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頂

第二天她們重覆攀爬的過程，中午靠帶來的幹糧充饑，到了晚上，總算抵達了山頂。

昨晚睡前聊到的沖突沒有發生，塗青雲清晨洗漱時悄悄湊到老太太身邊，勸她說服丈夫給年輕人留幾分薄面，不然這裏真有一對要分了。

不知她是怎麽和老卓說的，老頭悶了一路，在午飯時對田宇憋出一句“小夥子很細心，包裏東西都分好了區，一找就找得見”，說完就背著手去眺望風景了。

四個坐在巖石上啃面包的年輕人一對視，不出聲地笑了笑。

男生羨慕地捏著季溫的肱二頭肌：“我也在健身啊，怎麽就練不出來。”

“你吃得太少了。”季溫認真幫他分析，“相當於發面團不放糖……”

她怎麽不知道季溫還會做面包。塗青雲掏出保溫杯，問那個女生：“我泡了八寶茶，要喝點嗎？”

女生感激地舉起杯子，小聲說：“我日子不準，沒想到這幾天會來，糟老罪了……”

接下來隊裏氣氛輕松了不少，塗青雲和季溫兩個又分走了一些小情侶的行李。山頂沒有水源，他們今晚會把背上來的水和食物消耗個七七八八，下山時就沒這些負重了。

晚上星辰灑滿天幕，雖然山裏天氣說不準，但明日能看見日出的幾率一下大幅上升。眾人心情都很好，按經驗設了鬧鐘，他們互道晚安，躲進帳篷裏任由山風在野地呼嘯。

季溫沒回去，他拿著手機對著夜空比劃，塗青雲以為他在拍星星，凝神一看，發現那是款識別星座的app。

有趣嗎？她很想問，又吞下了話。

覺得這些事沒意義的她才是真無趣。

“獵戶座。”季溫指著三顆肩並肩的星星，指尖逐漸下移，“參宿四、南河三、天狼星，這個等邊三角形就是冬季大三角。”

沒聽見回音，他放下手機：“……是不是很無聊？”

塗青雲抱著雙膝，搖頭。

“不用騙我，你根本不想來爬山吧。”

“是我的問題。”塗青雲說，“我對什麽都不感興趣。”

即使逼著自己去嘗試新東西，心裏重覆著“好有趣好有趣”，積累能夠作為談資的經歷也只是為了維持正常交談。

當她靜下來時，仍置身於荒蕪中。

這種感受說出口只會掃興。

季溫收起手機：“那我們來聊天吧。”

“你不用管我。”

“是我想聊，不然多不公平啊，我什麽都和你說了，卻對你一無所知。”他說，“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吧。”

“只會讓你幻滅。”塗青雲撐著頭，“神秘感才是維持魅力的關鍵。”

“你對我散發魅力也沒意義。”

“……”塗青雲想起來，這個人說好年底做絕育來著，“你什麽時候動手術？”

季溫抱頭：“一想到去醫院我就有點慫，來爬山也是……類似一個儀式吧，回去就做。”

“你是來山上給你的**封禪的嗎？”

“求你說點好聽的。”季溫扭頭確認周圍沒人，“沒聽老卓說嗎，山裏是有靈的，亂說話小心被詛咒。”

塗青雲看向山崖之下。

季溫默然。

這人沒救了，她一定在想著會不會跌下去。

“不行。”他拉住她，“不是現在。”

“我知道。”塗青雲收回視線，“不能給他們添麻煩。”

他是這個意思嗎？但又不完全是這個意思。季溫突然有些恐懼，他以後真的能從容地給她收屍嗎？其實他從未直面過死亡。

如果他們不熟還好，但現在，他……

他轉移了話題：“有些話悶在心裏沒有意義，但說出口就有了。我來幫你覆盤一下，今天有哪些事讓你難受了嗎？”

如果是季溫的話，好像沒關系。

她的負面情緒於他只是山風，她本人也只是一位過客。

塗青雲緩緩道：“聽完我們更成不了了，你現在好歹是有點喜歡我的。”

“……那不更好。”

“好吧，第一件，你。”

塗青雲指向身旁這個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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