青雲手上使勁，想把他往身後扯：“松開，你跟著我幹嘛？”

“死是你自己的選擇，也是我的。”秦陽反而用力把她往河裏帶，“你有這個自由，我也有。”

塗青雲一個踉蹌，皺著眉跪在水裏，阻止他用力：“你想和我殉情？”

“姐弟而已，只是想陪陪你。”秦陽聳肩，“反正我也無牽無掛了。”

“你也想死？”

“這倒是不想。”秦陽說，看著她的眼神奇異的溫柔，“但不活也行。”

他是做好一切準備來找她的。

腥臭水浪撲來，塗青雲嗆入一口，難受得呼吸系統幾乎竣工：“為什麽要為我做到這份上？幾年前我就想問你了，你是有騎士病嗎？”

“我可沒對別人這樣。”

“我只是戀愛腦。”

秦陽松開手，面朝塗青雲，倒退著，獨自往河裏走得更深：“再選擇一次吧，你要不跟我一起活下去。”

“要不我們一起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