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嶺之花

“我？”塗青雲一臉詫異。

“你。”秦陽給予肯定。

一個人如果孤僻到一定程度，其實很難不醒目。

秦陽高中時不太喜歡與這個年齡相仿的同居人靠得太近，坐一輛車他也會率先占領副駕，與她隔得遠遠的，避免黯然神傷。

塗青雲當時在男生中都算得上高挑，加之身形起伏有致，臉蛋不加矯飾也白如玉盤，即使穿的是最樸素的校服，在人群中也惹眼突出。

為了食堂錯峰，每個年級下課的時間稍有差異。這樣一個吸引人的女孩子獨來獨往走在同年級的學生中，只要稍作打聽，就能知道她是哪個班的。

塗青雲：“你開玩笑吧？都沒人和我搭話。”

秦陽目光深邃：“你是真沒自覺，他們把你當高嶺之花呢。”

而且絕對不是沒人搭訕，他記得有次突發暴雨，塗青雲沒帶傘站在出口發了會兒呆，有人上前問她要不要一起走時她只是搖搖頭，頂起書包就沖進了雨裏。

他當時看到那個男生沮喪的表情都快笑死了。

“還有人看到過你去門衛那取藥，他們猜你是不是患了不治之癥。”

塗青雲皺眉，什麽亂七八糟的：“那是治內分泌失調的中藥。”

“我知道，我沒說。”秦陽道，“我真是個好人，沒忍心打碎他們的幻想。”

“……”

另一角度的回憶一點一滴被秦陽道出，隨她們走到宿舍樓，塗青雲聽得有些麻了。

她好像在聽其他人的故事。

“這棵樹，”秦陽指向某棵玉蘭下的座椅，“你是不是經常在那兒背書？”

塗青雲想起來了，宿舍其他幾人晚上回寢後都在聊天，她摻和不進去，通常會在這時跑出來背單詞和知識點。

秦陽又指向旁邊那棟宿舍的三樓窗口，另一手捂臉，笑得顫抖：“從我的寢室……剛好可以看到你……我室友……說你是林黛玉。”

塗青雲如遭雷劈。

秦陽笑得蹲了下去：“我先聲明，他沒看過紅樓只是在瞎說……他說你是在……黛玉葬花……”

“……”塗青雲不知說什麽好，“他就是那個以為我得絕癥的人？”

“對。”

“……你不能澄清一下嗎？”

“難道要我公開我們住一起嗎？”秦陽慢慢止住笑意，“你當時不想被別人知道吧？我們有連系什麽的。”

“彼此彼此。”

周六回家時，她和秦陽會默契地一前一後裝作不認識走到校門口坐車，還會特意避開熟人的視線。

秦陽討厭她——高中時她很肯定這一點，也在不久前得到了本人的親口認證。

她也討厭秦陽，或者說，妒忌他。

媽媽總讓她多和秦陽學學，甚至為了激勵她，會給月考考得更好的人發紅包，這份特別獎勵從來只屬於秦陽。

在家時只要大人不在，她們會悶在各自的房間裏，王不見王。

“那時只有我知道你的真面目，還挺爽的，聽著他們如何美化你這道‘白月光’，我有種眾人皆醉的優越感。”

“你的優越感還不夠多嗎？”塗青雲想起了彼時彼刻黑泥般的感情，“居然從我身上找。早知道你這麽傲慢性格又惡劣，我還會喜歡你一點。”

秦陽沈默，拐向宿舍樓後，撥開雜草，他踏入已被廢棄的紫藤花架下。

“這裏以前是抓早戀情侶的聖地，”這個季節紫藤如同枯草，他扯著莖蔓，輕聲道，“過去我不覺得自己傲慢，但現在……我很後悔。”

如果他早一點喜歡上她就好了。

如果那時他就抓住她的手，讓她不再是一個人，即使一起被抓到國旗下罰站通校批評，又有什麽關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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