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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男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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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男友

你這半年耍我玩是吧?

秦陽把她堵在房間裏逼供時,塗青雲抱著雙臂,嘴唇囁嚅。

對不起。

那個男的是誰?

他搶過手機,翻看相冊和聊天記錄。正式交往僅過去一周,兩人的正面合照很少,僅有的這些信息讓秦陽生出一點希望:這個人不如他,而這對母女,最虛榮不過了。

你就和這種人交往?他的語氣變得和她們一樣惡毒。

塗青雲崩潰地縮進他的影子裏,姿態像一枚鴕鳥蛋,輕輕啜泣。

放過我吧,我只想談一場正常的戀愛。

怕被已入睡的長輩聽見,她的哭聲很小,卻撕裂了秦陽的神經。

他瞬間感到索然無味。

他在幹什麽?

起來。他說,誰攔著你了?你愛跟誰處就和誰處,我這小廟容不下你這尊大佛,我認栽還不行嗎?

對不起。

她根本不知道做錯了什麽,也不覺得做錯了。秦陽更煩了,差點罵出臟話,堪堪忍住。

以後我們大路朝天各走一邊,但咱倆父母湊一對了也沒法不見面。他自嘲一笑,我吃點虧吧,以後……我就只把你當姐姐,親姐。

可觀念哪有那麽容易轉變呢,他都快到而立之年了,還在和她死磕。

秦陽沖完澡,冷靜了一點。先他一步進浴室的塗青雲還沒睡下,穿著睡衣抱膝坐在沙發上發呆,面前是兩只成對的馬克杯,熱氣下漂著幾朵杭白菊。

秦陽又快被她氣笑了:“你覺得我需要清火?”

沈默即是肯定,塗青雲眼神仿佛在說:難道不是?

秦陽賭氣地貼著她坐下,端起茶杯,一手將她的頭摁在自己肩上,鼻子埋入發叢間。濕潤的薰衣草,還有未扣緊的領口傳來的椰子香,都令他心臟緊縮。

他的聲音變得喑啞:“……你有把我當過弟弟嗎?”

“我哪敢。”塗青雲悶悶地說,“我把你當祖宗。”

秦陽這下真需要菊花茶了。

他猛灌茶水時攬著她的手卻不準備撤回,塗青雲靠著這具溫暖的身軀,安心之餘又膽怯不已。

秦陽太難懂了,他不說,她一輩子都猜不到那半年他的心路歷程。又不是小學生了,誰會因為喜歡去欺負對象啊?

與之相比,祝寒天像白玻璃般透明。那時她只想背離母親的期待,祝寒天恰好撞上了她的渴求。

他能給她一份“正常”的愛。

她發起進攻時他的惶恐與欣喜,現在也歷歷在目。

最開始祝寒天對她來說是“低配版”的秦陽,但塗青雲很快又覺得不像,在那個烏七八糟的環境裏,他格格不入地努力著,用清高做外殼,底下卻還是自卑。

更像是“高配版”的她——至少,祝寒天不需要他人指路。

就是這個人了,塗青雲想,不算太差,也不會優秀得讓她有壓力,不足的地方她恰好能提供幫助,花費一點時間,她就能把他改造成理想的男友。

事情如她所想的那樣發展,和秦陽的“戀愛”經驗也被她套用在了祝寒天身上。他日漸加深的愛意一目了然,自慚形穢又讓他保留了基本的分寸,他不會深究她的煩惱,她也對他的苦悶視而不見。

媽媽無視了她那些挑釁的公開,秦陽反而上鉤了。大概是自尊受辱才和她置氣吧——吵完那一架,秦陽開始口口聲聲稱呼她為“姐姐”,也不再有親昵的舉動。

只是少有的獨處時光裏,他提著黑啤,在陽臺上問她:和你現任處得怎麽樣?

挺好的。

這不是謊話。

當初她憋著一口氣選了個大不如秦陽的人,但祝寒天總超出她的期待,變得越來越出色,這反而讓塗青雲不太在意媽媽怎麽看他了——反正她嘴裏從沒有好話,想讓她改觀也是白搭。

秦陽灌下半瓶啤酒,淡然道:那就好。

塗青雲和那個男的聊天時臉上有他從未見過的笑容,他悄悄關註了他的所有賬號,越看越氣,塗青雲的文案一看就是抄的,但祝寒天每次配圖的文字很少,卻真摯得叫他起雞皮疙瘩。特別是小號,從塗青雲每次約會的穿著到當日天氣,他說錯話後暗地裏的反省,一點一滴,全記在互聯網不起眼的小角落。

換位思考,他是個比他更稱職的戀人,祝寒天能給的很少,但已是他的所有。

也是時候放下了。當時秦陽這麽想,抿唇聽塗青雲問道:你呢?

我現任比你好看多了,不給你看。

“所以,有嗎?”

“沒有。”秦陽面無表情,“誰和你一樣,能做到無縫銜接。”

塗青雲擺弄洗澡時摘下的珍珠項鏈:“但和他我也沒談上正常的戀愛,現在還變成這樣……看來是我這個人有問題。”

秦陽不是很想回答,雖然是他提出的,但他一點也不想聽她的戀愛史:“我說句公道話吧,的確是你的問題,你男友他人真挺好的。”

塗青雲一下躺倒,枕著他的大腿:“我知道。”

祝寒天也是在愛中長大的人,甚至比秦陽還健全:他雙親健在,還有哥哥妹妹。

和他在一起時她的弦並不總繃著,甚至有意地透露出本性,像是做一些不痛不癢的惡作劇、發一些惡俗的冷笑話。祝寒天嘴上嫌棄,實際每次都會立馬給出回應。有時她也想:幹脆坦誠相見算了,這傻子肯定會接納她的一切,畢竟他這麽喜歡自己。

秦陽用手指梳理她鋪散開的長發,縷清其中的糾葛:“果然你的心肝是這位。”

塗青雲哆嗦了一下:“好惡心的說法。”

但與祝寒天共度的日子的確是她最放松的時光,和他一起準備考研時,她真的覺得自己能走出母親的陰霾了。

不是為了讓母親認可而努力、不再因為逆反心而飛蛾撲火一意孤行。她可以去夠一所她夠得上的學校,繼續提升自己,還能有愛人在身邊相扶相持。

……但這依舊不是她的願望,她只是菟絲花般黏附在他的理想上才得以前行。

*

“青雲姐從不說起她的私生活。”小紀歪歪頭,“其實我覺得有煩惱的話說出來會好受些,但她更喜歡和朋友傾述吧,我們的關系……還不到那份上。”

祝秉寒已經和小紀混熟了,他坦言自己想追求她老板後,小紀掙紮許久,給出模棱兩可的支持。

這位客人儀表堂堂工作體面,還是祝春妍的哥哥,一看就是績優股。但處對象這種事肯定要看青雲姐本人的意思,她作為員工,只負責對接生意。

祝秉寒默然,他一直希望自己能成為塗青雲的傾聽者,可她從不對他敞開心扉。

過去是因為他是個窮小子,擔不起兩人份的重負。現在他可以了,塗青雲卻依舊把他拒之門外,反而跟那個突然跳出來的男人走了。

一想起秦陽他又不忿了,憑什麽?

憑他和塗青雲認識得更長?還是他介入了更關鍵的時間點?

若真如此,若他做得不錯,塗青雲又怎麽會變成現在這樣?

“不說的原因也可能是想耍帥吧?”祝春妍撿出幾支萎頓的玫瑰,扔進特價桶,“怎麽說呢……青雲姐還挺註意形象的,聖誕那幾天忙得連軸轉她都不忘抽空補妝。因為是你的上司,所以更不想露怯吧?”

“啊——我懂。”小紀恍然地點頭,“青雲姐是有點裝……不是,是有點端著,好像覺得長我幾歲就得給我起帶頭作用。但她有些方面還挺幼稚的,我悄悄和你們說啊,有天我生病請假,晚上燒退了想著來幫忙收攤,一來就聽到店裏有動畫片的聲音,青雲姐還對著屏幕咯咯笑……”

祝秉寒豎起耳朵,塗青雲從不表露出她的喜好,過去他只能做排除法——比如她完全睡過去的那場動畫電影,就是錯誤選項。

“……結果我一出現她就切屏了,換成了大熱的宮鬥劇。”

祝春妍笑道:“有什麽好隱瞞的,兩者也沒區別啊——”

祝秉寒有些恍惚,重逢後,塗青雲形象全無,所以他對她的隱瞞更加難以理解。她是覺得和他談痛楚純屬浪費時間嗎?還是覺得他不配走入她的人生呢?

……不對,在過去,他們曾認真想象過將來。

……不管是秦陽還是季溫,她都不對他們“端著”,只有面對他,她依舊用謊言的輕紗包裹自己,將他推離。

……難道她仍希望,他只記住他愛著的那個“幻象”嗎?

*

“我也不知道我喜歡的是祝寒天,還是喜歡著我的他。”

“亦或者說,我只是在追求‘他眼中的那個我’。”

塗青雲昏昏欲睡,腦子也不太清醒,她嘗試對上一段感情做出總結,說法卻因困意變得相當曲折。

但這也是她最真實的想法,祝寒天能一直喜歡她就好了——她曾這麽想過,若有什麽是不變的,她希望是祝寒天。

當願望成真她又感到害怕,她背叛的人真的仍牽掛著她,甚至連這個千瘡百孔的她也一並愛著。這是不是說明她又錯了?如果當時選擇走下去……

秦陽將她抱起,送入臥房:“別想了,人家還在A城呢。”

“走之前他和我求婚了。”塗青雲用手背遮住眼,“神經病啊他……”

秦陽給她蓋好被子,等她睡著,他坐在床沿壓下起伏的心緒。所有話在胃裏混作一團,最終,只剩一聲嘆息。

“等你理清想法了,你還可以和他在一起,不是嗎。”秦陽苦笑,“我也很意外,除我之外居然還有神經病,還正好被你撞上了。”

她的夢境並不安寧,秦陽註視了一會兒,俯身,又堪堪止住。

他湊在她耳邊,低聲說:“明天,我們就接近終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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