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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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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溫滿面笑容地抱著保溫盒等在門外,一見裏邊的情況,笑容降了半屏:“那個……祝先生?我打擾你們了?”

祝秉寒依著餐桌背對著她倆,還在平覆情緒,一言不發。

屋子的女主人態度說不上歡迎,但為他擺出了拖鞋:“吵架而已,你來算中場休息。有什麽事嗎?”

“……”季溫進退兩難,“我下樓餵貓看你燈還亮著,怕明天忘了,想著今晚先送過來。”

他打開保溫盒,棋格曲奇書本似的擠滿盒子,黃油與小麥的香氣撲面而來。

“爬山前晚烤的,本來想帶在路上吃,結果忘了。”季溫說起來意輕松了一些,“明天我打算烤蛋糕,到時候再分你——”

“礙事的是我才對吧。”祝秉寒轉過身,從椅背上拿起外套,“你看不起我可以直說,不用找那麽多借口。三年了,和你零零碎碎相處了三年,居然還比不過一個三個月的男人。”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絲絨盒子,抵在塗青雲心口。

他真的累了:“……最後一次了,生日快樂,和這個男的殉情也好,自己死屋裏也罷,我連你的葬禮都不會去了,省得你煩我。”

塗青雲和季溫兩人同時楞住。

“……今天你生日?”

“我生日?”塗青雲看了眼日期,“我都忘了。等一下,祝秉寒,你給我站住,我什麽時候說過看不起你了?”

盒子她沒接,但祝秉寒已松了手,掉在地上磕成兩半,一顆圓溜溜的黑珍珠滾了出來,撞上拖鞋懵懵懂懂止住動彈。

祝秉寒垂眸看那顆拖著金色軌跡的珍珠,眼眶又紅了:“你當初就看不上我,現在又能好到哪去?你當我不知道?你就喜歡這種學歷高的、又會哄人開心的,你家境好,錢對你來說只是銅臭,我賺再多你也覺得我就是個進城打工的臭土鱉……”

祝秉寒嘴毒,但他難得把難聽話用在自己身上,給塗青雲和第一次見識的季溫帶來了暴擊。

季溫想說“謬讚了”,又琢磨著他自我認知還挺清晰,誰不喜歡嘴甜疼人的啊?他和這個祝先生不也因此才喜歡上青雲,人就是利己的……

等一下。

塗青雲則在暗暗崩潰,祝秉寒罵她“朝三暮四”“爛泥扶不上墻”“狼心狗肺”這些都行,為什麽會走到“勢利眼”“慕強”“智性戀”上?她現在真是死也死不清白。

她撿起珍珠,扯住說完就想跑的祝秉寒,把他推倒在沙發上。

季溫更呆滯了。

他是不是該馬上離開。

“把話說清楚。”塗青雲直接騎在他身上,止住他的動作,“大溪地?你品味長進了,設計還挺講究的,隨時都帶著呢?”

祝秉寒抓過身邊的靠枕摁在臉上,心底無比難堪,暗罵那個男的怎麽還在這裏,是想看他笑話嗎:“寄到了快遞站,拜托了老板幫忙存著。本來想今天讓你去取給你個驚喜,你倒好,給了我一堆驚嚇。”

他抱著僥幸去快遞站詢問老板關於塗青雲的下落,如他預料那般一無所獲,索性先把這份禮物取走揣在了身邊。

就是當個陪葬品他都要把這條項鏈送給面前這個混球——祝秉寒這麽說時,季溫不合時宜地差點笑出聲,趕緊捂住了嘴。

塗青雲沒理背後季溫的咳嗽聲:“話說清楚我可以收著陪葬,我哪看不起你了?看不起你我還能主動找你表白嗎?”

“你自己都說了是在捉弄我!那會兒你就是拿我在明面上擋槍!背地裏誰知道你還有幾個對象!以前是我傻看不出你裝腔作勢,現在我還不明白嗎?!”

“捉弄你指的是巧克力那事!我對你還不夠好嗎?和你交往時我沒想過旁人!裝腔作勢誰不裝啊,你不裝嗎?!”

沒否認拿他擋槍啊。季溫完全進入了看戲狀態。

“我裝啊!我怕你嫌我窮又嫌我無聊!怕你看出我根本迷你迷得要死,結果有什麽用?”祝秉寒的聲音微微掀開天花板,又驟然跌入谷底,“……你又有什麽好怕的,你現在這樣我還是喜歡,你看不上我我也放不下,想著一定是我不夠好……你能不能有話直說,不要一會兒賞我口糖一會兒又把我遠遠推開,我哪知道該怎麽辦啊……”

季溫覺得作為朋友,他得說句公道話:“這個是疾病造成的,你不能要求青雲配合你——”

“外人少插嘴!”

塗青雲扯開枕頭:“你別吼他!”

枕頭下祝秉寒哭得一塌糊塗,他慌忙遮住,又自暴自棄地坐起來:“是,他更懂你,你也愛維護他。我多餘,我這就走。”

季溫遞上紙巾盒:“哎,先去洗洗臉吧,你眼睛都睜不開了開車挺危險的。”

祝秉寒瞪他。

這人怎麽這麽煩。

“你話說完了我還沒說呢!”他起身時差點被掀翻的塗青雲剛才跳到了一旁,此刻再度逼近,把項鏈塞進他的褲兜裏,“要不帶著這個走以後再也別來見我,要不給我坐下!”

兩個男人同時一抖。

他們從沒見過塗青雲發火。

確定祝秉寒老實釘在了椅子上,塗青雲抱臂立在他面前:“吊著你是我的不對,但我現在根本不是能和人好好談戀愛的狀態,也沒這個打算,是你硬要黏著我的,這一點你承認吧?”

祝秉寒點頭。

季溫默默去泡茶,屋裏太幹,這倆吵得嘴唇都起皮了。

“以前……”塗青雲一頓,“……我是矮個裏拔高個才和你表白的,當時是沒多喜歡你,但絕不是覺得你差,相反,你在我們那個破學校算鶴立雞群了。”

“恭喜你,找到更突出的鶴了。”祝秉寒擤掉鼻涕,“我現在不過是個脖子比較長的雞。”

“?”廚房裏找茶葉罐的季溫茫然看過來,“鶴說的是我?不敢當不敢當……”

“你看他哪門子像鶴了??”塗青雲一巴掌落在祝秉寒頭頂,“他沒眼色你沒口德,你倆半斤八兩!你剛才那意思是我狗眼看人低,那在你倆禽類中我還只是條狗呢!”

祝秉寒急紅了眼:“我沒說得那麽難聽……”

季溫:“青雲,你說得比較難聽。”

塗青雲發覺自己丟掉了話題的重點:“……我就這樣了,改不了了,你能忍就忍,不能忍就盡早遠離我。但我從來沒瞧不起你過,我瞧不起的……”

一直是自己。

她突然覺得爭辯也沒有意義,她為什麽要修正祝秉寒腦內的那個自己呢?這不是她想要的嗎?被他蔑視,被他疏遠,回歸到霧蒙蒙的日子裏。

燒水壺咕嚕嚕地叫喚,成了室內唯一的動靜。

面前的人好像在等後文,塗青雲卻已在腦內畫下句點。

祝秉寒看著原本毛發炸起的女人又變得柔軟了,神色憊懶,雙臂垂下。火山沒有噴發,在沸騰的頂點寂滅,於是烏雲依舊籠罩她灰敗的城邦,悄然等待末日。

又是這樣。

又是這樣不把話說完。

他撿起盒子,把項鏈小心放回去,塞進塗青雲手中:“可以收下了嗎?款式是妍妍幫我挑的,你不想收我的禮物……就把這當作她的。”

收學生的禮物就更不對了。塗青雲捧著盒子,還想說什麽,卻只擠出一句“謝謝”。

“我需要再好好想想。”祝秉寒朝門口走去,“……今晚我不太冷靜,你就當一切沒發生過。”

他手搭在門把上時,又一聲門鈴響起。

祝秉寒遲疑地去看屋主,但塗青雲比他還摸不著頭腦。屋裏兩個大漢和一個也挺抗揍的她,塗青雲想不出會有什麽危險,但還是推開祝秉寒把眼睛貼在貓眼上。

認出門口那道身影後,她瞳孔緊縮,退後半步,差點跌坐在地。

今晚塗青雲展現了太多過去沒有的面目,但此刻的失魂落魄,最讓祝秉寒和季溫感到驚奇。

門外究竟有什麽?

祝秉寒下意識擰動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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