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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環境讓秦陽又進化了，他長高了不少，齊耳的黑色短發利落有型，五官變得更加深邃，不笑時沈穩如山巒，笑起來又和過去一樣，甚至真摯熱情更添三分，硬生生驅散了一月的寒氣。
他自然地和塗勝楠聊起大學的趣事，他爸就在一旁含笑聽著，臉上全是對兒子的自豪。
瞬間，塗青雲忘了怎麽偽裝，又成了那只躲著人的刺猬，無聲跟在令她顯得多餘的一家三口身後，擺弄手機。
但那些撩騷訊息也讓她厭煩了，和秦陽一比他們就是猴子。
她也是未開化的猴子。
秦陽聽完她的坦白倒不怎麽生氣，反而因為故事裏自己終於登場而興奮：“詳細說說吧，我訂了餐廳，作為雞蛋灌餅的回禮，我們邊吃邊聊。”
用雞蛋灌餅換Omakase？打車來到店門口，塗青雲一看招牌十分抗拒：“你早說啊！我好歹穿得正式點！”
“沒事的沒事的，我們是掏錢的上帝。”秦陽把她推進去。
服務員取走了她的牛仔外套拿去衣帽間，塗青雲理著有些起球的袖口，渾身不自在地落座。
秦陽坐她對面，舉起餐前酒示意她幹杯，嚴肅道：“我最近的表現是不是讓你以為我破產了？”
“你不是正式工作都沒有嗎？”塗青雲敷衍地碰杯，“平時連把蔥都要計較，大的卻不知道節省了？”
墊著紫蘇葉的橙黃蟹膏上桌，店員在一旁解釋做法，塗青雲暫時閉嘴。
等他走後，秦陽笑笑：“一頓飯和你還是負擔得起的。”
“誰要你負擔了？連雞蛋灌餅都要我請的人。”
下一道是河豚刺身和烤白子，然後是白松露配鮑魚，湯是澄清的天麻雞湯……緩緩流淌的鋼琴曲中菜品踩著點呈上，塗青雲憋悶地夾起一片刺身蘸著橙醋送入口中，魚肉清爽滑膩略帶甜味，果凍般流入喉中，好吃，但她真怕把對面這人吃破產了。
秦陽也覺得店選錯了，他是想給塗青雲一個驚喜，但這種場合不太適合聊那些沈重過往。
今天聽了這麽多他所不知的故事，秦陽腦內的拼圖更完整了，走遍那所學校，他可以想象那時的塗青雲是如何如她所說“扮演他”，自作聰明地以為自己融入了人群。
實際是不可能，就像現在這樣，她穿的是廉價的舊衣，優雅的用餐禮儀卻自為她披上一層光華。長年以來，她母親的教育給她留下難以磨滅的烙印，裝成什麽樣她都是只天鵝，顧影自憐的天鵝。
她的那些同學那時如何看待她，如何暗地裏祈求她的眷顧，為她不經意的話語忽喜忽憂，想想他都嫉妒得發瘋。
但那時的他尚不知曉未來，只是悄悄打量半年不見的塗青雲，覺得她又漂亮了一些。
那年春節她媽媽要回趟老家，他爹自覺跟上，他卻沒奉陪的心思。
不知為何，塗青雲也沒去。
“因為她嫌我丟臉。”咽下松露，塗青雲平淡地解釋。
我想毀了你。他又想起塗青雲剛剛的話，她的確做到了，但他不認為這全靠她的力量。
那個春節才是一切的開始，於他而言。
見朋友、打游戲、看書……每天他都有做不完的事，雖然家裏只有他二人，塗青雲也鮮少出門，他們面對面的時間卻不多。
秦陽自覺得由他照顧這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姐姐”，三餐是他負責，兩人如現在這樣面對面用餐，塗青雲總是吃得一點不剩，多少也帶給了他一些成就感。
他們會就這樣相安無事直到開學吧——在他這麽想時，父親他們回來前，塗青雲敲響了他的房門。
“能不能借用你的投影儀？”她猶豫地問，睡裙裙擺揉出褶皺。
秦陽一下想起那個臺風降臨的夜晚，那場沒看完的電影，還有消失的半瓶酒——他還沒告訴他爸他們幹的壞事。
心軟了一點，他又有了與她拉近關系的意圖：“你房間貼的墻紙有花紋，不方便顯影，我這幕布也是固定的，什麽電影，要不我們一起看？”
塗青雲擡頭看他，無光的眼裏隱隱有水波蕩漾：“《鋼琴教師》。”
是類似《海上鋼琴師》或者《調音師》那樣的電影嗎？秦陽沒聽說過這部，但他也不喜歡劇透：“剛好我沒看過，你等一下，我拿點零食。”
“我這有黑松露味的薯片和奶油爆米花，還有威士忌黑巧。”
秦陽略感意外，大小姐居然會主動買垃圾食品了：“……你還想來點酒精？那要不我調一杯？”
“好啊。”
番茄汁兌伏特加，想想塗青雲深不見底的酒量，秦陽又起了論輸贏的心思
搓一把鹽再加點黑胡椒，擠兩片檸檬，端著飲料回屋時，塗青雲已經調試好了投影，抱著枕頭坐在地毯上：“這是什麽？”
“血腥瑪麗。”秦陽遞過玻璃杯，“喝就對了。 ”
電影開場，裹著頭巾的女主角潛入停車場，窺探正在歡好的情侶撫慰自己。
……不對啊。秦陽捧著酒如坐針氈，旁邊塗青雲神色平淡，這種見怪不怪的態度又讓他覺得自己成了老封建。
這個壓抑的鋼琴教師邂逅了金發碧眼的男大學生，她們被彼此的才華所吸引，男學生對教師展開瘋狂的追求，她漸漸淪陷，僅能抓緊風中殘燭般的自尊。
在廁所裏，教師對學生發號施令時，秦陽終於忍不住了：“你看過——”
塗青雲掰過他的頭，手掌遮住他的視線，捂住他的耳朵。
血流竄動聲中他嗅到了白茶的香氣，也意識到她從未只穿睡裙在屋裏走動。
塗青雲貼得很近，豐腴與柔軟與他嚴絲合縫：“拒絕我。”
不知是哪一方先開始，吻如疾風驟雨般落下，投影被匆匆關掉，黑暗中，只剩呼吸聲糾纏。
*
最後一道，碧螺春冰淇淋上桌。
秦陽用小勺舀著，嘴裏發澀：“結果我倆就沒看過一場完整的電影。”
塗青雲默然，講道理，她好像只和季溫一起看完了《遺願清單》，大概因為那家夥的精神已經完成了絕育。
“那就是毀了我的方法嗎？”秦陽苦笑，“也太不自愛了，還是說，之後的事才是你的計劃？”
“我錯了。”塗青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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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然地和塗勝楠聊起大學的趣事，他爸就在一旁含笑聽著，臉上全是對兒子的自豪。
瞬間，塗青雲忘了怎麽偽裝，又成了那只躲著人的刺猬，無聲跟在令她顯得多餘的一家三口身後，擺弄手機。
但那些撩騷訊息也讓她厭煩了，和秦陽一比他們就是猴子。
她也是未開化的猴子。
秦陽聽完她的坦白倒不怎麽生氣，反而因為故事裏自己終於登場而興奮：“詳細說說吧，我訂了餐廳，作為雞蛋灌餅的回禮，我們邊吃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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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的沒事的，我們是掏錢的上帝。”秦陽把她推進去。
服務員取走了她的牛仔外套拿去衣帽間，塗青雲理著有些起球的袖口，渾身不自在地落座。
秦陽坐她對面，舉起餐前酒示意她幹杯，嚴肅道：“我最近的表現是不是讓你以為我破產了？”
“你不是正式工作都沒有嗎？”塗青雲敷衍地碰杯，“平時連把蔥都要計較，大的卻不知道節省了？”
墊著紫蘇葉的橙黃蟹膏上桌，店員在一旁解釋做法，塗青雲暫時閉嘴。
等他走後，秦陽笑笑：“一頓飯和你還是負擔得起的。”
“誰要你負擔了？連雞蛋灌餅都要我請的人。”
下一道是河豚刺身和烤白子，然後是白松露配鮑魚，湯是澄清的天麻雞湯……緩緩流淌的鋼琴曲中菜品踩著點呈上，塗青雲憋悶地夾起一片刺身蘸著橙醋送入口中，魚肉清爽滑膩略帶甜味，果凍般流入喉中，好吃，但她真怕把對面這人吃破產了。
秦陽也覺得店選錯了，他是想給塗青雲一個驚喜，但這種場合不太適合聊那些沈重過往。
今天聽了這麽多他所不知的故事，秦陽腦內的拼圖更完整了，走遍那所學校，他可以想象那時的塗青雲是如何如她所說“扮演他”，自作聰明地以為自己融入了人群。
實際是不可能，就像現在這樣，她穿的是廉價的舊衣，優雅的用餐禮儀卻自為她披上一層光華。長年以來，她母親的教育給她留下難以磨滅的烙印，裝成什麽樣她都是只天鵝，顧影自憐的天鵝。
她的那些同學那時如何看待她，如何暗地裏祈求她的眷顧，為她不經意的話語忽喜忽憂，想想他都嫉妒得發瘋。
但那時的他尚不知曉未來，只是悄悄打量半年不見的塗青雲，覺得她又漂亮了一些。
那年春節她媽媽要回趟老家，他爹自覺跟上，他卻沒奉陪的心思。
不知為何，塗青雲也沒去。
“因為她嫌我丟臉。”咽下松露，塗青雲平淡地解釋。
我想毀了你。他又想起塗青雲剛剛的話，她的確做到了，但他不認為這全靠她的力量。
那個春節才是一切的開始，於他而言。
見朋友、打游戲、看書……每天他都有做不完的事，雖然家裏只有他二人，塗青雲也鮮少出門，他們面對面的時間卻不多。
秦陽自覺得由他照顧這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姐姐”，三餐是他負責，兩人如現在這樣面對面用餐，塗青雲總是吃得一點不剩，多少也帶給了他一些成就感。
他們會就這樣相安無事直到開學吧——在他這麽想時，父親他們回來前，塗青雲敲響了他的房門。
“能不能借用你的投影儀？”她猶豫地問，睡裙裙擺揉出褶皺。
秦陽一下想起那個臺風降臨的夜晚，那場沒看完的電影，還有消失的半瓶酒——他還沒告訴他爸他們幹的壞事。
心軟了一點，他又有了與她拉近關系的意圖：“你房間貼的墻紙有花紋，不方便顯影，我這幕布也是固定的，什麽電影，要不我們一起看？”
塗青雲擡頭看他，無光的眼裏隱隱有水波蕩漾：“《鋼琴教師》。”
是類似《海上鋼琴師》或者《調音師》那樣的電影嗎？秦陽沒聽說過這部，但他也不喜歡劇透：“剛好我沒看過，你等一下，我拿點零食。”
“我這有黑松露味的薯片和奶油爆米花，還有威士忌黑巧。”
秦陽略感意外，大小姐居然會主動買垃圾食品了：“……你還想來點酒精？那要不我調一杯？”
“好啊。”
番茄汁兌伏特加，想想塗青雲深不見底的酒量，秦陽又起了論輸贏的心思
搓一把鹽再加點黑胡椒，擠兩片檸檬，端著飲料回屋時，塗青雲已經調試好了投影，抱著枕頭坐在地毯上：“這是什麽？”
“血腥瑪麗。”秦陽遞過玻璃杯，“喝就對了。 ”
電影開場，裹著頭巾的女主角潛入停車場，窺探正在歡好的情侶撫慰自己。
……不對啊。秦陽捧著酒如坐針氈，旁邊塗青雲神色平淡，這種見怪不怪的態度又讓他覺得自己成了老封建。
這個壓抑的鋼琴教師邂逅了金發碧眼的男大學生，她們被彼此的才華所吸引，男學生對教師展開瘋狂的追求，她漸漸淪陷，僅能抓緊風中殘燭般的自尊。
在廁所裏，教師對學生發號施令時，秦陽終於忍不住了：“你看過——”
塗青雲掰過他的頭，手掌遮住他的視線，捂住他的耳朵。
血流竄動聲中他嗅到了白茶的香氣，也意識到她從未只穿睡裙在屋裏走動。
塗青雲貼得很近，豐腴與柔軟與他嚴絲合縫：“拒絕我。”
不知是哪一方先開始，吻如疾風驟雨般落下，投影被匆匆關掉，黑暗中，只剩呼吸聲糾纏。
*
最後一道，碧螺春冰淇淋上桌。
秦陽用小勺舀著，嘴裏發澀：“結果我倆就沒看過一場完整的電影。”
塗青雲默然，講道理，她好像只和季溫一起看完了《遺願清單》，大概因為那家夥的精神已經完成了絕育。
“那就是毀了我的方法嗎？”秦陽苦笑，“也太不自愛了，還是說，之後的事才是你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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