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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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陽對她說的話與季溫截然相反。
“你多出去走走，見更多人，會發現這些只是人生路上的小石子，很快就邁過去了。”
秦陽說的沒錯，她認識了許多比她活得更艱難的人，比如小紀，性取向、婚姻、工作、房貸、炒股、考證……這世上好像每個人都活得很痛苦，但每個人都在好好生活。
她甚至沒有這類煩惱，她只是找不到快樂。
但季溫說的也沒錯，塗青雲試圖用別人的案例來解釋自己的病情，卻難以感同身受，她的問題只屬於自己。
從根本上而言，即使是季溫，也只是只斷了線的風箏，他願意隨風放逐自我，等待生命自行給出答案。
但她想要墜落，像熟透的蘋果一般。
*
兩人是被敲打帳篷的聲音弄醒的，那對情侶在帳篷外吸著鼻子對她倆大呼小叫：“你們鬧鐘響半天了！快點快點，太陽冒尖了！收拾一下我們拍個合照！”
兩對無數次看過這場日出的老人也不減興奮，樂呵呵地在石頭縫間架設相機。
塗青雲理了理頭發，她鮮少用這副模樣面對陌生人，心裏十分不自在。另一邊季溫頂著一對黑眼圈，人還是恍惚的：“這是哪兒……？”
塗青雲一把將濕巾蓋在他臉上：“醒醒，看日出了。”
“唔唔唔……醒了醒了，”季溫被擦得鼻尖泛紅，摸到眼鏡趕忙戴上，“我還準備了兩副墨鏡，這個戴眼鏡外面嗎……”
塗青雲覺得他還沒醒：“你摘一會兒眼鏡要命嗎，六眼靈童？”
她音量沒控制好，不遠處的田宇和許欣不慎聽見，頭對頭小聲嘀咕：
這倆昨晚不睡覺擱懸崖邊上吵架呢？
還想說回去坐她倆的車，還是算了，好尷尬。
老夫婦們看著年輕人折騰，依舊笑瞇瞇的模樣。
待八人背對日出站好，調好取景框，老卓三步並作兩步跑到老婆身邊站直：“好了，我設了倒計時十秒……三、二、一，豬肉肥不肥？！”
““茄子！””“肥！”“耶！”
亂七八糟的應和聲響起，哢嚓，日出和笑容定格成10MB。
*
回程小情侶上了她們的車，藍牙接入音響，她倆在後排飆歌，季溫跟著打節拍，徒留塗青雲一人握著方向盤耳膜受折磨。
這兩個上山時還說“再也不爬山”的人臨別時在群裏發了一串飛吻，熱切地加了塗青雲和季溫兩人的聯系方式，表示下次再約。
季溫把帳篷還給老夫婦，道謝加道別後，重新坐回副駕駛，一條一條回消息：“下次還來嗎？”
塗青雲漫不經心地打轉向燈：“還活著的話。”
季溫手指一頓。
貓咪點頭的gif已經發出去了。
到家時天色黝黑，季溫掛念自家可頌，在停車場道別後就往電梯口跑。塗青雲一哂，她還想問他今晚誰餵貓，爬山爬得有點累了，她想偷個懶來著。
算了，這點力氣還是有的。
解鎖，開門，塗青雲剛將門拉開一條縫便心生詫異，燈居然沒關。
這不可能。她心裏還沒想明白，沈重的腳步聲在地磚上奏響，一道人影朝她撲來。
入室行竊變入室搶劫？
她被拽入房中摁在門上，那張貼著她的臉雙目生滿血絲，胡茬從下巴冒出。
“你去哪兒了？”祝秉寒的影子籠罩著她，“為什麽不回我消息？”
塗青雲遲疑地想起，山上沒信號，回來後她手機又沒電了，小情侶加她時也用這個托辭婉拒了。
“你不是回老家了嗎？”她問。
“昨天起就聯絡不上你，我開車過來的，剛到不久。”祝秉寒捏她捏得更緊，“你還沒回答我，你去哪了？”
塗青雲簡短解釋了一下情況。
聽她說完，祝秉寒單手遮住眼睛，頭越過她抵在門上。
他的鼻息灑在她的肩窩裏，比地獄的巖泉更熾熱。塗青雲有種聞到硫磺味的錯覺，她恍惚地意識到，她好像對身上這個人做了很不好的事。
可更不好的事她也做過了。
祝秉寒抱著她，身子顫抖，像最微小的地殼運動：“我求你了，不要這樣……我還以為你死了。”
衣領濕了，這身衣服浸了兩天的汗水，塗青雲想推開他，卻發現力量不及他。
他貼她貼得很死，仿佛撕下來就會掉一層皮。
“我想著天亮還聯系不到你，就得去報警了。”祝秉寒繼續說，“我又想時間寶貴，我該出去找你……可我不知道你會去哪，我甚至去敲過你那個鄰居的門，但他也不在。”
“事到如今，我還是對你一無所知。”
別哭了。塗青雲想，該抱抱他，但手還是垂著：“你至少知道了一點。”
“你是個混球這事我早知道了。”
“我是說，喜歡一個混球會很痛苦。”塗青雲還是抱住了他，“該放手了，寒天。就像你不能理解我一樣，我也不能理解你為什麽喜歡我，喜歡得這麽痛苦還要跑過來。”
“這種時候你能不能閉嘴？”
“這兩天我根本沒想起你。”塗青雲沒理他，“你在我面前我還能維持虛情假意，再這樣下去，類似的情況還會不斷重演，你沒有什麽特殊癖好吧？”
“至於我死不死的……不用擔心，還不是時候。而且真到我死的那天，你越早遠離我，就越早遠離了痛苦。”
“你說了給我個機會的。”
“什麽機會呢？‘覆合體驗券’還是‘反向丹書鐵券’？我們不要再糾纏不清了，對你對我，都沒好處。”
好像抱著一塊烙鐵，這也算一種炮烙之刑嗎？塗青雲閉上眼，再次嘗試推開他。
這次很輕易地就將他剝離了。
祝秉寒垂著頭，依舊用手蓋住臉：
“為什麽我不行？”他說，聲音顫抖，“你和那個男的才剛認識，就願意和他出門，什麽都和他說，為什麽我就不行？”
“……你不要臆想一些不存在的事。”塗青雲背過身，“你照照鏡子，你都成什麽樣了？人很難不受負面情緒影響，而要我憋著不對你吐黑水也很難……”
“你說啊！你一直都！什麽都不對我說！”
他的咆哮震得龜背竹葉片顫動，塗青雲也跟著一抖，卻還是說不出話。
要她說什麽啊。
說她一直嫉妒他、厭煩他嗎？他還想變得更淒慘嗎？
“你……”
叮咚。
門鈴響起。
“我……”塗青雲朝門看去。
今晚真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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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多出去走走，見更多人，會發現這些只是人生路上的小石子，很快就邁過去了。”
秦陽說的沒錯，她認識了許多比她活得更艱難的人，比如小紀，性取向、婚姻、工作、房貸、炒股、考證……這世上好像每個人都活得很痛苦，但每個人都在好好生活。
她甚至沒有這類煩惱，她只是找不到快樂。
但季溫說的也沒錯，塗青雲試圖用別人的案例來解釋自己的病情，卻難以感同身受，她的問題只屬於自己。
從根本上而言，即使是季溫，也只是只斷了線的風箏，他願意隨風放逐自我，等待生命自行給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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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對無數次看過這場日出的老人也不減興奮，樂呵呵地在石頭縫間架設相機。
塗青雲理了理頭發，她鮮少用這副模樣面對陌生人，心裏十分不自在。另一邊季溫頂著一對黑眼圈，人還是恍惚的：“這是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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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唔唔……醒了醒了，”季溫被擦得鼻尖泛紅，摸到眼鏡趕忙戴上，“我還準備了兩副墨鏡，這個戴眼鏡外面嗎……”
塗青雲覺得他還沒醒：“你摘一會兒眼鏡要命嗎，六眼靈童？”
她音量沒控制好，不遠處的田宇和許欣不慎聽見，頭對頭小聲嘀咕：
這倆昨晚不睡覺擱懸崖邊上吵架呢？
還想說回去坐她倆的車，還是算了，好尷尬。
老夫婦們看著年輕人折騰，依舊笑瞇瞇的模樣。
待八人背對日出站好，調好取景框，老卓三步並作兩步跑到老婆身邊站直：“好了，我設了倒計時十秒……三、二、一，豬肉肥不肥？！”
““茄子！””“肥！”“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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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小情侶上了她們的車，藍牙接入音響，她倆在後排飆歌，季溫跟著打節拍，徒留塗青雲一人握著方向盤耳膜受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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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這點力氣還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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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起就聯絡不上你，我開車過來的，剛到不久。”祝秉寒捏她捏得更緊，“你還沒回答我，你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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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鼻息灑在她的肩窩裏，比地獄的巖泉更熾熱。塗青雲有種聞到硫磺味的錯覺，她恍惚地意識到，她好像對身上這個人做了很不好的事。
可更不好的事她也做過了。
祝秉寒抱著她，身子顫抖，像最微小的地殼運動：“我求你了，不要這樣……我還以為你死了。”
衣領濕了，這身衣服浸了兩天的汗水，塗青雲想推開他，卻發現力量不及他。
他貼她貼得很死，仿佛撕下來就會掉一層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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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喜歡一個混球會很痛苦。”塗青雲還是抱住了他，“該放手了，寒天。就像你不能理解我一樣，我也不能理解你為什麽喜歡我，喜歡得這麽痛苦還要跑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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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我死不死的……不用擔心，還不是時候。而且真到我死的那天，你越早遠離我，就越早遠離了痛苦。”
“你說了給我個機會的。”
“什麽機會呢？‘覆合體驗券’還是‘反向丹書鐵券’？我們不要再糾纏不清了，對你對我，都沒好處。”
好像抱著一塊烙鐵，這也算一種炮烙之刑嗎？塗青雲閉上眼，再次嘗試推開他。
這次很輕易地就將他剝離了。
祝秉寒垂著頭，依舊用手蓋住臉：
“為什麽我不行？”他說，聲音顫抖，“你和那個男的才剛認識，就願意和他出門，什麽都和他說，為什麽我就不行？”
“……你不要臆想一些不存在的事。”塗青雲背過身，“你照照鏡子，你都成什麽樣了？人很難不受負面情緒影響，而要我憋著不對你吐黑水也很難……”
“你說啊！你一直都！什麽都不對我說！”
他的咆哮震得龜背竹葉片顫動，塗青雲也跟著一抖，卻還是說不出話。
要她說什麽啊。
說她一直嫉妒他、厭煩他嗎？他還想變得更淒慘嗎？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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