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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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崖
當暑假再次來臨，他迫不及待地買票回Z城，此時塗姨和他爸都在上班，他勒令剛拿到駕照的塗青雲開車來接他。
那是最後一段天藍色的晴朗時光，他早已計劃好了一切，就他和塗青雲，兩人可以自駕西行去往大草原，這份旅游攻略塗青雲也看過並表示讚成——
“至少告訴我，你不是被迫和我去旅游的吧。”
“不至於。”塗青雲學著他折出一頂王冠，“我玩得很開心……那是我第一次自己出遠門。”
媽媽的單位每年都會組織遠途旅行，通常都會帶上她，但混跡在她的同事中、扮演一個懂事優秀的女兒、照顧她的情緒……實在太累了。
和秦陽在一起就沒有這些煩惱，她倆膽子也夠大的，駕照剛滿一年的秦陽開高速，上國道就換她，兩人輪班從城市駛向一望無際的原野。白日她們在館子裏不顧形象地啃食烤羊腿，吃完飯拿杯濃郁醇香的奶茶在古城裏溜達，數轉經筒買手撕牛肉，走累了就盤著腿坐在墻根曬太陽。
晚上她們會去酒吧聽背包客侃大山，有人塞了把尤克裏裏給她，雖然手已經生了，塗青雲還是試著彈唱了一首《敕勒歌》——彈得很爛，但依然有人為她鼓掌。
抵達莫日格勒河時，她在車裏換上純白的長裙和路上買的暖紅細羊絨披肩，戴上草帽，提著裙擺追逐羊群。
艷陽下舉著相機的秦陽似乎在笑。
此刻的他卻泫然欲泣：“你以為我是那種來者不拒的人嗎？只有你，很多地方我只想過帶你去。”
她們已在餐廳裏坐了太久，秦陽平覆了一下呼吸，叫服務員結賬。
回家的路很短，那時也很短，僅僅一周，她們又回到了逼仄的鋼筋混泥土森林中。
但暑假還很長，在與秦陽的耳鬢廝磨中塗青雲也會抽出神想：她們這是什麽關系？
“鈍角。”秦陽嘟囔，“還能是什麽關系？”
“*友？”
“……”秦陽按下火氣，“你把我當什麽人了。算了，讓我猜猜，你甩我是不是又和你媽有關？”
塗青雲驚訝。
“你的什麽事都離不開她。”
秦陽自知那時他就是個陷入熱戀期的二傻子，保密工作做得八個方向同時漏風。大人們肯定察覺到了——察覺就察覺唄，他們又沒有血緣關系，戶口也不在一起，兩廂情願的事。
他甚至期待能公開他和她的關系。
“你爸啥也不知道。”塗青雲有些唏噓，“對，開學你走後，我媽和我聊過這個。”
什麽時候開始的？媽媽問，高中？你和小陽那時候就在早戀了？
不是，她還沒來得及回答，媽媽已自顧自地推演了下去。
都是他害的你，她說，你個沒腦子的東西，看看他，再看看自己，你把自己的前途都毀了。男人，男人有什麽靠得住的？他現在和你談戀愛，也就玩玩你而已。
以後，他會去找更好的。
已經到家了，秦陽徹底憋不住火，高聲道：“你就為這個分手？！能不能多點人與人之間的信任？！”
“我還沒說完。”塗青雲安撫，“你反思一下你當時的表現，也沒什麽可信任的。”
秦陽窩火不已，對，他從沒正式告白過，也沒給出任何承諾。
但他當時才大二！第一次談個戀愛誰會想那麽多啊！這母女倆也太沈重了！
在近似冷戰的一年後，塗青雲首次與母親爆發了爭吵。
她和秦陽沒交往、她高中真的很努力了、龍生龍鳳生鳳她生的這一坨就不會打洞……
母親沒有摔東西，拳頭全落在她背上：“你就這麽作賤自己！不要臉、不要臉******……”
塗青雲默默忍受，風暴總會平息的，每次都是這樣。
但母親停下的那一刻，吐出了她再也無法承受的嘲諷：你這輩子就這樣了，也找不到比小陽更好的對象了，還不如把他抓死一點，要個孩子，小陽家教好，也不會不對你負責。
“……”
“……”
秦陽猛地起身，在客廳來回走動：“是人話嗎？！”
“不是，是氣話。”塗青雲疲憊地閉眼，“我真搞大肚子她第一個打死我，但我的確被惡心到了，原來她也覺得我在高攀你，和你在一起，我永遠就只是一根。”
秦陽咬牙切齒：“我從沒這麽看過你！你能不能別聽她的話，看看我，聽聽我說的啊！”
“……秦陽。”塗青雲叫住他，“對不起。”
秦陽頓時沒了力氣。
他回到學校，按照慣例想打電話和“女朋友”聊聊天時，卻怎麽也打不通，消息也不讀不回。
他立馬去問父親塗青雲的情況，父親卻說一切正常，青雲正上學呢。
不接他的電話只可能是和他置氣。
可他做錯了什麽嗎？
上半學期他過得渾渾噩噩，沒了風度和誰說話都像只炸藥桶，室友們都不敢招惹他。終於，他忍不住定了個周末的機票跑回Z城，準備肉身與她對峙。
但在回去的前一天，他看到了她發的官宣。
兩只交疊的手，戴著情侶對戒。底下那只他十分熟悉，他曾見它勾動琴弦，端起酒杯，也曾握著它於街頭巷尾或是草原漫步。
“我想我是最能理解你男朋友的人了。”秦陽麻木地說，“畢竟我當過。你能不能改改你斷崖式分手的毛病？”
他還是趕飛機回來了，爸爸一臉意外，塗姨目光陰沈，顯然知道些什麽。
塗青雲則在他的暴怒中平靜地說：
我和其他人交往了。
我們也沒在一起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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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暑假再次來臨，他迫不及待地買票回Z城，此時塗姨和他爸都在上班，他勒令剛拿到駕照的塗青雲開車來接他。
那是最後一段天藍色的晴朗時光，他早已計劃好了一切，就他和塗青雲，兩人可以自駕西行去往大草原，這份旅游攻略塗青雲也看過並表示讚成——
“至少告訴我，你不是被迫和我去旅游的吧。”
“不至於。”塗青雲學著他折出一頂王冠，“我玩得很開心……那是我第一次自己出遠門。”
媽媽的單位每年都會組織遠途旅行，通常都會帶上她，但混跡在她的同事中、扮演一個懂事優秀的女兒、照顧她的情緒……實在太累了。
和秦陽在一起就沒有這些煩惱，她倆膽子也夠大的，駕照剛滿一年的秦陽開高速，上國道就換她，兩人輪班從城市駛向一望無際的原野。白日她們在館子裏不顧形象地啃食烤羊腿，吃完飯拿杯濃郁醇香的奶茶在古城裏溜達，數轉經筒買手撕牛肉，走累了就盤著腿坐在墻根曬太陽。
晚上她們會去酒吧聽背包客侃大山，有人塞了把尤克裏裏給她，雖然手已經生了，塗青雲還是試著彈唱了一首《敕勒歌》——彈得很爛，但依然有人為她鼓掌。
抵達莫日格勒河時，她在車裏換上純白的長裙和路上買的暖紅細羊絨披肩，戴上草帽，提著裙擺追逐羊群。
艷陽下舉著相機的秦陽似乎在笑。
此刻的他卻泫然欲泣：“你以為我是那種來者不拒的人嗎？只有你，很多地方我只想過帶你去。”
她們已在餐廳裏坐了太久，秦陽平覆了一下呼吸，叫服務員結賬。
回家的路很短，那時也很短，僅僅一周，她們又回到了逼仄的鋼筋混泥土森林中。
但暑假還很長，在與秦陽的耳鬢廝磨中塗青雲也會抽出神想：她們這是什麽關系？
“鈍角。”秦陽嘟囔，“還能是什麽關系？”
“*友？”
“……”秦陽按下火氣，“你把我當什麽人了。算了，讓我猜猜，你甩我是不是又和你媽有關？”
塗青雲驚訝。
“你的什麽事都離不開她。”
秦陽自知那時他就是個陷入熱戀期的二傻子，保密工作做得八個方向同時漏風。大人們肯定察覺到了——察覺就察覺唄，他們又沒有血緣關系，戶口也不在一起，兩廂情願的事。
他甚至期待能公開他和她的關系。
“你爸啥也不知道。”塗青雲有些唏噓，“對，開學你走後，我媽和我聊過這個。”
什麽時候開始的？媽媽問，高中？你和小陽那時候就在早戀了？
不是，她還沒來得及回答，媽媽已自顧自地推演了下去。
都是他害的你，她說，你個沒腦子的東西，看看他，再看看自己，你把自己的前途都毀了。男人，男人有什麽靠得住的？他現在和你談戀愛，也就玩玩你而已。
以後，他會去找更好的。
已經到家了，秦陽徹底憋不住火，高聲道：“你就為這個分手？！能不能多點人與人之間的信任？！”
“我還沒說完。”塗青雲安撫，“你反思一下你當時的表現，也沒什麽可信任的。”
秦陽窩火不已，對，他從沒正式告白過，也沒給出任何承諾。
但他當時才大二！第一次談個戀愛誰會想那麽多啊！這母女倆也太沈重了！
在近似冷戰的一年後，塗青雲首次與母親爆發了爭吵。
她和秦陽沒交往、她高中真的很努力了、龍生龍鳳生鳳她生的這一坨就不會打洞……
母親沒有摔東西，拳頭全落在她背上：“你就這麽作賤自己！不要臉、不要臉******……”
塗青雲默默忍受，風暴總會平息的，每次都是這樣。
但母親停下的那一刻，吐出了她再也無法承受的嘲諷：你這輩子就這樣了，也找不到比小陽更好的對象了，還不如把他抓死一點，要個孩子，小陽家教好，也不會不對你負責。
“……”
“……”
秦陽猛地起身，在客廳來回走動：“是人話嗎？！”
“不是，是氣話。”塗青雲疲憊地閉眼，“我真搞大肚子她第一個打死我，但我的確被惡心到了，原來她也覺得我在高攀你，和你在一起，我永遠就只是一根。”
秦陽咬牙切齒：“我從沒這麽看過你！你能不能別聽她的話，看看我，聽聽我說的啊！”
“……秦陽。”塗青雲叫住他，“對不起。”
秦陽頓時沒了力氣。
他回到學校，按照慣例想打電話和“女朋友”聊聊天時，卻怎麽也打不通，消息也不讀不回。
他立馬去問父親塗青雲的情況，父親卻說一切正常，青雲正上學呢。
不接他的電話只可能是和他置氣。
可他做錯了什麽嗎？
上半學期他過得渾渾噩噩，沒了風度和誰說話都像只炸藥桶，室友們都不敢招惹他。終於，他忍不住定了個周末的機票跑回Z城，準備肉身與她對峙。
但在回去的前一天，他看到了她發的官宣。
兩只交疊的手，戴著情侶對戒。底下那只他十分熟悉，他曾見它勾動琴弦，端起酒杯，也曾握著它於街頭巷尾或是草原漫步。
“我想我是最能理解你男朋友的人了。”秦陽麻木地說，“畢竟我當過。你能不能改改你斷崖式分手的毛病？”
他還是趕飛機回來了，爸爸一臉意外，塗姨目光陰沈，顯然知道些什麽。
塗青雲則在他的暴怒中平靜地說：
我和其他人交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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