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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秦陽在處理積攢的“副業”，放塗青雲一個人到處溜達尋找回憶。其實光是這個家裏就有不少墻角積灰般的往事，母親死後她沒什麽精力，整理完遺物扔的扔捐的捐，房子全交給中介出手。但不知秦陽從哪一刻起鬼鬼祟祟地介入了，家庭相冊、她曾經很喜歡的小熊玩偶、母親的首飾……都被他收集在一只紙箱裏，整齊碼好，鎖在櫃中，任憑租客往來也死賴著沒挪窩。
在床上攤開所有照片，塗青雲側著身子坐在床沿一張張翻閱，秦陽端著茶走到近前。
“沒有你父親的照片。”他說，“這個我可以問嗎？”
塗青雲把她五歲時拍的藝術照塞回相冊：“我沒見過他，我媽也沒提過他，就當是死了吧。”
若他是個值得懷念的人，至少該活在媽媽的口中。小時候塗青雲也想過為什麽她家只有她和媽媽兩個人，但有一次，僅有的一次，媽媽帶她去看了一眼她的姥姥，那個老太太和媽媽用方言對罵了一架，吵完媽媽便帶著她離開了。
車上，吵架時臉紅脖子粗的媽媽面容逐漸蒼白，眼淚簌簌落下。
“你不是沒人要的孩子。”媽媽抱住她，“你還有媽媽，媽媽會永遠愛你。”
那句話是不是類似於生日願望呢？事實是，她是沒人要的孩子，媽媽也是。
塗青雲翻過一頁，時間來到高中，她和秦陽入學時，媽媽和秦叔叔站在她倆的兩側，於校內標志性的名人雕像前拍了照。
“好懷念，”秦陽在她對面坐下，“這時我還比你矮。”
“大學時你才發育吧？”塗青雲說，“畢竟你比我小兩歲。”
秦陽是跳級讀上來的——高中的她寧願自己不知道這件事。
“但我覺得我心智比你成熟得早。”秦陽強硬地合上相冊，在手機上操作了一會兒申領了電子校友卡：“直接去實地看看吧，剛好婦女節，我可以帶束花給以前的班主任，你呢？”
塗青雲楞住，她早忘了她的老師都是誰了：“我就算了……”
“那你就和我在學校裏逛逛。”
*
最終她倆還是人手一束花來到母校，秦陽徑直去了他班導以前的辦公室，塗青雲則在走廊徘徊。
若有人認出她，她就把這束花送出去，沒有的話就算了。
塗青雲心底不覺得老師會記得她這樣默默無聞的孩子，但無所謂，她也是個狼心狗肺的學生。
校園裏講究著裝統一，教室裏覆制人般的學生側頭通過窗戶打量她，塗青雲看回去時，他們低下頭，繼續忙自己的事。
也有外向熱心的孩子來問她是不是找人，塗青雲瞎編了一個名字，學生思考半晌，歉意地推薦她去教師辦公室。
謝謝，我這就去。塗青雲說，然後拐進下一層，走到了她以前的班級。
她隔窗看著那個伏案寫卷子的女孩，周圍吵吵鬧鬧，她嘴唇緊抿，似乎對所有人感到不耐。
其實那份厭煩僅針對自己。
這是幻覺，教室裏沒有那樣的女孩。
塗青雲蓋住眼睛，忍下嘆息，越是努力越是絞緊自己脖子的學生時代。這是所重點高中，媽媽花了大價錢托了關系才把她送進來，以她的成績，與同班的人比、與同寢的人比、與秦陽比……誰也比不過。
那時她頭發大把大把地掉，擔心堵了下水道，她會在沖完澡後仔細清理。月經也失調了，有時一季度才來一次，額頭和下巴都起了難看的痘。
媽媽比她還上心，請假帶她去看了中醫，開出幾大包牛皮紙包好的中藥，細麻繩串成一串提回家。為了藥效，媽媽會在家裏煎好後開車送過來，塗青雲每次從門衛那兒取走那只裝著深褐色汁水的保溫壺時，心都會在喝之前就變得苦澀、沈重。
中藥和她的努力一樣付諸流水，帶不來一點起色。
“塗青雲？”
塗青雲手一緊，緩緩朝聲源處看去。
一個穿灰色條紋西裝的老師推了推眼鏡，激動地走近她：“真的是你！你來看老杜嗎？可惜，她已經退休了。我們沒你聯系方式，組織同學會都叫不上你，你怎麽這時來學校了……”
是她的高中同學，但是誰呢？塗青雲平靜地把花遞給她：“是嗎，我都不知道杜老師不在學校了。反正是婦女節，那就祝你節日快樂啦。”
“同樂同樂。”女教師笑呵呵地收下，“離午休結束還有一會兒，去我辦公室坐坐？你現在在哪兒高就呢？”
她說話的同時把塗青雲往辦公室領，剛到門口，秦陽走了出來，掃了一眼轉移的花束明白了情況：“青雲，這是你以前的同班同學？”
“……秦陽？”女教師更驚訝了，“哎……這……你倆一起來的？”
“嗯。”
女教師在等著塗青雲代為介紹，塗青雲則汗流浹背，腦子裏怎麽都提煉不出她的名字。
她不得不自己開口：“我叫羅巧心，青苗班的神童肯定不認識我這個普通班的小透明。但你們……緣分真是說不一定啊，結婚了嗎？”
“只是朋友，都有回母校看看的打算就一起來了。”秦陽笑道。
羅巧心道歉：“哎呦，是我想多了。塗青雲，你還是和以前一樣，看到你這樣我都有點安心了——謝謝你的花，上課快鈴響了，我先走了啊！”
待她快步鉆進辦公室拿了教案又快步離開，走廊變得寂靜。秦陽看塗青雲神色，覺得此間事了，帶頭慢慢往樓下走去離開教學樓。
“挺好，我沒想到這花能送出去。”塗青雲感受著空蕩蕩的雙手，心裏亂糟糟的，又很安靜，“她居然會覺得我和你搞在一起了，那會兒我們都以為尖子生和普通班有生殖隔離呢。”
秦陽無奈：“實際不就是搞在一起了嗎，雖然是過去時。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麽？高中時你也算小有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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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秦陽在處理積攢的“副業”，放塗青雲一個人到處溜達尋找回憶。其實光是這個家裏就有不少墻角積灰般的往事，母親死後她沒什麽精力，整理完遺物扔的扔捐的捐，房子全交給中介出手。但不知秦陽從哪一刻起鬼鬼祟祟地介入了，家庭相冊、她曾經很喜歡的小熊玩偶、母親的首飾……都被他收集在一只紙箱裏，整齊碼好，鎖在櫃中，任憑租客往來也死賴著沒挪窩。
在床上攤開所有照片，塗青雲側著身子坐在床沿一張張翻閱，秦陽端著茶走到近前。
“沒有你父親的照片。”他說，“這個我可以問嗎？”
塗青雲把她五歲時拍的藝術照塞回相冊：“我沒見過他，我媽也沒提過他，就當是死了吧。”
若他是個值得懷念的人，至少該活在媽媽的口中。小時候塗青雲也想過為什麽她家只有她和媽媽兩個人，但有一次，僅有的一次，媽媽帶她去看了一眼她的姥姥，那個老太太和媽媽用方言對罵了一架，吵完媽媽便帶著她離開了。
車上，吵架時臉紅脖子粗的媽媽面容逐漸蒼白，眼淚簌簌落下。
“你不是沒人要的孩子。”媽媽抱住她，“你還有媽媽，媽媽會永遠愛你。”
那句話是不是類似於生日願望呢？事實是，她是沒人要的孩子，媽媽也是。
塗青雲翻過一頁，時間來到高中，她和秦陽入學時，媽媽和秦叔叔站在她倆的兩側，於校內標志性的名人雕像前拍了照。
“好懷念，”秦陽在她對面坐下，“這時我還比你矮。”
“大學時你才發育吧？”塗青雲說，“畢竟你比我小兩歲。”
秦陽是跳級讀上來的——高中的她寧願自己不知道這件事。
“但我覺得我心智比你成熟得早。”秦陽強硬地合上相冊，在手機上操作了一會兒申領了電子校友卡：“直接去實地看看吧，剛好婦女節，我可以帶束花給以前的班主任，你呢？”
塗青雲楞住，她早忘了她的老師都是誰了：“我就算了……”
“那你就和我在學校裏逛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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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她倆還是人手一束花來到母校，秦陽徑直去了他班導以前的辦公室，塗青雲則在走廊徘徊。
若有人認出她，她就把這束花送出去，沒有的話就算了。
塗青雲心底不覺得老師會記得她這樣默默無聞的孩子，但無所謂，她也是個狼心狗肺的學生。
校園裏講究著裝統一，教室裏覆制人般的學生側頭通過窗戶打量她，塗青雲看回去時，他們低下頭，繼續忙自己的事。
也有外向熱心的孩子來問她是不是找人，塗青雲瞎編了一個名字，學生思考半晌，歉意地推薦她去教師辦公室。
謝謝，我這就去。塗青雲說，然後拐進下一層，走到了她以前的班級。
她隔窗看著那個伏案寫卷子的女孩，周圍吵吵鬧鬧，她嘴唇緊抿，似乎對所有人感到不耐。
其實那份厭煩僅針對自己。
這是幻覺，教室裏沒有那樣的女孩。
塗青雲蓋住眼睛，忍下嘆息，越是努力越是絞緊自己脖子的學生時代。這是所重點高中，媽媽花了大價錢托了關系才把她送進來，以她的成績，與同班的人比、與同寢的人比、與秦陽比……誰也比不過。
那時她頭發大把大把地掉，擔心堵了下水道，她會在沖完澡後仔細清理。月經也失調了，有時一季度才來一次，額頭和下巴都起了難看的痘。
媽媽比她還上心，請假帶她去看了中醫，開出幾大包牛皮紙包好的中藥，細麻繩串成一串提回家。為了藥效，媽媽會在家裏煎好後開車送過來，塗青雲每次從門衛那兒取走那只裝著深褐色汁水的保溫壺時，心都會在喝之前就變得苦澀、沈重。
中藥和她的努力一樣付諸流水，帶不來一點起色。
“塗青雲？”
塗青雲手一緊，緩緩朝聲源處看去。
一個穿灰色條紋西裝的老師推了推眼鏡，激動地走近她：“真的是你！你來看老杜嗎？可惜，她已經退休了。我們沒你聯系方式，組織同學會都叫不上你，你怎麽這時來學校了……”
是她的高中同學，但是誰呢？塗青雲平靜地把花遞給她：“是嗎，我都不知道杜老師不在學校了。反正是婦女節，那就祝你節日快樂啦。”
“同樂同樂。”女教師笑呵呵地收下，“離午休結束還有一會兒，去我辦公室坐坐？你現在在哪兒高就呢？”
她說話的同時把塗青雲往辦公室領，剛到門口，秦陽走了出來，掃了一眼轉移的花束明白了情況：“青雲，這是你以前的同班同學？”
“……秦陽？”女教師更驚訝了，“哎……這……你倆一起來的？”
“嗯。”
女教師在等著塗青雲代為介紹，塗青雲則汗流浹背，腦子裏怎麽都提煉不出她的名字。
她不得不自己開口：“我叫羅巧心，青苗班的神童肯定不認識我這個普通班的小透明。但你們……緣分真是說不一定啊，結婚了嗎？”
“只是朋友，都有回母校看看的打算就一起來了。”秦陽笑道。
羅巧心道歉：“哎呦，是我想多了。塗青雲，你還是和以前一樣，看到你這樣我都有點安心了——謝謝你的花，上課快鈴響了，我先走了啊！”
待她快步鉆進辦公室拿了教案又快步離開，走廊變得寂靜。秦陽看塗青雲神色，覺得此間事了，帶頭慢慢往樓下走去離開教學樓。
“挺好，我沒想到這花能送出去。”塗青雲感受著空蕩蕩的雙手，心裏亂糟糟的，又很安靜，“她居然會覺得我和你搞在一起了，那會兒我們都以為尖子生和普通班有生殖隔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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