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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她們總算從高中的回憶裏畢業，跨入塗青雲的大學校門。
這所學校紀律不嚴，門衛沒問什麽，她們跟著風馳而過的電動車直接進了校區。雨還在下，塗青雲打著傘不情不願地介紹景點：“這裏是檔案館。”
“嗯。”
“逸夫樓，也是圖書館。”
“嗯。”
“設計院。”
“嗯。”
她真的搞不懂這有什麽意思：“雞蛋灌餅。”
“嗯……哦哦。”秦陽掀了掀鴨舌帽，深吸一口氣，“想吃。”
兩人對望片刻。
塗青雲：“……你是要我給你買？”
“在這個學校你是主，我是客。”秦陽恬不知恥地說，“給弟弟買個雞蛋灌餅怎麽了？”
“……”塗青雲沒力氣和他計較了，“要加什麽？”
“甜面醬，加兩根腸，蔬菜全加，不要蔥。”
她自己也來了一套，等攤主烙餅時，塗青雲被動嗅著鐵板上油和面粉的香氣，和大學時別無二致。
這個學校的食堂從質量到口味都令人心碎，只有價格還過得去。雞蛋灌餅所在的小吃街還有鹵味和炒飯，重油重鹽香得不健康，她常來這買雞蛋灌餅做午飯，和祝寒天交往後，他就會在一旁等著她，拿上東西兩人一起去食堂解決。
漲了兩塊錢。塗青雲掃碼轉賬後，提著餅帶秦陽去了荷花池中心的風雨亭，走到時餅也涼了一半。秦陽沒什麽形象的大口撕咬面皮，眼珠子亂轉打量四周。
“那邊是宿舍樓？”他擡擡下巴指向西面。
“嗯。”塗青雲回望。
“看著還挺新的。”秦陽說，“我在網上查是四人寢，條件也還可以，你當時為什麽選了走讀？”
“我退學那年才翻新的，還有——”
首先，這些宿舍樓是男女混住的。
男一層女一層，宿管也形同虛設，連外賣員都能輕易入室。
其次，分到什麽室友是個概率題。
塗勝楠送女兒來學校時，先是被校內五顏六色的發色嚇一跳，再被宿舍樓將掉不掉的墻皮嚇一跳，最終在面對房間裏吞雲吐霧的幾個女孩時，扯著塗青雲的胳膊就往外沖。
“和這種人一起住你三天就會學壞！”她在宿舍門口尖叫，“走，去辦走讀，你要是住這我一份生活費都不給你！”
完了呀。塗青雲看著屋內晴轉多雲的幾個女生，輕輕點頭，再糾纏下去只會更難堪。
“我也沒做好二十四小時演戲的準備。”塗青雲自嘲地笑笑，“走讀反而能讓我松口氣。”
秦陽：“演戲？”
啊，他還不知道這個。
塗青雲瞇起眼：“對，整個大學期間，我都在模仿你。”
她發誓她要擺脫過去那個陰郁懦弱的自己。
雖然討厭秦陽，但她不得不承認，他是她所知最成功的“人類模板”，也是最熟悉的模仿對象。
開學前的暑假她常對鏡練習微笑，還找了美妝博主的視頻跟著化妝。這張笑臉在後來騙到了很多人，從入學第一天開始，她就躋身視傳同屆的話題榜前幾位，她知道那些男生在窺探她，女生則認為她淡泊恬靜，視她為便利的朋友。
只有她知道，他們給她帶來了無與倫比的優越感。與高中不同，這些人成績不如她，家世不如她，甚至長相身材，大部分也不如她。
非常可悲，最終她還是和媽媽一樣，靠與他人比較獲得自我認同。
她每日一邊慶賀低劣的勝利，一邊又在對自己的唾棄中感到空虛，新的生活的確解放了一部分的她，但這份自由沒有終點，回到家，她又發現生活依舊一塵不變。
雨停了，她們來到校外的燒烤店。
“我就是在這認識祝寒天的。”塗青雲說，“應該說，是在這第一次和他說上了話。”
秦陽磨嘰半晌，擠出幾個字：“所以，在我之前你就和他好上了？”
“什麽話？只是認識了而已。”塗青雲瞥他一眼，“但他暗戀我的時間在你之前，挺好笑的，他喜歡上的是我扮演的‘你’。”
“別說這麽惡心的話。”秦陽面無表情，吃醋的心思都沒了。
大概是觸底反彈，她當時的確想要所有人的喜歡，男人、女人……她想找一個最優秀的人交往，讓所有人艷羨。
特別是媽媽，被生父拋棄的媽媽，她不要像她一樣。
完美的、光芒四射的、完全服從她的……
“那種人根本不存在於這所學校。”塗青雲抖掉傘面的水珠，仔細折好，“或者說這世上就沒有完美的情人。我和祝寒天進了同一個社團，那些老資歷想把我灌醉——”
她說起和某人的初識，秦陽安靜地聽著，臉色越來越難看。
“還得謝謝你讓我對自己的酒量有了個底。”
“你瘋了？”秦陽恨不能穿過時間把她揍醒。
“當時還沒有。”
媽媽給她設了十點前必須回家的門禁，在此之外，她是自由的，但心底裏她對這條限令不屑一顧，甚至在尋找下一個反抗她的時機。
但那晚她並未想過委身於任何一個人——他們太糟糕了——被媽媽養大的她比誰都眼高於頂。她與向她搭訕的男生保持暧昧，享受他們的愛慕，若即若離，那時的祝寒天對她來說只是尤其無趣的一個。
一個學期都是如此，她漸漸意識到她把自己給毀了，這所學校裏不存在光明燦爛的前途，她生下來或許就是為了不斷折磨媽媽，讓她失望。
“寒假你回來那天，在接機廣場看到你時，我簡直像山寨貨遇到了正版。”塗青雲笑起來，冷意覆蓋了喉舌，“又是那樣，又是那種處處不如人的感覺。那年在家裏時媽媽連看都不想看見我，但你一出現，她甚至主動去抱你。”
“……”秦陽語塞，竭力辯解，“那是因為半年不見了，你媽又愛演，而且你們天天在一起……”
“那時我想把你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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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她們總算從高中的回憶裏畢業，跨入塗青雲的大學校門。
這所學校紀律不嚴，門衛沒問什麽，她們跟著風馳而過的電動車直接進了校區。雨還在下，塗青雲打著傘不情不願地介紹景點：“這裏是檔案館。”
“嗯。”
“逸夫樓，也是圖書館。”
“嗯。”
“設計院。”
“嗯。”
她真的搞不懂這有什麽意思：“雞蛋灌餅。”
“嗯……哦哦。”秦陽掀了掀鴨舌帽，深吸一口氣，“想吃。”
兩人對望片刻。
塗青雲：“……你是要我給你買？”
“在這個學校你是主，我是客。”秦陽恬不知恥地說，“給弟弟買個雞蛋灌餅怎麽了？”
“……”塗青雲沒力氣和他計較了，“要加什麽？”
“甜面醬，加兩根腸，蔬菜全加，不要蔥。”
她自己也來了一套，等攤主烙餅時，塗青雲被動嗅著鐵板上油和面粉的香氣，和大學時別無二致。
這個學校的食堂從質量到口味都令人心碎，只有價格還過得去。雞蛋灌餅所在的小吃街還有鹵味和炒飯，重油重鹽香得不健康，她常來這買雞蛋灌餅做午飯，和祝寒天交往後，他就會在一旁等著她，拿上東西兩人一起去食堂解決。
漲了兩塊錢。塗青雲掃碼轉賬後，提著餅帶秦陽去了荷花池中心的風雨亭，走到時餅也涼了一半。秦陽沒什麽形象的大口撕咬面皮，眼珠子亂轉打量四周。
“那邊是宿舍樓？”他擡擡下巴指向西面。
“嗯。”塗青雲回望。
“看著還挺新的。”秦陽說，“我在網上查是四人寢，條件也還可以，你當時為什麽選了走讀？”
“我退學那年才翻新的，還有——”
首先，這些宿舍樓是男女混住的。
男一層女一層，宿管也形同虛設，連外賣員都能輕易入室。
其次，分到什麽室友是個概率題。
塗勝楠送女兒來學校時，先是被校內五顏六色的發色嚇一跳，再被宿舍樓將掉不掉的墻皮嚇一跳，最終在面對房間裏吞雲吐霧的幾個女孩時，扯著塗青雲的胳膊就往外沖。
“和這種人一起住你三天就會學壞！”她在宿舍門口尖叫，“走，去辦走讀，你要是住這我一份生活費都不給你！”
完了呀。塗青雲看著屋內晴轉多雲的幾個女生，輕輕點頭，再糾纏下去只會更難堪。
“我也沒做好二十四小時演戲的準備。”塗青雲自嘲地笑笑，“走讀反而能讓我松口氣。”
秦陽：“演戲？”
啊，他還不知道這個。
塗青雲瞇起眼：“對，整個大學期間，我都在模仿你。”
她發誓她要擺脫過去那個陰郁懦弱的自己。
雖然討厭秦陽，但她不得不承認，他是她所知最成功的“人類模板”，也是最熟悉的模仿對象。
開學前的暑假她常對鏡練習微笑，還找了美妝博主的視頻跟著化妝。這張笑臉在後來騙到了很多人，從入學第一天開始，她就躋身視傳同屆的話題榜前幾位，她知道那些男生在窺探她，女生則認為她淡泊恬靜，視她為便利的朋友。
只有她知道，他們給她帶來了無與倫比的優越感。與高中不同，這些人成績不如她，家世不如她，甚至長相身材，大部分也不如她。
非常可悲，最終她還是和媽媽一樣，靠與他人比較獲得自我認同。
她每日一邊慶賀低劣的勝利，一邊又在對自己的唾棄中感到空虛，新的生活的確解放了一部分的她，但這份自由沒有終點，回到家，她又發現生活依舊一塵不變。
雨停了，她們來到校外的燒烤店。
“我就是在這認識祝寒天的。”塗青雲說，“應該說，是在這第一次和他說上了話。”
秦陽磨嘰半晌，擠出幾個字：“所以，在我之前你就和他好上了？”
“什麽話？只是認識了而已。”塗青雲瞥他一眼，“但他暗戀我的時間在你之前，挺好笑的，他喜歡上的是我扮演的‘你’。”
“別說這麽惡心的話。”秦陽面無表情，吃醋的心思都沒了。
大概是觸底反彈，她當時的確想要所有人的喜歡，男人、女人……她想找一個最優秀的人交往，讓所有人艷羨。
特別是媽媽，被生父拋棄的媽媽，她不要像她一樣。
完美的、光芒四射的、完全服從她的……
“那種人根本不存在於這所學校。”塗青雲抖掉傘面的水珠，仔細折好，“或者說這世上就沒有完美的情人。我和祝寒天進了同一個社團，那些老資歷想把我灌醉——”
她說起和某人的初識，秦陽安靜地聽著，臉色越來越難看。
“還得謝謝你讓我對自己的酒量有了個底。”
“你瘋了？”秦陽恨不能穿過時間把她揍醒。
“當時還沒有。”
媽媽給她設了十點前必須回家的門禁，在此之外，她是自由的，但心底裏她對這條限令不屑一顧，甚至在尋找下一個反抗她的時機。
但那晚她並未想過委身於任何一個人——他們太糟糕了——被媽媽養大的她比誰都眼高於頂。她與向她搭訕的男生保持暧昧，享受他們的愛慕，若即若離，那時的祝寒天對她來說只是尤其無趣的一個。
一個學期都是如此，她漸漸意識到她把自己給毀了，這所學校裏不存在光明燦爛的前途，她生下來或許就是為了不斷折磨媽媽，讓她失望。
“寒假你回來那天，在接機廣場看到你時，我簡直像山寨貨遇到了正版。”塗青雲笑起來，冷意覆蓋了喉舌，“又是那樣，又是那種處處不如人的感覺。那年在家裏時媽媽連看都不想看見我，但你一出現，她甚至主動去抱你。”
“……”秦陽語塞，竭力辯解，“那是因為半年不見了，你媽又愛演，而且你們天天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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