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找

趁著清明放假，祝秉寒買了回Z城的票。從機場搭出租進主城區，他頂著細雨兩步跑進酒店大堂辦理入住，心裏有些感慨。

當年的他和塗青雲只敢找特價酒店，進屋時他還要來回檢查有沒有隱藏攝像頭，雖然一次都沒發現，也因此塗青雲這沒良心的總坐在床上笑話他。

現在，他眼也不眨就能訂下一夜八百起步的房間，那個人卻不在了。

休整一晚，第二天早上他抽空回了趟母校。母校比他出息，憑自己的本事和運氣從二本升成了一本，校園裏多了不少表面正經的學生。

有個孩子騎車差點撞上他，還立馬跳下車和他道歉：“老師對不起！！我剎車壞了！！”

換做他們那一批，多半是加快速度逃跑了。但祝秉寒依舊有很多槽想吐：“……剎車都壞了就別騎了，還有，我不是老師。”

“這不是騎去修嗎。”學生松了口氣，重新跨上車，“那師兄再見！求職加油！”

“……”祝秉寒覺得母校學生的質量上漲了，但總體智商好像下降了。

簡單在沒怎麽變樣的校區裏逛了一圈，買了個雞蛋灌餅當飯，祝秉寒坐在食堂細細吃完，眼前仿佛出現了某個女孩的模樣。

那時他只覺得自家女朋友吃路邊攤都這麽優雅，喜歡。

但現在回憶起來，從那時起她就喜歡吃垃圾食品了，這醬料的味道一點都不健康。

回憶結束，祝秉寒走回校門登上網約車，朝墓園駛去。

大學時他做了四年勤工助學，和輔導員關系很好。臨到畢業，輔導員把整理檔案的事交給了他幹，他假公濟私悄悄記下了塗青雲的家庭地址和緊急聯絡人。

她從不把家裏的事告訴他，那時他以為是她家裏人看不上他這種小地方來的人。這可能是事實，但更可能的是，家不是塗青雲想要回去的地方，她一直說想與他離開，在新的地方開始新生活。

當年他拿到地址做完短暫卻激烈的思想鬥爭，馬上導航去了那個小區，詢問門衛，卻只得到人去樓空的消息。

不然她怎麽會這麽快把“家”給賣了。

墓地到了雨還在下，祝秉寒下車後撐開傘，點點手機給司機留下一個五星好評，皮鞋踏著青石板帶他抵達了值班室。

Z城價格水漲船高的兩大墓地一處在城南，一處在城北。按照就近原則，祝秉寒先來了北邊的墓地。

收起傘，他彎腰向撐著頭刷視頻的管理員問詢：“你好，我在找一個熟人的墓地，她叫塗勝楠，20xx年去世的。”

塗青雲的緊急聯絡人，以及，媽媽。

管理員瞇了瞇眼，兩指敲打鍵盤在電腦上搜索：“塗……哦，是有這麽個人，墓碑在XXX……”

“謝謝。”

“節哀。”

他這個陌生人有權哀傷嗎？清明來掃墓的人不少，祝秉寒抱緊臂挽裏黃白兩色的面包菊行走在煙雨蔥蘢中，自然成為這幅死生畫卷的一筆。

按照編號，他很快找到了那處墓碑，近期有人打理過，墓前還躺著一束怒放的金盞花。

是她來過嗎？祝秉寒略感失望，他還抱有在Z城某處相遇的期待，現實裏錯過才是常態，又不是浪漫電影，怎麽可能如願。

讓花束靠著墓碑緊緊依偎著那把金盞花，祝秉寒指腹沿著大理石上的鑿痕滑動。

生卒時間……農歷……

他打開手機查詢對應的公歷時間，對著結果抿了抿唇。雖然他絕對相信自己的記憶力，還是調出某則新聞對比。

同一天。

塗青雲找死的日期，和她媽媽去世時是同一天。

她不是因為母親過世而傷心欲絕，她本就有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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