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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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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怦然*動》

《今*何夕》

《初*那件小事》

《*書》

《花束般的戀*》

電影看到一半,季溫聞到糊味,想起廚房這臺過氣烤箱沒有定時功能。

他的戚風蛋糕完了。

苦澀地把黑色物體扔去和廚餘垃圾作伴,他拆了袋火雞面,思考剩下的雞蛋夠不夠烤布丁。

扭頭往九樓看去,燈火依舊,但他再不敢貿貿然去拜訪那裏的女王了。

「僕の人生の目標は、絹ちゃんとの現狀維持です。」

忘記暫停了,投影儀還在繼續播報他人的故事。季溫攪動鍋子,加了包芝士腸,待會兒得倒退,可中途停下後,他發現自己不想再看這些甜膩的愛情故事了。

掏出手機,想問塗青雲今晚餵不餵貓,他敏感地感覺側臉打來的光少了一塊,是九樓暗了下去,很快,兩道人影走出大門,流浪貓準時準點圍了上去,楚楚動人地乞食。

不用問了。

季溫撈起可頌,與它一同站在窗邊,眺望樓下。

“可頌……”他聲音不自覺壓低,“當公公是什麽感覺?我把自己閹了是不是就沒有煩惱了?”

可頌眼睛瞇著,儼然老僧入定的模樣。

“罐罐。”

長毛橘貓動動胡須,撒嬌地嗚咽了一聲。

“你就只有吃的煩惱吧……”季溫嘆息,乖乖去翻給可頌準備的零食箱,“但小貓咪的煩惱也是煩惱,對不起,是我小看你了。”

他端起用料豐富的火雞面,可頌埋首於加了凍幹的罐頭,時間軸拉回十分鐘前,一人一貓繼續電影馬拉松。

這樣廢寢忘食的日子持續到了假期最後一天,晚上,季溫檢查消息時,差點沒捧住手機。

「在嗎?可以去你家一趟嗎?」

在。他立即回覆,又趕緊補上:「等我半小時」

他還沒打掃屋子。

扔掉垃圾,拖地,開窗通風,季溫陀螺般做完這一切,時間剛剛好,他又發一條:「可以了,靜候光臨:“貓咪店員鞠躬.gif”」

「免禮」

塗青雲提著兩個花盆駕臨,一進門,上下打量他:“你是吃胖了……還是有點水腫?”

“有段時間沒去健身房了。”季溫訕笑,“開工就恢覆正常。進來坐,多見外啊,還帶禮物。”

“不要的話就扔了吧。”塗青雲放下花,“放垃圾桶旁應該會有人撿。我明天離開A城,想著和你打聲招呼,來,可頌,還有你的禮物。”

她將一條淡藍方巾系在橘貓的脖子上,貓咪不情願地扭了扭,但她動作太快,這條繡了可頌——面包的一種——的多餘裝飾已然被裝備上。

季溫卻反應不過來:“離開……A城,怎麽了,花店不開了?”

“不知道回不回來。工資預支給了小紀,商戶收款賬戶也改成了她的卡號。其他的……總會有辦法吧,花店怎麽運營我都教給她了,門面也是我的,不需要她付租金。”

塗青雲淡淡地揉著貓肚子,垂眸避開他的視線。

季溫不得不蹲下,強行與她平視:“你要去哪?”

“回老家。”

無形的墻壁在他們之間砌起,季溫捂住嘴,眼鏡反光遮住眸色:“……我們以後也是朋友?”

“嗯。”

“還會回我消息吧?”

“還活著的話。”

“……”季溫松開手,“秦陽,他是你弟弟吧?他會放任你這樣嗎?”

“這該是由我自己決定的事。”塗青雲有些煩躁,“你怎麽也說這種話?我是和他一起回去,但也是因為我覺得……我該回去。”

“對不起。”季溫下意識道歉。

塗青雲也楞了,又開始恨自己嘴上沒把關:“……沒事。”

“你別急著饒恕我,我還想說點任性的話。”季溫說,“我希望……還能再見到你。如果真的是最後一面,我想要一個好好的道別。”

蛞蝓會用觸角探知外界環境,這個擁抱給塗青雲帶來了類似的感受,那雙手臂試探地環住她,與後背嚴絲合縫地緊貼。若用更優美的比喻,那就是天鵝,她們是一對交頸天鵝,季溫結實的羽翼護住她,天知道是想擋住哪種危險,她就是最大的危險。

但果然還是蛞蝓,黏糊的,潮濕的,讓人難以呼吸的觸碰。

“……我不會說不要走,或許你走了還好一點,我現在沒法想象怎麽面對你的屍體。”季溫哽咽,呼吸像洩漏的氣罐,又很快止住,“但真的沒有辦法了嗎?什麽都好,讓你覺得感興趣的事、能帶給你成就感的事……在意的人,放不下的責任,一定有的,一個理由就好,別拋下我。”

塗青雲猶豫地擡手,按在他蓬松柔軟的後腦勺上,心想她身邊的男人都是水做的嗎?一說就哭,淚腺比豆腐渣工程建出的大壩還脆弱。

“我不知道我想惡化還是想好轉,兩邊好像都無所謂。”她蹭了蹭季溫,類似於貓咪的親昵,“我弟讓我回去,大概也是為了這個。等我找到結論了,我會告訴你,我也不想留下一個爛尾的道別。”

“不要死。”

“……”果然是相當任性的話,塗青雲按下火氣,“你剛才可不是這麽說的。”

季溫抽泣著放開她,用紙巾糊住臉:“對不起,我就想說這麽一次。但你還答應過我一件事。”

塗青雲努力回想,沒想起來:“……什麽?”

“我做完手術會照顧我。”

塗青雲快被氣笑了:“你能找點更體面的借口嗎?”

“對不起。”季溫再次道歉,“其實這個手術幾乎不需要術後康覆,比拔智齒還輕松。你走吧,我會照顧好你的花花草草的,它們叫什麽?”

“棕竹,另一盆仙人掌,不需要我說吧。”

蹲得有些久,起身時塗青雲一陣頭暈,險些栽倒。季溫抓住她的手,將不穩定的她吊在半空,構成了奇妙的懸索橋。

如果他松手,她會撞個包吧。

塗青雲恍惚地想,季溫此刻表情平靜,做什麽都不會讓她意外。

“我很想成為你的蜘蛛絲。”他說,“但你不抓住我,也沒有意義。”

“芥川龍之介?”

“你知道啊。”季溫的平靜裂開,“我會在這裏等你。”

他手上微微用力,將塗青雲帶入自己懷中。這個緊到窒息的擁抱只持續了一瞬,甚至缺氧的錯覺還未消退,他們便分開了。

季溫把她往門外推:“但你不回來的話,記得告訴我,以後紙錢我加你的一份。”

塗青雲哭笑不得地被攆了出去。

背靠門板,聽著她的腳步遠去,季溫視線游弋,又去看那個綠色的窗臺。

那裏已經空無一物了。

*

小紀懵懵地聽完了一切。

“青雲姐……”她快哭了,“我被開除了?”

“是升職為代理店主了。”塗青雲盡力給多的盆栽在店裏找到安身處,她家裏綠植太多,雖然在小區送了一圈,還是剩下不少。

房子已經退租,這幾天她和秦陽住在民宿。

“可是我一個人……”

塗青雲沒感情地說:“加油,你能行的。”

“你家裏有什麽我能幫忙……”

“都是些私事,我自己能處理好。”

小紀沈默了一會兒,磨了下牙根:“……你不怕我卷款跑了嗎?”

“那這間花店就這麽關門了吧。”塗青雲退到門口,仰望自己親手設計的招牌,“門面……會被銀行收回吧。”

小紀更想哭了,她以為這份工作能幹得長久呢:“你真的不回來了嗎?我會把店子看好的。”

“你想的話,自己開一家也行,你有這個能力。”塗青雲說,“我不知道要花多長時間。”

“我等你,青雲姐。”小紀拿起掃把,給自己鼓勁,“你回來前,我先把駕照給拿了!”

塗青雲笑了:“加油。”

她們說話間秦陽溜達過來看情況,他帽子壓得很低,但春天風大,一下吹得掀起。

小紀揚手抓住鴨舌帽,想要還給秦陽時,一看他的臉卻發出輕呼:“‘黑山羊’?”

“?”塗青雲頭上長出一串問號。

秦陽謝過,戴好帽子和小紀打招呼:“好久不見,最近過得怎麽樣?”

“才一個月啦,還行,出去玩了一圈,過年哪都擠死了。”小紀扭頭介紹塗青雲,“這是我老板。青雲姐,這是黑山羊……是個up主。”

倒反天罡了,居然由小紀來給她介紹秦陽,塗青雲明智地裝陌生人:“是嗎?你們怎麽認識的?”

秦陽側過臉,回避她的視線。

“他是個做個人訪談的,粉絲可多了!我私信給他說想上節目,沒想到真會被選中……”小紀撓撓頭,“黑山羊,我的那一期……你會發嗎?”

秦陽笑笑:“不好意思,還沒剪輯好,最近有點忙。”

“哦哦,你路過嗎?要不來把花?”小紀挺起胸膛剛說完,又悄悄去看塗青雲,“……這還是我做代理店長的第一單,可以給你優惠價。”

塗青雲啖笑不語。

秦陽:“……這麽好?那來一把吧,藍色系,你看著配。”

“送誰的?豪華一點的還是來個清秀版?”

“送……我姐姐的,上最好的花材。”

小紀憋著一口氣在塗青雲的註視下包好了花,下意識還想咨詢她的建議,見塗青雲輕輕搖頭,只得裝出自信滿滿的樣子開價:“一般我們賣六百,友情價給你個……399!”

“這也太劃算了吧!”秦陽接過,豪爽地掃碼付款。

她們前後腳離開,塗青雲和小紀告別後在轉角抓到抱著花束發呆的秦陽,問:“這也是副業?”

“可以給我點個關註嗎?”秦陽觍著臉展示賬號,“搞自媒體有上頓沒下頓,得多點開花才能做到旱澇保收啊。”

“你到底什麽時候就來了A城?”

“也沒多久。”秦陽見她不買賬,收起手機,“別怪你家店員,互聯網時代,想找你路子可多了。”

那他不也找了快六年。塗青雲接過自家出產的花束,心情覆雜:“……這個能帶上飛機嗎?”

“這可是我的心意,你要隨便扔嗎?”

“反正錢我收到了。”塗青雲低頭看手機提示,到賬397。

小紀……還沒改收款碼,她還得提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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