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貓

過了一冬，流浪貓們換了一批，於是在三月重新見到那只常來蹭飯的白貓時季溫十分欣喜，又怕嚇著它，只敢敞開裝貓糧的塑料袋放地上，隔得遠遠地觀察。

這一看他便發現有些不對勁，白貓走路的姿勢很奇怪，後腳一跛一跛的。

再細看，股骨處血肉模糊，傷口上有小蟲爬動，骨頭也露出來了。

季溫下意識覺得自己的大腿根也跟著疼，他試探著挪動接近白貓，摸了摸它的後背，見它不反抗，便托著它的肚子一把將它撈起來，夾在胳膊裏就走。

這麽晚獸醫院已經關門了，他得先把白貓控制起來明天再帶它看病。

家裏可頌見有外來貓進屋喵的一聲躲進了臥室，這倒省了季溫做隔離。把橘貓的貓砂盆和飯盆轉移進房間，單獨給小白貓用臉盆盛了貓砂，一人兩貓，同居的夜晚開始了。

他找了部電影放上，把可頌用過的伊麗莎白圈套給白貓，壓著它給傷口消毒：“別扭了，你這臟的……別踢我你不痛嗎。”

他念念叨叨擰上酒精瓶蓋，白貓離了鉗制瞬間躲到茶幾下，一藍一黃的眼睛警惕地盯著他。

季溫折騰出了一身汗，嘆氣：“不識好人心，不折騰你了。”

二進浴室沖完涼，出來時白貓還在茶幾下趴著。季溫也沒有要為它改變生活路線的意思，盤腿坐上沙發，也懶得倒退時間軸，繼續看電影。

這是他第二次看這部電影了，從哪裏開始都接的上。

又到這裏了，一襲綠裙的女主角抱膝坐在臺階上，等待愛人歸來。

「I think she may be doing this as some kind of penace.」

「She says, she's begining to get the full grasp of what she did, and what it meant.」

「e back to me.」

「e back.」

“痛！”

季溫猝不及防，被突然沖出縫隙的白貓對著小腿來了一爪。

要打狂犬疫苗了。他苦笑著關掉投影，對白貓罵了一聲：“壞貓！你瘸就要拉著我一起瘸嗎！”

白貓這次躲進了餐桌和椅子的間隙，反而是屋裏的可頌應了一聲：“喵——”

“不是說你！”

第二天他難得起了個大早，戴著手套把白貓從餐桌下拖出塞入航空箱。想著去不白去，他把可頌塞進貓包，準備一道做個檢查。

可頌習慣家養後有了怕生的毛病，並且呆不慣貓包。兩只貓彼此應和一路吊喪來到了寵物醫院，把值班的醫生聽樂了：“中氣十足，該送去唱歌劇。”

季溫笑道：“你們這出來的好苗子。”

他指的是可頌，醫生推推眼鏡，一下認出了這只又老又胖的斷尾熟人：“巧了，白的這位也是，都是附近做流浪貓救助的小姑娘送來的。”

季溫心裏一動：“都是？”

把白貓從箱子裏抓出來綁上桌子，醫生點頭：“好久沒見她了，還有點想念。和你差不多大的姑娘……”

白貓的傷勢嚴重需要做截肢手術，醫生說完病情嘆了口氣，略感為難地問季溫：“你願意收養它嗎？”

若不願，放生一只三條腿的貓只是造孽，還不如安樂死。

季溫摸著白貓順滑的脊背，沈默了片刻：“讓我想想。”

“養條生命的確是件大事，我們也不是要道德綁架你，”醫生拆了根貓條餵給白貓，“這是它的命。”

氣氛有些沈重，醫生趕緊轉移話題：“我能給大黃拍個照嗎？小塗……救助人應該很高興看到它長這麽胖。”

“她看過了。”季溫笑道。

“啊？”

“我們認識。”

*

兩手空空出了寵物醫院，背著可頌，季溫慢吞吞往家走去。

航空箱寄放在了醫院，等白貓恢覆到能帶回家的時候他再來接它。

現在不是白貓了，是“米花糖”。

為什麽青雲不告訴他是她救助的可頌呢？

她好像總羞於面對自己做的好事，更樂意宣揚自己的低劣。

像是在期待誰會責怪她。

回到家，季溫繼續昨晚沒看完的電影，時間軸停在男主的信件上：

「Dear Cecilia, the story can resume.」

季溫再次關掉投影，打開手機，編輯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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