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職

說給祝秉寒一個機會也真就一個，塗青雲不怎麽相信生活會因他改變，但他需要這個機會，認清他，也認清她。

她的本性暴虐且狹隘，很多時候以折磨他為樂，並不值得那樣的好意。但她又慣於偽裝，本能讓她下意識會討好所有人，現下的自我放逐又督促她袒露本我，這種矛盾性她自己都感到害臊，她不會說，只能等著別人發現。

關於死期她還沒想好，等貸款還完，或許有一天找不到事做了，就可以結束了。

希望那時祝秉寒能放下她。

*

一季秋風吹不落A城常青的行道樹，但花市價格比氣溫先帶來了寒意。等到外套悄然變厚，擠在人群裏像擠在老面包袋裏，冬天便到了。

花店最愛過節，年底收尾的最後一大喜事是舶來品聖誕節。訂單雪花般堆在網站後臺，塗青雲也早已訂好了要用的特殊花材。在忙碌的間隙，某個不常聯系的新朋友發來共襄盛舉的邀請：

「青雲姐！我發現了一個商機」

「“圖片”」

「我們學校裏好多人在擺攤賣花，都沒你po的圖片好看」

塗青雲失笑，學生的錢好賺也不好賺，他們出手容易，但數目委實只能算蚊子腿，節日期間她還真不屑於去掙這點錢。

但小女孩的好意也不能亂揮霍，她回道：「太忙了，你想賣的話我可以幫你進貨，但你學業不要緊嗎？」

拉祝秉寒他寶貝妹妹下水，她沒膽大到這地步。

「最後一門都考完啦！我沒這手藝呀，你那裏這麽忙嗎？要不要招我做個臨時兼職？」

塗青雲思索片刻，回了個好。

平安夜前夕，祝春妍準時來花店報道。來圖定制的單子得由她和小紀做，祝春妍幫著打刺摘葉，間或學一點包花技巧。中間收到塗青雲消息的祝秉寒來送了一趟午飯，一見妹妹全情投入沾滿花泥碎屑的狼狽模樣，敢怒而不敢言，轉而去陰陽塗青雲：“出息了，雇得起高材生給你打工了。”

塗青雲掀掀眼皮，情緒穩定：“有空說風涼話你也來幫忙，我還能更出息。”

“怎麽不叫你那個好朋友，三倍出息。”

“人家沒空。”

祝秉寒也只有耍嘴皮子的工夫，晚上他又來了一趟，送了兩籠灌湯包，人一頭紮回了燈火通明的寫字樓。

接近年末，誰都不容易，季溫也在趕審稿人的ddl。

小紀看熱鬧的心也死了，小籠包不夠三個幹體力活的人分，問了祝春妍的口味偏好，她又點了份麻辣燙。祝春妍一邊大口扒飯一邊理解了塗青雲胃袋的深淺：“我以為開花店算樁風雅事呢。”

塗青雲涼涼道：“送花的風雅，我們只有銅臭和汗臭。”

祝春妍：“是金錢的芬芳和勞動的喜悅！”

節日當天花店二人組四處奔走送貨，祝春妍看店。塗青雲又送完一單回來時，看到小紀急赤白臉地對祝春妍說著什麽，後者抿唇，沈默地聽她數落。

她不得不介入其中：“怎麽了？”

“有人上門訂花，春妍給他現包了一束，收了兩百。”小紀兩三句解釋完，話鋒一轉，“你才包了兩天花！這樣隨意接待客人砸的是我們店的招牌呀！”

這話說得有些重，小紀瑟縮了一下，又梗著脖子直直站著。

節日進入尾聲，工作也差不多解決完了。塗青雲看一眼後臺新彈出的顧客評價，心下嘆息，對垂著頭的祝春妍說：“小妍，你用店裏的現貨隨便包一束吧，按你剛才賣出去那把的標準來。”

祝春妍點點頭，默不作聲從水桶裏抽出長桿的銀蓮花、紫羅蘭、金合歡……手打螺旋，次第攀升，最後天藍色卡紙加身，配蓬松柔軟的歐根紗蝴蝶結，亭亭一束立在了桌上。

成本控制得恰好，效果竟比定價更出彩。

小紀中途就沒聲了，塗青雲抱起花，對祝春妍說：“很好看，你還想來兼職的話我都該給你漲工資了。今晚去你哥那裏是嗎？這束花你帶回去吧。”

“可是，青雲姐——”

“就當是送你哥的，別人過節他眼紅，你帶個禮物也免得他念叨。”

送走祝春妍，塗青雲拿了掃帚，掃去小紀腳邊的花枝。

小紀想去水房拿拖把，塗青雲伸手，擦了擦她的眼角：“別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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