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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你。”

祝寒天抓著她的手,從額頭紅到脖子,眼睛濕潤,鼻音厚重,仿若啜泣。

“我喜歡你。”

他還在念叨,塗青雲笑得有些累了,半支白葡萄酒就能醉成這樣?可惜她雙手都被他攏著,沒法錄像。

“你喜歡我哪裏?”她耐下心來誘導,準備收集剩下那點笑料。

“全部。”

面前骨節分明的手生出色斑,裂出細紋,指甲也上了薄橙色的漆。

塗青雲驚恐地擡頭,正對她的紅唇開開合合,說:

“只有媽媽會愛你的全部。”

“誰都、不可、靠。”

“你要拋下媽媽嗎?可媽媽只有你了,青雲,媽媽愛——”

媽——

塗青雲睜開眼,額頭起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她才喊出一個單音節,床邊一人回應她:“哎。”

右手被人緊握著,她遲鈍的頭腦識別出這份熟悉的溫度,六年前,媽媽去世後兵荒馬亂的日子裏,這個人總這樣支撐她。

她猛然甩開:“幼不幼稚!”

秦陽收回手:“你自己叫的。”

他起身拿床頭水壺倒了杯涼水,遞給還在擦汗的塗青雲:“又靨著了?”

很久沒想起她了,都怪秦陽,讓她在這些老地方游蕩,夢裏一個不慎就掉進了記憶的縫隙裏。

一口水壓下心跳,塗青雲嗓音沙啞:“你怎麽在我房間裏?”

“這還是我的房子呢。”秦陽呵呵,“這不半夜聽到你翻來翻去說夢話,擔心你。放心,我沒做什麽。”

“幾點了?”

“九點。”秦陽看著手環,“雖然想讓你再睡會兒,但今天有約,你差不多該起來準備了。”

昨夜睡前他提過今日的預約事項,塗青雲摟著被子,計算剩餘時間:“……你出去。”

“不說我也要走了。”

秦陽心道該看不該看的都看過了,但依舊守了表面的紳士風度,合上屏幕,夾著電腦出了屋。塗青雲睡覺時他就在旁邊單手打字,她抓他抓得越來越緊,開始還喊著別的男人的名字,直到後來——媽媽、媽媽,又是老課題,他頭疼不已,現在,他也不知道如何打敗一個虛無縹緲又遮天蔽日的影子。

給自己倒了杯提神酒,他重新支起筆記本,噠噠噠,文字中擅自借來的形象化作正派名門的聖女,面容清麗卻無生氣的女子,平素眼波似古井,一舉一動皆合乎禮法,連擡手的角度,都不會逾矩半分。

“趙陽”不小心隔著窗欞窺見她的香閨,聖女褪下一身白紗,倚著床頭,燭光照亮她瑩白皮膚上的欲念,木雕似的人裂開了縫隙,她咬住指節,壓下輕喘……

“趙陽”口幹舌燥……

咚,水杯栽倒,秦陽揉亂額發。

他在寫什麽鬼。

用抹布蓋吸去水漬,把剛錄入的文字一個個刪去,他咬著嘴裏的軟肉反省自己是不是壓抑太久了。

“大早上就喝酒?”

一只手拾起水杯,湊在鼻下一聞,柳眉微蹙。

秦陽擡眼看她,眉睫很快垂下:“大半灑了,就喝了一口,我又不是你男朋友那款,醉不了。”

他很久沒看到她這樣仔細打扮了,素白的一步裙,天藍色v領條紋襯衫,頭發編成魚骨辮用發夾固定,一縷發絲漏下,避免過於拘謹,鎖骨上停著一顆辣色珍珠,綠瑩瑩與她的紅唇相呼應。

那張臉隨意地上了妝,腮紅和唇釉遮住失眠與疲倦的傷痕,粉飾出一片正常。

秦陽眼底發燙,他一直想看到她恢覆成這樣,來A城前,他就在為此祈禱。

可摔碎的花瓶難以覆原,他或許是痛苦的源泉之一,但不是最深切的那一股。

塗青雲想到要見生人也有些發怵,提起酒瓶就著桌上的杯子給自己來了一杯:“……你怎麽連祝寒天的酒量都掌握了?”

還不是你亂說夢話。秦陽沒吱聲,胳膊伸直捏了捏她的耳垂,萬事俱備,那裏卻缺一對耳環,僅用銀棍插著。

塗青雲猝不及防間腿有些發軟:“別亂摸……”

“雖然不是去見什麽重要人物……要不我先帶你去買對耳墜?”秦陽盯著近在咫尺晃動的那顆珍珠。

“沒必要吧?頭發能遮住。”搭著他的肩膀穩住身子,塗青雲放下酒杯理了理鬢發,“這身衣服是好久以前的了,你幫我檢查一下還有沒有別的紕漏,你家裏怎麽連個穿衣鏡都沒有……等一下,時間是不是快到了?”

她推開他,抓起沙發扶手上的淺咖色風衣套上,系好衣帶,在他面前轉了一圈。

秦陽歪在椅子上端詳片刻,再一瞥自己的牛仔褲和T恤,嘆氣起身:“我換個衣服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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