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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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是個青年男子，劍眉星目，留一把筆直的長馬尾。若不是骨架寬大，乍一看更像個身材高挑的英氣女人。
他穿著棒球服搭牛仔褲，手指勾著摘下的鴨舌帽，另一手提了個蛋糕盒子。腳下那雙球鞋似乎很久沒擦了，泥點下隱約一抹白。
二十來歲？或許比他小一點？有了季溫的前車之鑒，祝秉寒不好猜塗青雲這些熟人的年紀。但只有性別傷到了他，男人，又是男人，他這個前女友到底和多少異性暧昧不清？店裏賣的不是花而是愛的號碼牌嗎？
季溫端著三杯茶出來，扶了塗青雲一把，又轉回去再泡了一杯。
這位看來也是說來話長。
來客似乎也沒料到屋裏這麽多人，環視一圈，先和離得最近的祝秉寒打了招呼：“祝秉寒……現在叫這個對嗎？晚上好，我姐承蒙你照顧了。”
“姐？”
“我叫秦陽。”青年看向塗青雲，等著她代為介紹。
“……對，這是我弟弟。”塗青雲臉上的蒼白還未褪去，但也找回了行動力，上前接過蛋糕，“你怎麽找到這的？”
秦陽沒有回答，徑直脫下外套去廚房先洗了手，慢慢擦幹，才和季溫打招呼：“你又是哪位？看情況姐姐應該也給你添了不少麻煩，我代她道個歉。”
他伸來的手骨節分明，皮膚光潔，沒有傷口，屬於衣食無憂甚至不怎麽幹活的人。季溫握住，推了推眼鏡：“沒有，我才是受青雲照顧的一方……我是她的鄰居，季溫，溫度的溫……”
祝秉寒關上門，影子似的立在塗青雲身後。那兩人還在寒暄，塗青雲硬著頭皮，小聲道：“你也沒和我介紹過你妹妹。”
“你倆沒有血緣吧。”祝秉寒淡淡地說，“他是你繼父的孩子？”
塗青雲有點討厭他的好記性：“是。”
“至少你會和他說起我。”
恰巧聽到這句話的秦陽扭過頭，笑道：“嗯，你也算我們家飯桌上的名人了，姐姐總為你和塗姨吵——”
“秦陽！”
塗青雲的呵斥打斷了他。
秦陽慢慢收聲：“……這些事以後再說。你也是過來給她過生日的嗎？早知道有這麽多人我就訂個八寸的了，還以為就我倆來著。”
“可以不用算我。”季溫漲紅臉，“我都不知道她今天生日，青雲，禮物之後我再補你。”
“我倆不用計較這些，我也不知道你的生日。”塗青雲更疲倦了，“秦陽，你什麽意思？是要我們這群人圍成一桌和和美美給我慶生？”
“你們有事先走也行。”秦陽說，“但來都來了，就這麽趕人走多不禮貌啊。”
這個後來者已經擺出了主人的架勢，他的每一步都在展現自己和塗青雲有多熟悉。祝秉寒心火陰燃，放下了回家自省的念頭，搶先回到桌邊：“本來也是這個打算，你們用過晚飯了嗎？沒吃我去炒兩個菜。”
她家裏剩的菜還是祝秉寒上次帶來的。為了趕路，塗青雲和季溫兩人都沒吃飯，即使情況詭異，她們回答前還是下意識去看向第三人，用眼神詢問他的溫飽。
秦陽笑得燦爛：“看來都沒呢，那麻煩祝哥了。”
祝秉寒差點栽了個跟鬥。
是了，叫塗青雲姐姐，是比他小。
祝秉寒圍著圍裙開始在廚房裏忙活，看著他的背影，秦陽輕聲道：“真賢惠。”
季溫默默點頭。
“你到底來幹什麽的？”塗青雲捧著熱茶，想把自己淹死在茶湯裏。
“來給你過生日啊。”
“過完呢？”
“回酒店，我就住這附近，你不用擔心我賴著不走。”秦陽說，“看來你最近狀態還行，只要你別跑，我不會逼太緊。”
“我都跑A城了你還能跟過來……”塗青雲低吟，“既然我看起來還行，你是不是可以放手了？你們一個二個的……”
“只是看起來，我觀察你有一陣子了，問題根本沒解決。”秦陽忽然看向插不上話的季溫，安撫地笑笑，“是我們自家的事。這兩天你們去爬山了？能把姐姐拖出去你也有點本事，挺好的，她是該多去戶外走走。”
季溫悚然，這位才是真正的跟蹤狂吧？
塗青雲問了出來：“你跟蹤我？”
“我是看到花店歇業通知，擔心你一個人悶在家裏出事才來看看，剛好撞見你倆一起出門……”
“你還知道我花店的地址？”
“這不都是網上能搜到的東西嗎？”
唰，祝秉寒把一碗臥了荷包蛋的長壽面頓在塗青雲面前，像是盛上了一份最後的晚餐：“給，壽星。”
塗青雲舌頭發苦：“大晚上的吃不下這麽多。”
“還是要講究一個儀式啦。”秦陽把碗推得更近，“吃兩口意思意思，剩下的我幫你解決。”
祝秉寒和季溫一時覺得自己十分多餘。
這就是家人的親近感嗎？還是秦陽這個人太奇怪了？
祝秉寒：“不想吃我拿去倒掉。是我多事了，你根本不想長壽。”
“不行，我希望姐姐能長命百歲。”秦陽拿起筷子，粗的那一頭朝向塗青雲，“快吃吧。”
塗青雲接過筷子，默默挑起面條往嘴裏送。
她沒法拒絕他。意識到這一點，季溫更覺微妙。
在場的人裏好像他最狀況外，他沒有兄弟姐妹，搞不懂這種姐弟關系正不正常。
其他人沒有面條，煮飯也來不及，祝秉寒給每人熱了個饅頭，就著地三鮮和尖椒幹豆腐下咽。塗青雲沒好意思讓秦陽吃剩面條，頂著三人的註視盡力解決，然後在秦陽端上蛋糕時面露絕望。
“這個也必須吃？”
“你吹蠟燭就行。”秦陽拆開蛋糕盒，“有打火機嗎？”
塗青雲搖頭，在秦陽的目光下另外兩人也表示沒有。
季溫幹笑：“在座的各位都很健康。”
秦陽：“是啊是啊。”
祝秉寒覺得自己這是進了精神病院，考慮到現在快十二點了，也可能是進了陰間。
他在燃氣竈上點亮蠟燭，回來順手關掉了燈，黑暗中，蛋糕頭頂的燭火照亮四張表情迥異的臉，作為發起人的秦陽催促塗青雲許願，季溫則猶猶豫豫地唱起生日歌。
這都什麽事啊。在他孤獨跑調的歌聲中，塗青雲雙手交握，閉上眼。
想趕緊消失。
“不能許‘想死’之類的願望。”秦陽出聲提醒，“真靈驗了怎麽辦？許點近期就能達成的。”
塗青雲不禁睜開眼：“你連這都要管？你不是無神論者嗎？什麽時候信這些了？”
“有用的話要我信什麽都可以。”秦陽說，“我想我還是管得少了，只能現在開始亡羊補牢。”
“他這點說得沒錯，”祝秉寒嘆息，“生日你還是想點好的吧，生意興隆也好，不再有跟蹤狂糾纏也行……”
秦陽：“對對對。”
““……””
塗青雲默默許完願，主動拿過刀切蛋糕：“吃了你們趕緊回去還我清凈，這就是我的願望了。”
蛋糕切成四份，一份封好留在冰箱等待她明天享用，剩下三塊被一口一口蠶食，成了她心願實現的進度條。
季溫說了晚安後率先離開，祝秉寒微微落後一步，還想說什麽，玄關狹窄，他被蹲下系鞋帶的秦陽頂了出去。
秦陽直起身子，最後看了塗青雲一眼，輕聲說：“好好休息，明天我再來找你。”
她難道能連夜跑路嗎？鬼知道這人追蹤能力有多強：“你晚點來。”
秦陽笑笑：“姐，逃避也沒用的，我不會再縱容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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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是個青年男子，劍眉星目，留一把筆直的長馬尾。若不是骨架寬大，乍一看更像個身材高挑的英氣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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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來歲？或許比他小一點？有了季溫的前車之鑒，祝秉寒不好猜塗青雲這些熟人的年紀。但只有性別傷到了他，男人，又是男人，他這個前女友到底和多少異性暧昧不清？店裏賣的不是花而是愛的號碼牌嗎？
季溫端著三杯茶出來，扶了塗青雲一把，又轉回去再泡了一杯。
這位看來也是說來話長。
來客似乎也沒料到屋裏這麽多人，環視一圈，先和離得最近的祝秉寒打了招呼：“祝秉寒……現在叫這個對嗎？晚上好，我姐承蒙你照顧了。”
“姐？”
“我叫秦陽。”青年看向塗青雲，等著她代為介紹。
“……對，這是我弟弟。”塗青雲臉上的蒼白還未褪去，但也找回了行動力，上前接過蛋糕，“你怎麽找到這的？”
秦陽沒有回答，徑直脫下外套去廚房先洗了手，慢慢擦幹，才和季溫打招呼：“你又是哪位？看情況姐姐應該也給你添了不少麻煩，我代她道個歉。”
他伸來的手骨節分明，皮膚光潔，沒有傷口，屬於衣食無憂甚至不怎麽幹活的人。季溫握住，推了推眼鏡：“沒有，我才是受青雲照顧的一方……我是她的鄰居，季溫，溫度的溫……”
祝秉寒關上門，影子似的立在塗青雲身後。那兩人還在寒暄，塗青雲硬著頭皮，小聲道：“你也沒和我介紹過你妹妹。”
“你倆沒有血緣吧。”祝秉寒淡淡地說，“他是你繼父的孩子？”
塗青雲有點討厭他的好記性：“是。”
“至少你會和他說起我。”
恰巧聽到這句話的秦陽扭過頭，笑道：“嗯，你也算我們家飯桌上的名人了，姐姐總為你和塗姨吵——”
“秦陽！”
塗青雲的呵斥打斷了他。
秦陽慢慢收聲：“……這些事以後再說。你也是過來給她過生日的嗎？早知道有這麽多人我就訂個八寸的了，還以為就我倆來著。”
“可以不用算我。”季溫漲紅臉，“我都不知道她今天生日，青雲，禮物之後我再補你。”
“我倆不用計較這些，我也不知道你的生日。”塗青雲更疲倦了，“秦陽，你什麽意思？是要我們這群人圍成一桌和和美美給我慶生？”
“你們有事先走也行。”秦陽說，“但來都來了，就這麽趕人走多不禮貌啊。”
這個後來者已經擺出了主人的架勢，他的每一步都在展現自己和塗青雲有多熟悉。祝秉寒心火陰燃，放下了回家自省的念頭，搶先回到桌邊：“本來也是這個打算，你們用過晚飯了嗎？沒吃我去炒兩個菜。”
她家裏剩的菜還是祝秉寒上次帶來的。為了趕路，塗青雲和季溫兩人都沒吃飯，即使情況詭異，她們回答前還是下意識去看向第三人，用眼神詢問他的溫飽。
秦陽笑得燦爛：“看來都沒呢，那麻煩祝哥了。”
祝秉寒差點栽了個跟鬥。
是了，叫塗青雲姐姐，是比他小。
祝秉寒圍著圍裙開始在廚房裏忙活，看著他的背影，秦陽輕聲道：“真賢惠。”
季溫默默點頭。
“你到底來幹什麽的？”塗青雲捧著熱茶，想把自己淹死在茶湯裏。
“來給你過生日啊。”
“過完呢？”
“回酒店，我就住這附近，你不用擔心我賴著不走。”秦陽說，“看來你最近狀態還行，只要你別跑，我不會逼太緊。”
“我都跑A城了你還能跟過來……”塗青雲低吟，“既然我看起來還行，你是不是可以放手了？你們一個二個的……”
“只是看起來，我觀察你有一陣子了，問題根本沒解決。”秦陽忽然看向插不上話的季溫，安撫地笑笑，“是我們自家的事。這兩天你們去爬山了？能把姐姐拖出去你也有點本事，挺好的，她是該多去戶外走走。”
季溫悚然，這位才是真正的跟蹤狂吧？
塗青雲問了出來：“你跟蹤我？”
“我是看到花店歇業通知，擔心你一個人悶在家裏出事才來看看，剛好撞見你倆一起出門……”
“你還知道我花店的地址？”
“這不都是網上能搜到的東西嗎？”
唰，祝秉寒把一碗臥了荷包蛋的長壽面頓在塗青雲面前，像是盛上了一份最後的晚餐：“給，壽星。”
塗青雲舌頭發苦：“大晚上的吃不下這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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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秉寒和季溫一時覺得自己十分多餘。
這就是家人的親近感嗎？還是秦陽這個人太奇怪了？
祝秉寒：“不想吃我拿去倒掉。是我多事了，你根本不想長壽。”
“不行，我希望姐姐能長命百歲。”秦陽拿起筷子，粗的那一頭朝向塗青雲，“快吃吧。”
塗青雲接過筷子，默默挑起面條往嘴裏送。
她沒法拒絕他。意識到這一點，季溫更覺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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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沒有面條，煮飯也來不及，祝秉寒給每人熱了個饅頭，就著地三鮮和尖椒幹豆腐下咽。塗青雲沒好意思讓秦陽吃剩面條，頂著三人的註視盡力解決，然後在秦陽端上蛋糕時面露絕望。
“這個也必須吃？”
“你吹蠟燭就行。”秦陽拆開蛋糕盒，“有打火機嗎？”
塗青雲搖頭，在秦陽的目光下另外兩人也表示沒有。
季溫幹笑：“在座的各位都很健康。”
秦陽：“是啊是啊。”
祝秉寒覺得自己這是進了精神病院，考慮到現在快十二點了，也可能是進了陰間。
他在燃氣竈上點亮蠟燭，回來順手關掉了燈，黑暗中，蛋糕頭頂的燭火照亮四張表情迥異的臉，作為發起人的秦陽催促塗青雲許願，季溫則猶猶豫豫地唱起生日歌。
這都什麽事啊。在他孤獨跑調的歌聲中，塗青雲雙手交握，閉上眼。
想趕緊消失。
“不能許‘想死’之類的願望。”秦陽出聲提醒，“真靈驗了怎麽辦？許點近期就能達成的。”
塗青雲不禁睜開眼：“你連這都要管？你不是無神論者嗎？什麽時候信這些了？”
“有用的話要我信什麽都可以。”秦陽說，“我想我還是管得少了，只能現在開始亡羊補牢。”
“他這點說得沒錯，”祝秉寒嘆息，“生日你還是想點好的吧，生意興隆也好，不再有跟蹤狂糾纏也行……”
秦陽：“對對對。”
““……””
塗青雲默默許完願，主動拿過刀切蛋糕：“吃了你們趕緊回去還我清凈，這就是我的願望了。”
蛋糕切成四份，一份封好留在冰箱等待她明天享用，剩下三塊被一口一口蠶食，成了她心願實現的進度條。
季溫說了晚安後率先離開，祝秉寒微微落後一步，還想說什麽，玄關狹窄，他被蹲下系鞋帶的秦陽頂了出去。
秦陽直起身子，最後看了塗青雲一眼，輕聲說：“好好休息，明天我再來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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