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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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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陽

指針好吵。

明明沒有聲音,塗青雲腦內卻追隨著金屬針的旋轉運動配上了哢噠哢噠的聲音。

秦陽說他會來,那他一定會出現。但是什麽時候?他換號碼了嗎?她該不該給他打個電話?

好吵。

她在沙發上端坐著,十點整,定了時的掃地機器人比她先一步動起來,這個移動的物體吸引了她逸散的註意力,塗青雲想,她得澆花。

每種植物的澆水頻率都不一樣,怕自己忘記,她還做了日歷表掛在墻上。

今天是球蘭和海芋。

指針與數字十一吻合,門鈴也在這時響起。塗青雲一下沒拿穩提壺,水灑了一地,她楞住,不知是該先拖地還是開門。

時間靜止了幾秒,或者更長,門鈴再次響起。

開門。

秦陽還是昨天的打扮,沒了外人,他的笑意淺了幾分,看著她的目光滿是不讚同:“我剛才躲在視線死角,你沒確認是誰就開門了?”

“還能有誰?”塗青雲說,隨手把提壺放在了鞋櫃上,“你等一下,我去拖地……”

秦陽順著她的腳步方向看見那片水漬,嘆了口氣,拿起提壺:“慌什麽?我能吃了你不成?”

他把提壺放回園藝工具的架子上,一邊脫掉帽子、圍巾、外套,一邊在屋內逡巡。

像是在翻檢她的內臟。塗青雲把拖把扔回桶中,擰幹水:“你吃過飯了嗎?沒有我們出去吃。”

“趕我走?大部分館子都關門了,出去也沒飯吃。”秦陽瞥見桌上的曲奇,撚起一塊,“你平時吃什麽我吃什麽,說來酒店我退房了,看來你這也沒別的房間,借用一下客廳。”

像是石磨碾碎谷物的聲響,那塊曲奇落入他腹中。塗青雲悶頭去翻找速凍水餃,等水燒上,她轉身,正好撞進秦陽的胸膛。

秦陽扶住她:“你小心一點。”

“是你太礙事了。”塗青雲把他往外推,“坐著等去。”

與昨天不同,秦陽今日背了個大包來,包側還掛著一雙替換的球鞋。

塗青雲從沒見過這種風塵仆仆到邋遢的秦陽,深吸一口氣,從廚房探頭:“要洗的拿去洗,我房間有備用睡衣,你洗個澡換上。”

秦陽才從包裏抽出電腦,聞言一頓:“你男朋友的?”

“幹凈的,消過毒了。”

“他比我高啊。”秦陽打開電腦,“吃完再洗。說來,你沒和他提過我。”

“……”

餃子在水裏煎熬,塗青雲從窗臺上掐了把豌豆苗,沖兩下扔入鍋中。

“看來你還想給他留個好印象,那個鄰居也是。”秦陽說,“你還是沒變。”

鍵盤有節奏的敲打聲與沸騰聲組成二重奏,塗青雲關掉火,把餃子撈出來裝盤擺在兩人之間,推了一份香醋過去:“工作?”

她問的是他屏幕上的文檔,密密麻麻全是字。

“也算吧。”秦陽含糊了過去,合上電腦,“昨天人多,有些事沒法說。去年,我爸過世了。”

塗青雲耳中嗡嗡作響。

為什麽要告訴她?秦叔和她早就沒關系了。

“腎衰,很快就走了,他死前還掛念你來著。”秦陽夾起餃子,“‘好歹做了七八年家人,一個小姑娘自己在外闖蕩,不容易’……什麽的。他印象裏你還是個高中生呢。”

塗青雲撐住額頭,筷子放在碗邊。

“他應該模模糊糊知道我們那些事,但他不怪誰,也沒什麽可怪的,路都是我們自己走的。”秦陽盯著她,慢慢咀嚼,“下葬時我順便去看了塗姨的墓,你多久沒去掃過了?好歹清明上柱香吧。”

“我臉皮沒那麽厚。”塗青雲雙手掩面,“我也……對不起秦叔。”

“你接下來是不是要說還對不起我了?退學是我自己的事,現在我算自由職業者,一人吃飽全家不愁。”

“說難聽點就是無職,”塗青雲放下手,面上幹爽,眼底卻有血絲,“你不是休學嗎?”

秦陽笑笑:“我也想證明路不止有一條,雖然這事挺讓我爸生氣的。但還好,前幾年他也接受了,說我能養活自己就行。”

畢竟這是秦陽。

做什麽都做得好的秦陽。

塗青雲覺得自己純粹是鹹吃蘿蔔淡操心:“你怎麽找過來的?離開Z城了?”

“商業機密。”秦陽俯身,在腳邊的包裏翻找,“全國各地跑吧……還不是你突然從花店離職,聯系方式也全換了。我那會兒都想找你那個男朋友一起抱頭痛哭了,姐,做人得有點良心。”

他從背包夾層裏抽出兩張機票,擺在塗青雲手邊。

是回Z城的票,日期在年後,其中一張有她的名字。

“你看你,花了六年你也沒走出來,反而越陷越深了。”秦陽抓住她瑟縮的手,摁在機票上,“和我回去一趟,你必須直面過去。”

*

生物鐘讓祝秉寒六點就醒來了,把家裏打掃一圈,他對著熱騰騰的午飯陷入沈思。

不知道那廝怎麽樣了,那個秦陽又是什麽情況?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還可能共處了好幾年,不是他滿腦子只有男女之事,是塗青雲和秦陽很不對勁。

真有人會在乎重組家庭的姐姐在乎到這份上嗎?大過年不遠千裏地跑過來,當事人本人可是把他刪得一幹二凈。

大哥別說二哥,他好像沒資格質疑。

可那是因為他喜歡塗青雲啊。

心思走入死胡同,祝秉寒輕輕甩了自己一巴掌,試圖振作起來。

他必須做出決定,是就此放下,轉身回老家過年,還是像橡皮糖那樣粘上去,不死不休。

手機突然震顫,遲疑一秒,翻過來,來電顯示為“禍害”,他迅速接起。

這可真是新鮮,自從來到A城,塗青雲從沒主動給他打過電話。

“餵?”

對面氣音綿延,仿若情人耳語。真空期無比漫長,耐心耗盡前,他的呼喚才得到回應:

“寒天,我想再和你說聲謝謝,項鏈很漂亮,我很喜歡。”

不用面對面,他倆都平和了許多。祝秉寒按住上揚的唇角:“那就好,不許退貨,也別給妍妍發紅包。”

苦笑聲後,塗青雲說:“她沒收。你妹妹問我你什麽時候回去。”

他跑回來的借口是公司要他發個機密文件,文件存在他的個人電腦上,不得不回。兩天了,發文件能花多少時間?妹妹問到塗青雲頭上,怕是也看穿了他別有所圖。

祝秉寒給不出具體時間:“你還好嗎?和你弟弟聊完了嗎?”

“嗯。”

一個沖動湧上心間,祝秉寒訴諸於口:“……跟我回去。”

“什麽?”

“跟我回去,我帶你見見我爸媽,以前我就和他們提起過你,他們……會喜歡你的。”祝秉寒說,“求婚、戒指……這些我之後再準備,青雲,嫁給我吧。”

塗青雲捂住揚聲器,止不住的驚訝。

她下意識去窺探秦陽的神色,他離得遠,剛洗完澡換上了祝秉寒留下的睡衣,長發沒吹披散在肩,布料沁出深色。他正哼著歌敲鍵盤,應該是沒聽見。

她再次把手機湊在耳邊:“……你吃錯藥了?”

“我是認真的,我不想後悔。”另一頭說,“把你的時間、你的人生……分給我,我想承擔你的痛苦,想和你一起生活。”

“你知道我——”

“你昨天沒說過一句不喜歡我。”

塗青雲有立刻掛斷電話的沖動。

秦陽也察覺到了她的異常,對她比口型:

怎麽了?

她能說她被求婚了嗎?捏著眉心,塗青雲繼續好言相勸:“我也沒說過喜歡你。婚姻大事你能不能慎重點?你好像把我當富家女了,其實我挺窮的,真的。”

那邊傳來冷笑:“這算回敬嗎?我說你學歷歧視你就說我拜金?正好,婚前財產你自己保管好,我不圖你一分錢,婚後還能把工資全部交給你,這個條件你接受嗎?”

塗青雲想要尖叫,她和祝秉寒真是說不了幾句就得吵架,偏偏每次吵完她都覺得自己理虧。

“我年後要和秦陽回Z城。”

她說完,對面陷入死寂。

“不知道還回不回來,我必須……整理好自己的私事。”塗青雲撐著頭,“寒天,我們結束了,我一直覺得你是個不錯的人,但改改你那張嘴吧,祝你找到更好的對象。”

她掛斷電話,再次把他拉黑,還捎帶上了祝春妍。

秦陽擡眼:“斷舍離?”

“其實早就斷了。”塗青雲癱在沙發上,“對他來說,分手可能就像幻肢痛吧……”

“怪可憐的。”秦陽拆了根棒棒糖,叼著繼續碼字,“但也不是沒有機會,比我強些。”

塗青雲把靠枕朝他扔去:“你胡說些什麽。”

秦陽接住,墊在膝上。塗青雲看不到的屏幕後,他笑容苦澀。

他想把過去的絲絲縷縷解開,但若真能解開,他們的關系也就斷了。塗青雲會隱瞞,是對那些人尚有期許,但他什麽都知道,對她來說,他就是過去所有不堪的象征。

若她緊抱著回憶不放,他們又能互相折磨多久呢?

塗青雲躺了一會兒,見他還在打字,默默繞到他背後。

“……‘神功即成,趙陽捉起玄鐵弓,凝氣於足,一點青磚躍上房檐,再一點踏碎數塊瓦片,身形以燕子般躍出丈餘,於夜色中直奔那賊人的窩點而去’……”

秦陽猛地合上電腦,難以置信:“你偷看?你還念出來?!”

“我是想給你吹吹頭發。”塗青雲舉起吹風機,“你把我坐墊都弄濕了。這是什麽?你寫小說的?”

“副業之一,隨便寫寫。”秦陽靠上椅背,神情不自然,“那你吹吧。”

“你可以繼續寫。”

“……”當然不可以。

她的手指穿插過熱風掠起的長發叢林,沿著頭皮,向下揉弄。秦陽閉目養神,已經很久了,他都快忘了他們過去是怎麽相處的,只在重逢時兀自裝出閑適。

他拉住她的手腕往下拽,讓自己陷入這個取巧得來的環抱:“……你別搜原文。”

塗青雲下巴磕在他頭頂,哽住:“……這個主角的名字……你該不會……還拿我做女主角了吧?”

“名字不一樣。”秦陽立刻說,“……不止一個女主角。”

“還是種馬文?”

“市場需要,賺錢不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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