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山

老頭還在念叨時人來齊了，那對情侶一身的兵荒馬亂，裏邊兒毛衣都穿反了，一邊道歉一邊打包了幾個蘑菇肉末餡的包子。

車有三輛，老夫妻的那輛堆滿了裝備，他們朋友的車則裝上了小情侶兩人。那對情侶本想上塗青雲的車——同為年輕人，話題多些——被老頭攔下了。

“你倆是頭一次徒步吧？路上好好聽聽我們的經驗，好好學！”

情侶有苦說不出地聽了長輩言。

老頭用力拍了拍季溫的背：“你也是！好好表現！”

三輛車前後開出，塗青雲忍了很久，終於大笑出聲：“好好表現。”

季溫頭疼：“我也是頭一次徒步，知識全來自互聯網，表現什麽啊。”

塗青雲慢慢止住笑意：“謝謝你邀請我。”

“我這不是沒車嗎……還得我謝謝你。”

“擠得下的吧。”

另一隊老夫妻開的GLS450，坐下她和季溫也沒問題。

“唉……”季溫捂著臉，“其實我沒抱希望你會答應，叫你來主要是壯膽的，我還是第一次和這些人面基，有個熟人自在些。”

塗青雲又笑了：“你是真不準備‘好好表現’了，好歹騙騙我啊。”

“有什麽好處嗎？”

“沒有。”

前面的車打了轉向燈，塗青雲趕緊跟上。

她開得很穩，季溫甚至感受不到顛簸，只有手裏的豆漿在晃動。

他問道：“花店暫停營業了？”

“嗯。”

“這段時間沒別的打算？”

“寵物醫院關門，也沒法做TNR，可能找點上門餵貓的活計吧。”塗青雲漫不經心地回答，上了高速，前面的車開始狂奔了，“可頌一個貓在家？還是寄養？”

“買了自動餵食器，貓砂盆也放了三個。你屋裏的花花草草呢？”

“三四天而已，渴不死。”

“我還在掃地機器人上裝了監控。”季溫獻寶似的舉起手機，“要看嗎？”

“……你知道我在開車吧？”

車隊一騎絕塵，中午在服務區人手一碗泡面，下午三點，她們抵達了附近露營地的停車場。

精神奕奕的老頭扯著嗓子招呼她們搬東西：“休息時間結束，這些都得人肉背上去，你們年輕人可不能輸給我們這群老骨頭！”

暈車暈得焉巴巴的小情侶臉色轉白。

季溫見男方扛了帳篷睡袋就有些吃力，接過他的提包：“這提水我們都要用，我來拿吧。”

男生面露感激，老頭眼裏生出幾分讚許。

塗青雲也沒有徒步的經驗，別人叫她做什麽她就照做，不費腦子她樂得清閑。

這條徒步道是人走出來的，碎石也沒人清，進山後剛開始那兩對夫妻還能打趣她們四個新人，快黃昏時也只剩沈默，力氣全用在趕路上。

冬日天黑得早，她們在一片離河近的樹林紮營。老夫妻用雙頭爐燒了水，一側煮飯另一側燉雞，另一對夫妻則指點她們選址的訣竅以及如何搭帳篷。

用過晚飯小情侶先睡了，剩下的人收拾完垃圾在爐子旁說了會兒話，也各自回了帳篷。

她們一人一個睡袋，和之前在季溫家留宿時沒什麽區別。塗青雲閉上眼醞釀睡意，累了一天，今天她應該能安穩入睡。

但旁邊季溫扭得像個蛆似的，活生生把她折騰醒了，她不得不出聲問候：“怎麽了？”

“在覆盤。我想我是不是該和老卓說一聲，不要老把田宇和我比，搞得我倆都怪不好受的。”

田宇是小情侶中的男生，今天他被數落得厲害，不光是和季溫比，老卓甚至捧了塗青雲一聲說他還不如人個大姑娘。

其實這隊人裏體力最差的是那個女生，男朋友被這麽數落，她的臉色也跟著越來越不好看。

季溫有些地方跟個鈍角似的，偏偏又在這種時候敏感得像只刺猬。

“我想發個消息悄悄告訴老卓，但沒信號。”季溫嘀嘀咕咕收起手機，“算了，明天他再這麽說我就當面講清楚好了。”

“你不怕把氣氛弄得尷尬？”

“有點，但不說更尷尬，”季溫不蠕動了，“經驗之談。不好意思，吵著你了？接下來我會安靜得像根黃瓜。”

“什麽破比喻……”

身旁均勻的呼吸聲響起，塗青雲側身，剛好看見他白板似的睡臉。

這人真在好好表現啊，渾然天成，無需矯飾。

叫她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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